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想不通,霍翊之到底喜欢黎姝什么,明明那么多家世清白,名门贵女想要跟着他,他却选择了黎姝。
陪酒小姐出身不说,还是这样唯利是图的性子,半点也不相配。
黎姝丝毫不理会陈素的反感,她想着霍翊之那么有钱,给她安排的肯定是豪华别墅,再不济也是个大平层。
可到地方一看,居然是一套公寓。
说是公寓但也有百来平方,可这仍然惹来的黎姝的吐槽。
“不是地主嘛,连套别墅都舍不得。”
就在黎姝絮絮叨叨的时候,背后响起一声咳嗽。
转头,是个约莫五十几岁的阿姨。
陈素放下东西介绍,“这是李妈,是从霍总别墅里调派过来的,等招到合适的人再换。”
“李妈,这位是黎小姐。”
李妈站的直直的,没有半点弯腰的意思,提高嗓门,“黎小姐!”
黎姝正是看哪都新鲜的时候,随意的摆了摆手。
陈素公司还有事,交代李妈几句就走了。
李妈送走了陈素,回头看到黎姝身上那只到大腿根的裙子很是不耻。
见她拿着桌上的花瓶来回的看,李妈忍不住给夺下来放回原位。
“黎小姐,这个花瓶是霍先生别墅里拿过来的古董,贵重的很!您要是摔碎了,我可没法交代!”
古董?
黎姝立刻来了精神,“能值多少钱?”
李妈轻蔑的打量她一眼,“这是去年霍先生从法国拍卖会上带回来的,一千三百万。”
“多少?”
一千三百万!
程煜家从政,不管内里怎么样,在外都要低调,所以黎姝还真没摸到过上千万的东西。
她是真不懂这些有钱人,家里的东西比房子都贵。
她忍不住给霍翊之打电话吐槽,“你说说这土财主,给我住这破公寓,然后放这么贵的花瓶在家里,这不神经吗!”
霍翊之敏锐的听出她的不满,“不喜欢那个公寓?”
黎姝环顾四周,虽然她不懂家具,但也知道这里的东西都很是考究。
从落地窗往外看,江水悠悠,倒也不失美景。
她一边说一边在公寓里巡视,“倒也不是,就是觉得霍翊之那样的大财主,怎么也该住个别墅,住这岂不是太寒碜了。”
回头她还想请那些小姐妹来做客,显摆显摆她跟了霍翊之呢,这还怎么拿得出手。
霍翊之听到她的话,不禁失笑。
“那栋楼是24小时管家,公寓里泳池、健身房、酒吧餐厅都有,而且在市中心,去哪方便。别墅虽然大,但是太过肃静,你年轻,住着难免无聊,还是公寓更适合你。”
听霍翊之这么一说,黎姝也觉得这不错。
尤其是推开主卧的门,看到里面那张定制的大床,还有卧室里的按摩浴缸,她心情一片大好。
“说的也是,哎对了你老板还没忙完吗?我都搬来了,他什么时候见我啊?”
一天见不到霍翊之,她就拿不到包养费,这让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听到她的话,霍翊之顿了顿,“最近没时间,再等等吧。”
“司机”都说没时间了,黎姝觉得也应该是这样。
泡澡的时候,黎姝想了想,在搜索框打了程煜的名字。
她想知道,程煜好端端的怎么来南城了,什么时候才会回他的京城去。
第一条就是一条新闻,是程煜跟岳栀微下机。
标题就是「程太子爷陪岳栀微回南城探亲,感情羡煞旁人」
黎姝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亲耳听到程煜刚玩了三胞胎,她就相信了。
南城的夜晚,从来不缺乐子。
尤其是杜珊珊这样的身份,他甚至不用刻意去寻,乐子就排着队自己送上门。
今夜是韩元窜的局,找了十几个三四线小明星伴着。
用他的话说,一二线的上了岸太绷着,七八线的不够档,三四线刚刚好。
私密极好的五星酒店里,韩元指着其中一个撞杜珊珊的肩膀,“那个,有没有点你妹妹的意思?”
