嗯,味道也好闻。
慈姑从前跟在张嘉敏身边伺候,见多识广,此刻听胡清嘉这般说,只笑道:“这雪肌霜可是宫里娘娘用的药,当然好了,便是六娘子、九娘子,都鲜少能拿到这药的。不管是什么伤口,用这雪肌霜涂一涂,都能不留疤呢。”
“原来这药这般稀奇呀。”胡清嘉感叹,而后将瓷罐好好合上,“那这药我们少用些,好好将它留着,若是以后受了伤,还能用呢。”
水英脆生生应了一声,接过那瓶雪肌霜,将它好好存放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赵嬷嬷听到这动静,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胡清嘉,心下轻哼:小门小户,果真上不得台面。
又过了两日,胡清嘉开始要去日新书院读书。
天蒙蒙亮,玉节便来叫胡清嘉起床。她一掀被子蒙住头,还想像往常那般赖上小半个时辰,可她刚翻身,脑中忽然想起要去读书,立时惊醒,一骨碌从被窝中翻坐起来。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姊妹们出发的时辰。
她原还有些忐忑,见六娘张嘉钰还在她后头,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迟便好。
张家的女娘儿郎都在日新书院读书,清早从靖海侯府驶向日新书院的马车,足足有三辆之多。而今日过后,因为胡清嘉的加入,车队又多了一辆马车。
原先是五娘张嘉敏、六娘张嘉钰还有九娘张嘉岚三人一辆马车,可这三人之间都有些不对付,故而今日,她们谁都想和胡清嘉坐一辆马车。
张嘉钰急匆匆赶来,十分自来熟地揽住胡清嘉的胳膊,笑吟吟道:“清嘉表姐,以后我同你坐一辆马车去上学好不好呀?”
张嘉钰比胡清嘉小一岁,故而叫她一声姐姐。她就是胡清嘉刚到侯府那日遇见的小女娘,天真问胡清嘉是不是张嘉止南下带回来的妾室。
胡清嘉刚想答应,却听张嘉敏轻哼一声,“坐马车自然该按照长幼齿序来排,我最长,表妹次之,自然该我和表妹一起坐,你应当同九妹妹坐一处去。”
张嘉岚没说话,却也直勾勾盯着胡清嘉,等她做一个决断出来。
无论是五娘还是六娘,她们都会吵她,只有表姐不会。所以,她也想和表姐坐。
顶着三双水润润、清亮亮的大眼睛,胡清嘉实在头疼。
这不是让她得罪人嘛。
好在张嘉敏用行动帮她做了决定。
张嘉敏趁众人不备,一把抓住胡清嘉的胳膊往马车边走,张嘉钰一时不察,还真叫她把人拉脱了手。
“再不走可就迟了,你们想挨夫子的板子,我可不想。”
说罢,她率先走上马车,还回身拉了胡清嘉一把,直接带人钻进马车之中。
张嘉钰眨眨眼,这才回过神来,气得直跺脚,“张嘉敏!你偷袭!你这叫胜之不武!”
张嘉敏轻甩车帘,幽幽送她一句:“叫阿姐,别没大没小的。”
张嘉钰更气了,下意识转向身边之人诉苦,“九妹妹!你看她多猖狂!”
张嘉岚本就话少,此刻也没理她,径自背着包上了第二辆马车。张嘉钰被她二人气了个仰倒,却也不敢再耽搁,当即坐上马车快速离去。
几位郎君笑着看姐姐妹妹们吵闹,也跟着一同出发。
马车骨辘辘行驶。"
只是看着她纤细弯曲的脖颈,看着她异常专注的眼神,张嘉止又想,其实她和从前还是一样的。
蒲苇柔软,风吹会倒、雨打会伏,但它从未被折断。
起风了,云散了。
热腾腾的日光被树荫滤过,留下一点细碎的金色光斑。那光点落到小娘子如瀑青丝上,仿佛是一朵朵小花点缀其间。
张嘉止攥紧的手指渐渐松开。
他低头,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书,嘴角勾起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
有老夫人和老侯爷的准许,加上张嘉止的要求,胡清嘉隔三差五就会去玉书斋练字。
几位夫人倒是悄悄嘀咕过这事儿。
只是听底下眼线说,表兄妹两个在屋子里,门窗大开,举止合礼,她们便没再多说什么。
但张嘉止觉得,自己不对劲。
有些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
他想,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离开侯府一段时日。
他要好好清理清理他的脑子。
大理寺·衙署。
“寺丞,法直官将兵部员外郎杀妻案的案卷送回来了。”
一名身穿蓝灰色长袍的年轻官员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书。他是跟在张嘉止身边协助办案的府官辛迁。
正伏案奋笔疾书的张嘉止闻声而动,终于从累积成山的案卷中抬起头来,“我看看。”
他接过文书,直接跳到最后一页,查看法直官所罗列的法律条文。
张嘉止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毕以后,从面前的小山堆中抽出一纸文书放在桌面上,“将它和案卷一起送去御史台复核。”
辛迁弯腰抱起那些案卷。他看着张嘉止眼下那两团若隐若现的青黑,轻叹一口气。
“寺丞,您这过目不忘的本事,怕是整本大周律您都能准确无误地背下来。既如此,您又何必非要等法直官那边的回复,直接下令判决,岂不更省时间?”
“咱们大理寺六位大理丞,可就只有您这么一板一眼,哪个流程都不能省,哪个流程都不能忽悠。”
“您瞧瞧您眼前这些案卷,堆得跟山似的。您说咱们要是能稍微灵活变通些,也不至于堆这么多在这里。”
张嘉止听他这么说,从案卷中分出一缕心神回话:“大理寺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命案,岂能敷衍?”
辛迁就知道他们家寺丞会和他说这句话。
罢了罢了。
他也劝不动张寺丞,他就是个打杂的,顶头上峰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辛迁仰头,手里还拿着文书,往上一拍直接拍到自己脑门上,认命般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