指尖所指的方向,女孩看着杜珊珊满眼期待。
“没有。”
听到那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韩元“哎呀”一声,“我说的是神似,你妹妹可是神仙人物,凡人有点相似都不错了。”
杜珊珊随手拿起一杯侍者托盘上的酒,扫过女孩眉眼。
虽然长了一张娴雅的脸,但那双瞳中却满是对名利的野心。
叫他冷不防想起黎姝昨夜关上车门时的眼神。
羞恼,泼辣,绝不服输。
“霍总?”
韩元跟杜珊珊说话没得到回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在想,一个月要到了,你要输了。”
“你说黎姝?”
韩元不以为意,“今晚过后就不是了,刘公子砸了十万开她的台,这会儿估计都玩个两回了。”
杜珊珊微顿,“她肯?”
韩元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十万她有什么不肯的?雏儿都没这个价。”
想到那日的惊鸿一瞥,韩元回味似的咂了咂嘴,“不过那小妖精真是个极品,回头你也来试试?”
杜珊珊没开口,饮了一口酒。
酒精短暂的刺激了舌尖,又很快归于麻木。
就像是这场短暂的戏,刚刚开始,就落了幕。
他原以为黎姝会演出什么不同的戏份,可眼下看来,不过是老生常谈,毫无新意。
男人的嗓音冷了两分,“没兴趣。”
韩元嬉皮笑脸的凑过去,“霍总还跟我装呢,那天她脱衣服的时候,你敢说你没动那念头?”
杜珊珊眸光微动。
祸水的脸,尤物的身段,连脚指头都会勾人,哪怕是佛陀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一想到那样泼辣到指着他鼻子骂人的女人,也跟其他小姐一般在油头粉面的嫖客身下讨好,就好似他也被一同侮辱了一般,惹人不快。
“时间不早了,走了。”
“不是吧?”韩元看了眼表,“这才几点……哎!霍总!”
上了车,司机恭敬问询,“是送您回别墅吗?”
杜珊珊没开口,合眼点了点头。
车汇入车流之中,车灯晃过男人的脸,忽明忽暗。
经过中山路时,他冷不防睁眼。
“去蝶澜。”
-
正如杜珊珊所想,此刻黎姝正被刘公子压着,言语极尽下流。
“小甜心,你知不知道,看你第一眼,我就想怎么弄死你了,可想死哥哥了。”
刘公子急火火的去找黎姝裙子的拉链,拉了一半又解自己的裤子,忙的不知道怎么好。
在他看来,他能砸十万开黎姝的台,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十万,对于现在的黎姝来说,的确是天价。
可是当刘公子的手伸进裙下的时候,黎姝感觉自己裙下好似钻进来一条毒蛇。
她身上一哆嗦,狠狠踹了他一脚。
刘公子没防备,人直接从她身上跌了下去,头还撞到了桌子。
他顿时怒火中烧,“你干什么!”
黎姝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情面不情面了,指着刘公子嗓音尖锐,“我都说了,我不出台!刘公子是要搞强暴吗!在会所强暴小姐,传出去可不要太难听!”
刘公子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了黎姝几秒,冷笑一声,“强暴?你不过就是个来卖身的婊子,我愿意逗你几天,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告诉你,这个台你今天要是不出,这个圈子里你就臭了。到时候别说是十万,一万你都卖不上!”
刘公子家里生意做的不小,在圈里大小也是个人物。他要是打声招呼,以后大点的台都不可能带黎姝玩了。
相当于断了她的财路。
刘公子一边说一边靠近,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这张妖媚面孔。
“你要是嫌钱少,我再给你加十万,包你半个月。”
“二十万还是穷光蛋,你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
刘公子逼近的脸挡住了包厢内本就不够明亮的灯光,投下一片暗影。
就像是她的人生路一般灰暗。
黎姝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就是张张腿么,就当是被狗咬了。
更何况,她能守住今天,还能守住明天么?
若是得罪了刘公子,别说是二十万,一分都没了。
况且就她现在这具身子……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婊子。
她这辈子注定嫁不了一个正常人了,她还守着干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可就在刘公子的手探入她领口时,她突然有种隐秘要被人知道的耻辱。
同时,耳边响起了那道魔咒一样的声音。
‘从今往后,不管谁看了你的身体,都会知道你是妓女的女儿,你身体里流淌着妓女的血,你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烙印。’
‘不!’
记忆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唤回了黎姝的神志。
她猛然推开了刘公子,不顾一切的狂奔。
背后刘公子开门愤怒的喊了什么,可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不会走上宋楚红的老路!
绝对不会!
-
“先生,蝶澜到了。”
闭目养神的杜珊珊睁眼,方才报地址时,他只是凭借本能。
而此刻真的来了,他才品出几分荒唐。
他来做什么?
是要进去问问黎姝为什么十万就把自己卖了?
她来蝶澜本来不就是明码标价么,有什么稀奇?
正要告诉司机回去,只见蝶澜门口冲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她像是疯了一般狂奔,甚至连鞋都没穿。
车流湍急,眼看一辆车就要撞上她。
“滴——”
黎姝转身,车灯刺目。
电光石火间,有人重重的把她拉入怀中。
车身呼啸而过,期间还夹杂着司机的国骂。
黎姝终于回神,仰头对上了男人的脸。
杜珊珊面上终于不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微笑,额头一丝不苟的头发落下两捋,少了距离,多了侵略。
“不要命了?”
“……”
黎姝觉得这老天还真是操蛋,为什么每次她狼狈的时候,都会碰见杜珊珊?
就因为惩罚她看不上他的司机身份?
那她真得好好道歉才行。
她抬指勾住他的脖子,对他勾了勾手指,像是要跟他说话。
杜珊珊眉骨微抬,俯下身。
下一秒,唇上一软,他瞳孔骤然缩紧。
“别说,这船上的清洁工身材都这么好,这腰细的,有一尺七没?”
黎姝耳尖听到,赶紧把那些碎玻璃扫到垃圾袋里想要开溜。
刚一动就被叫住,“等等。”
说话的男人长了个沉迷酒肉的肥头大耳,怀里搂着他的新宠小蜜,眼神却色眯眯的盯着黎姝的细腰。
“转过来,给爷看看。”
黎姝没动,他觉得失了面子,呵斥道,“聋了!爷让你转过来!”
贵客生气,身为东道主的谢东阳出言解围,“钱少还是这么好细腰,不过这只是个清洁工,还是叫人家走吧。”
谢东阳家里是做船只生意,南城港口的生意不少,一般人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钱少显然没有收敛的意思,骂骂咧咧,“爷看上她是她的荣幸。”
“赶紧的,再废话,我直接让人给你剥光了。”
谢东阳皱了皱眉,只是一个清洁工也不值当跟钱少争执,也就没再理会。
黎姝心里把那死胖子骂了千遍万遍,才勉强转头。
她刻意压低嗓子,佝偻着背,“钱少,我耳朵不好使,您说什么?”
她刻意扮丑,想以此打消钱少对她的兴趣。
不然被发现了,且不说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程煜那也会听到风声。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失身这么简单了。
可黎姝显然低估了钱少的变态程度,明明她都已经扮成上了年纪的清洁工了,他还是没放过她的打算,一双被肉挤成缝的眼睛瞄着她的口罩跟帽子。
“把脸露出来!”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几个公子哥,几人纷纷看向黎姝。
她的身材过于妖娆,哪怕是穿着清洁工的衣服也掩盖不了那种勾人的韵味。
有人笑着道,“别说,这清洁工的身材还真是不错,比那些嫩模都好,钱少的眼睛还真毒啊。”
钱少得意洋洋,“那是。”
见黎姝还不动,他失去了耐心,直接冲了过去。
“还敢躲!”
“再躲我找人废了你!”
正拉扯的时候,原本沙发上坐着的几个纷纷站起身来,看向他们身后。
原本还拉扯她的钱少也跟立定了一样,对着她身后赔笑。
“程哥。”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黎姝的脊背瞬间僵硬。
程煜?!
刚才还吆五喝六的钱少这会儿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上前搭话,“程哥您来了,我们刚才还想去请您呢。”
程煜根本就没看钱少一眼,径直朝着沙发处走去,周围的人早已把主位腾了出来。
擦身而过时,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海水的咸一起灌入了黎姝的鼻腔。
回忆比海水更加波涛汹涌。
明明站在船上,黎姝却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激荡的海水之中。
可今天并不是什么久别重逢,她是他圈养的玩物,他是她永远也不想见到的仇人。
她恨他,也诅咒过他。
但现在,她只希望她永远也不要见到他!
趁着他们寒暄,黎姝低着头想要趁机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那道熟悉的嗓音。
“慢着。”
短短两个字,将黎姝定在了原地。
她第一反应是程煜发现她了。
可他下一句却让她那颗已经要跃出嗓子眼的心又往回落了落。
“把沙发擦干净。”
黎姝跟了程煜四年,知道他这是厌恶别人坐过的地方。
他不会用别人用过的杯子,哪怕是喝酒,也得是新开的酒才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心甘情愿的握着她常年冰凉的脚,给她暖着。
"
黎姝自己也知道跟人家差着十八层地狱底跟天堂那么远,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不过就一地产土财主罢了,也值得我费心?”
杜珊珊白了她一眼,“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接着又跟她咬耳朵,“那房地产只是他明面上的生意,他背地里路子可野着呢,咱们南城那些钱庄赌场夜总会,都是他的。”
这可都是要人命的买卖。
不过,也是来钱最快的买卖!
黎姝被她说活了心,眼珠子滴溜溜转,粉饼盒“啪”一下合上,“去就去!要是我成了,回头你跪着叫我老板娘!”
杜珊珊见黎姝当了真,噗嗤一声笑开。
还不等她开口,同在更衣室补妆的几个小姐妹就嘲讽出声了。
“你去?你拿什么去?”
“你们俩都是下等端啤酒的,还想到顶楼去?”
蝶澜会所客人分三六九等,散客只点啤酒,最多来瓶黑桃。
中档最少也是人头马起跳,运气好还有小费。
高档客人一晚上那少说也是个几十万,一般都是位高权重,在圈子里都能叫上名头的了。
卖酒小姐也是一样。
她俩都是中档的。
杜珊珊是因为姿色不够,黎姝是太过吝啬。
黎姝来这半个月就小有名气,一个是因为她那张祸水一样的妖媚面孔,另外一个,就是她不肯让人沾身。
都来这了,再怎么清高也得出点血,偏她黎姝,能碰下手都是恩赐。
上回有个客人摸了她腿一把,被她指着鼻子骂了祖宗十八代。
要不是她这张脸实在够劲儿,丽姐早给她一脚踹出去了。
不过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还真有人吃她这套。
这半个月,她的业绩竟然不差。
以至于蝶澜的这些姐妹早看她不顺眼了。
“还当老板娘,就连给霍翊之舔鞋都轮不上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放你妈的屁!”
杜珊珊丢了口红就冲上去打人。
黎姝正撸胳膊要上去帮忙,门口就响起一道呵斥。
“闹什么!”"
丽姐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黎姝的太阳穴上。
更衣室刺目的白炽灯无比的晃眼,晃的她两眼昏花。
想跟她谈恋爱的宋少。
一直捧场的刘公子。
纯情的薛小少爷……
他们的嘴脸在灯光下不停的扭曲,变化,最后都成了秦叔那种狰狞的模样。
丽姐对于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淡淡道,“鱼饵都吃了,鱼钩也穿透了,现在想走,晚了。蝶澜的大门已经关了,秦叔每一层都派了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要么,你自己上去,要么,秦叔下来捆你上去,你自己选。”
丽姐走后,黎姝就跟木头似的站着。
突然,她转向杜珊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薛小少爷跟那些人都是常客,都在耍我!”
杜珊珊眼中是过来人的怜悯,“你以为我是怎么出的台?起初我跟你一样,都守着底线。可我来了没几天就被三四个公子哥捧着追求,美梦谁不会做?我信了那些公子哥的鬼话。跟其中一个谈起了恋爱,一分钱没要为了爱情跟他去了酒店,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扯了扯唇,“里面所有追求我的公子哥都在……”
杜珊珊没有说下去,而是看向黎姝,神色复杂,“来这的女人,都会经历这么一遭。黎姝,我们这样的人是没得选的。闭眼忍忍,就过去了。”
空气安静。
杜珊珊以为黎姝是被说动了,可下一秒黎姝咬着牙,“我、不、认。”
她绝对不认命!
杜珊珊被黎姝赶出去。
之后她反锁了门,就像是守住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还掩耳盗铃似的把桌子椅子都抵在门前。
刚做好一切,外面就响起了巨大的砸门声。
“砰砰-”
震得桌椅板凳都开始摇晃。
“开门!”
“臭娘们,赶紧开门!”
黎姝背靠着更衣室内的墙,死死盯着每一次遭受重击都晃三晃的桌子。
被她摞在上面的椅子摇摇欲坠,就像是她即将崩塌的人生。
在叫骂声中,“轰-”的一声,门被撞开。
桌椅板轰然倒塌。
门外十几个人簇拥着已经包扎好耳朵的秦叔进来,他侧脸上的血已经干涸,盯着黎姝的视线阴冷狰狞。"
收银台老板娘正在看电视上的娱乐新闻,头也不回的往后递。
半晌,没人接。
老板娘莫名转头。
只见那个一来就吸引所有人眼球的漂亮女顾客正死死盯着电视,眼睛崩出几条怨毒的血丝。
“……据京城媒体报道,著名钢琴演奏家岳栀微近日宣布退圈,有传言称是跟太子爷程煜婚期将近,接下来是岳栀微小姐的采访。”
屏幕上,女人一袭白裙,端雅如茉莉。
举手投足间,尽是闺秀的娴雅从容,她对着镜头笑意温柔。
“很抱歉无法再为粉丝们表演,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偶像跟粉丝,而是亲人跟朋友,也祝愿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开启自己人生的新篇章。”
这番话虽没有明说退圈是为了结婚,但言语之间都透露出好事将近的意思。
果然,后面一连几家媒体都在公布这个喜讯。
满屏幕都是粉丝跟媒体的祝福。
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那种光鲜闪耀的幸福,刺目又耀眼。
黎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她永远记得,就是这张干净到一尘不染的脸,对着绑在病床上的她居高临下的叹息。
‘黎姝,我从没不允许你的存在,是你非要惹怒阿煜,自寻死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我们希望,这些印记能帮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记忆中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让黎姝的五脏六腑都绞成了一团。
更让她痛的,是她听到的岳栀微跟程煜的通话。
“阿煜,黎小姐也是可怜人,不如就留她一命吧。”
男人语调不耐,“都不知道是谁的种的女人,玩玩就算了,还真要娶回家不成?”
“就这么放了她太他妈便宜她,老子不要的东西,毁了都不能给别人。”
“……”
明明曾经,他也是用这样不可一世的嗓音说,“老子认准的媳妇,谁敢说她一句,老子抽死他!”
那声音曾带给过黎姝无限的底气,让她以为她会过上跟宋楚红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就在那一刻,她从云端狠狠跌落。
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那天如果不是宋楚红偷跑来救她,又从郊区搭了辆货车辗转到南城,她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刚到南城的几天,她以为她会痛苦,会伤心。
可是她没有。"
所以在她离开公寓后,程煜让岳栀微绑了她。
他们都想要她这个污点从世上消失。
……
此刻在说起当日的一切,黎姝语调中只剩下了恨意。
她恨程煜,恨岳栀微,更恨这个把她当玩意儿的世界。
而对面的杜珊珊早已听的目瞪口呆,“我的天老爷,你居然是程煜的女人。”
“不是我说你能搭上程煜还不赶紧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别说是给他当情妇,就算是被他包一个月,那钱也不会少啊!”
这话宋楚红也说过。
可黎姝那时候是奔着跟程煜过一辈子去的,而现在,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她扯了扯唇,没提那一场痴心妄想,用尖酸的语调说,“谁让那时候年纪太小,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的晕头转向。要搁现在,我不坑他个倾家荡产我都不是黎姝!”
杜珊珊站累了,在黎姝身边坐下用手扇风。
“不过我瞧着这太子爷找你的劲头,没准心里还有你。你去跪下跟他道个歉,他就原谅你了也说不定,没准还能旧情复燃。”
黎姝讥讽一笑,“哪来的旧情,上次他让他未婚妻绑我的时候,可是要杀了我。”
想到刚才程煜差点也把自己丢海里了,杜珊珊打了个哆嗦,随即担心起来。
“也是,可我瞧着那太子爷的样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还有三天,你有把握能不被发现吗?”
黎姝不以为意,她戴上清洁工的帽子,“他就算是找也只会从那些服务生跟嫩模里找,谁会注意到我这个清洁工?”
她说的没错。
这趟游轮上的嫩模多的数不清,而此刻她们都在铆足了劲准备着今晚的出海趴。
……
凌晨时分,海岸上的高楼大厦陷入熟睡,甲板上几束追光闪过海面荒诞的狂欢。
香槟喷在那些穿着比基尼的嫩模身上,又被贪婪的嘴巴接去。
躁动的音乐鼓点里,他们扭曲成一团。
黎姝虽然跟了程煜几年,但程煜一直把她养在家里,她从来都没见过这种群趴场面。
她皱着脸想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挺尸,刚一动就被人叫住。
“哎!那个清洁工。”
“说你呢,乱跑什么,跟我上去打扫。”
说话的是保安队长,不敢对那些公子哥神气,对黎姝可是凶的很。
偏黎姝还需要这个身份,只能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跟着上去了。
上面的音乐声没这么大,布置倒是豪华的多。
不仅如此,这里的女人也不是底下能比的。
中心的台子上,三胞胎正在跳椅子舞。
三姐妹穿着只到大腿根的旗袍,赤足踩在椅背上,腿在身后整齐划过,柔韧的不像话。
这一层的公子哥没有下面的那么急色,一边喝酒聊天,一边评价着。
“听说这三位七八岁就开始训练了,那的身子骨软的,能钻进个手提行李箱里,什么姿势都不在话下。”
“之前这三个可是个大官的私产,不是她们后台倒了,还真是不容易见呢。”
黎姝被指派来的就是这一层,她一边撅着擦打碎的酒瓶,一边偷摸瞄着那三姐妹。
不算是绝色,但妙就妙在那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她们正在做个三人的动作,小妹轻盈的跃到姐姐的肩膀上,来了一出倒挂金钩,比起那杂技演员也不差了。
只是她们的表演着重于取悦,每个眼神都带着魅惑。
黎姝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手上的抹布都擦得慢了,惹来了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蝶澜会所
闷热的房间里,二十几个俏丽女孩站成一排接受着桌后女人的打量。
从脸到胸,到腰,再到臀。
每看过一样,就有几人被“请”出去。
“太小。”
“太垂。”
“腰不够细。”
那种审视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好似在挑拣菜市场的猪肉。
待屋内只剩下十个的时候,女人语调命令。
“把衣服脱了。”
“什么?”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瞬间涨红了脸,“我是来应聘酒水服务员的,不是来脱衣服的。”
女人轻蔑一笑,“三千块的服务员大把,我为什么要花几万招你?我招的不就是这副身子么?不看看你的本钱,怎么知道你值多少?”
初出茅庐的学生说不出话。
而一旁的黎姝已经把自己剥的只剩内衣了。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她蹬掉裙子,赤脚昂头朝着女人走去。
玲珑的玉足踩在红木地板上,白的晃眼。
纤细笔直的腿撑起蜜桃般丰满的屁股,显得那把腰只堪掌中一握。
圆润小巧的脐上挂着一枚脐环,给这副本就妖娆的身子更添上了几分放浪。
面对或是鄙夷或是打量的目光,黎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还掐着腰转了一圈。
四面的玻璃依次反射过祸水一般的脸,她撩了把及腰的黑发,眼神勾魂。
“姐,我的本儿怎么样?”
桌后的女人抱着手臂往后靠,哪怕身在这美女如云的会所里,她眼中也蹦出了惊艳。
见黎姝大方不扭捏,她视线中多了几分欣赏。
“以前做过这行?”
“没有。”
黎姝笑的更加灿烂,“但是看别人做过。”
从记事开始,每一天,每一夜。"
不像程煜,他总是很凶。
人凶,接吻也凶。
他喜欢咬她的下唇,喜欢掐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咬遍她全身。
他说她的身体是天赐的尤物,没有一处不惹火。
他说,等他死了,黎姝也要陪着他殉情,他不可能把她留给任何人。
可现在,他还活着,她却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浑身发热。
黎姝闭了闭眼,再睁开,她眸光流转,搭在霍翊之背上的手缓缓向上,更深的跟他纠缠。
-
今夜的南城格外的闷,像是有层水雾闷在人鼻子上,黏黏的,叫人呼吸不畅。
程煜烦躁的踹了脚后座,“还有多远!”
副驾驶原本昏昏欲睡的阿文一个激灵,转头赔笑,“马上了程哥,还有五分钟。”
“再快点!”
已经飙到180的阿武踩油门的脚更用力。
就在快到小院的时候,阿文指着不远处的火光一脸惊讶。
“秦叔那怎么着火了?”
程煜也看到那冲天的火光,低咒了一声“草”。
“停车!”
程煜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把院子烧了个干净。
他面容扭曲,“怎么回事!”
阿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立刻给秦叔打电话。
关机。
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们没回西门,没有去任何地方,就像是秦叔一行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诡异。
就在这时,阿武在地上发现了一把折叠刀。
程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秦叔的东西,那刀跟了他很多年,他经常拿出来吹嘘,说他用这刀解决了多少人。
所以他们不是不接电话,是他们没法再接电话了!
阿武跟阿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秦叔再怎么也算是南城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会这样草草的就没了性命?
而此刻程煜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秦叔他们死了,那黎姝呢!
他想都没想就要进大火里找人。
阿武死死抱住了他,“程哥!危险!”
阿文也拦着,“就算是黎小姐在里面,都烧成这样了,人肯定没……啊!”
程煜一脚把阿文踹的跌倒在地,双眼血红好似恶鬼,“谁他妈说她死了!”
她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死!
阿文说不出话,因为他跟了程煜多年,从未见过程煜这幅发疯的样子。
就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人性,只剩下野兽的暴怒。
程煜的侧脸被火光映的通红,另一边隐藏在黑夜中,阴森可怖。
他双眼血红,一字一顿。
“给我查,今晚发生了什么,她还是不是活着。”
森然的语调让阿文打了个哆嗦,“是,程哥。”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折了南城的帮派头子,按理说很快就会有动静。
偏偏任何关卡都没有消息。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程煜脸色阴沉,“是他。”
阿文愣了下,“您说是……蒋三爷?”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声音都低了些,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可他的地盘不是在海城吗,怎么会来南城。”
阿文小心道,“该不会也是奔着南城的海运来的吧?”
程煜眉峰斜削着压下眼底,如果真是他,那么南城一池子水,是彻底乱了。
……
程煜回南城的别墅时,他的下巴钻出了零星胡茬。
甩掉外套,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听到动静的岳栀微披着衣服出来,见程煜脸色不好,她体贴的倒了杯热茶,上前询问。
“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去找黎姝了。”
程煜没注意到岳栀微骤然僵硬的脸色,背重重砸进沙发里,“她失踪了。”
“他伤的你,你倒是找他去啊,干我屁事。”
下一秒,马六亮出了手里的枪,指着黎姝,“把衣服给我脱了,跪着爬过来!”
黎姝没想到她都搬出程煜,马六还敢动她。
她指着马六鼻子威胁,“敢动我,你不怕程煜杀了你?”
可马六已经红了眼,他本就是靠拳头吃饭的亡命之徒,废了右臂,他就算是毁了,这才几天,底下小弟已经有不服他的了。
他怎么能忍!
“老子都成废人了,还怕什么,给我脱!”
他一边说一边把枪往前指了指。
黎姝害怕他真对自己下杀手,手摸上了领口扣子。
她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马六却看穿了她的心思。
“程煜一时半会到不了,人都被我支走了,你要是再磨蹭,我现在就杀了你!”
“哎哎哎,别开枪,我脱。”
外衫落地,露出白皙光洁的手臂。
程煜曾经说过,她这两条手臂跟白藕似的,勾男人脖子上,能把人魂儿都给勾走。
马六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黎姝又开始解衣服,一颗两颗。
就在马六盯着她胸口时,她猛地上前夺马六的枪,嘴上大喊。
“救命啊!”
“闭嘴!”
马六只剩一条胳膊能用,黎姝就凭借这一点躲着枪口。
两人在地上撕扯起来。
可马六到底也是道上混的,力大无比。
桌椅板凳碰了一地,黎姝越来越控不住他拿枪的手。
“来人啊!快来人啊!”
就在一片混乱时,身上骤然一轻。
有人扶她起来。
“没事吧?”
这个声音是……
面前的人来的急,额头落下几缕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