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出病房门,却被人拦下。
“江小姐,陆总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离开。”
“我已经好了,我要出院!”
“抱歉,没有陆总允许,我们不能放您走。”
江辞迟意识到,陆慎软禁了她。
想起那天那通电话,母亲不同以往的絮叨,还有如同交代后事的话,江辞迟脑中轰然炸开。
她退回病房门,换了身衣服,把床单弄成一条一条,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就算落地崴了脚,她也丝毫不在乎。
一路一瘸一拐地跑,到了大马路上,直接跪着求路过的好心司机送她回家。
她就这么浑身血污狼狈地回了家。
当推开大门时,入目皆白。
处处缟素。
正中央的,是母亲张暮雅的遗照。
第五章
看见遗照那一刻,江辞迟眼前发黑,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她翕动嘴唇,颤抖着往前爬。
眼泪无声地流,让江辞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可眼泪还是汹涌而出。
“妈,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她明知道陆慎为了阮清止什么都做得出来,却还是在那通电话之后选择了相信。
如果当时她坚持离开,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
江辞迟取下遗照,抱进自己的怀里。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陆慎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身侧。
“你不是应该在医院?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我妈死了,我做女儿的不应该回来吗?”
陆慎看着江辞迟的眼睛。
那双澄黑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羞涩爱意,而是充满了恨。
他不由得皱眉。"
“你杀了我妈,是吗?”
陆慎避开了江辞迟的视线。
江辞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陆慎的衣领。
“说话,陆慎。”
“你欺骗了我,你害死了我妈,把我妈的心脏换给了阮清止。”
江辞迟并不是在问陆慎,她说得平静又绝望。
“你喜欢阮清止,你想要她好,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脏给她,为什么要拿我妈的。”
“你用我威胁了我妈,那天那通电话,你是告诉我妈,如果她不捐心脏,你就杀了我。”
“你是这么骗她的吗?”
这些年,她一心跟在陆慎身后,鲜少考虑自己母亲的感受,就连回家的次数都一年比一年少。
父亲去世的早,临走前握着她的手,让她好好照顾母亲,可陆慎的出现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誓言,只顾着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情海中。
害死了妈妈,辜负了爸爸。
“小迟,是我对不住你和阿姨。”
阮清止的声音响起。
江辞迟侧目去看,只见阮清止也穿着一身白,正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想要和她并肩而跪,尤为刺眼的是,她低垂的马尾上,别着一个开着大花的红发卡。
“阿慎也是为了我的身体,如果早知道是阿姨的心脏,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阮清止捂着胸口,满脸柔弱。
“小迟,我还给你。”
“滚!”
江辞迟打掉阮清止伸过来的手。
“滚出去,我妈不想看到你。”
陆慎皱起眉,死死地攥着江辞迟的手腕,冰凉的念珠顺着力打在江辞迟的胳膊上。
“这事和清止没关系,有什么你冲我来。还有,清止是你大嫂,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辞迟凄惨一笑:“大嫂?”
“是大嫂,还是跟我分享丈夫的‘姐妹’?”
江辞迟撇过头:“出不出去。”
阮清止和陆慎还站在原地没动。
江辞迟看见供台上放着用来切供果的水果刀,猛地抢过往后一刺。
刀刃划破飘起的香灰,却在即将碰到阮清止的时候戛然而止。"
女式梳妆镜、化妆品、衣柜里各式各样的艳色衣裙。桌子上除了供果,还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
江辞迟怔愣在原地。
陆慎从不让她在禅房里吃东西。
“出去。”江辞迟便被陆慎大力拽了出去,他的大手掐得她生疼,她下意识想甩开他,却不慎打落他手中的念珠。
念珠散落一地,高高弹起又坠落,像江辞迟的心。
“陆慎,不是说禅房重地吗?不是说闭关苦修吗?屋子里那些是什么?”
“清止曾因流产而身体虚弱,里面不过是为她准备了一些可换洗衣物和吃食。”
“你心脏,才看什么都脏。”
江辞迟只觉心被什么狠狠重创。
她低头,看着身上灰扑扑的麻衣。
陆慎说禅房重地不能穿金戴银,所以她一年四季都只穿着单薄的麻衣。
她陪着他吃素礼佛、一跪几小时诵经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她身体也会受不住?
江辞迟撑不住摇晃的时候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既不诚心,就滚出去。
多年苦守,换的就是一句心脏。
陆慎低头一颗一颗捡起念珠。
对着江辞迟,他又恢复了以往清冷不染尘的模样。
江辞迟不想再看他那张冷脸,决定下山。
自打陆慎开始清修,便在半山腰买了套别墅,每次下山都废不少功夫,尤其是昨夜还下了一场大雨,下山的路上满是水洼。
就在江辞迟准备出发的时候,阮清止拦住了她。
“小迟,我也想下山,你正好带我一起下去吧。”
江辞迟冷着脸拔了钥匙。
“我不带。”
阮清止当即露出委屈的表情,往陆慎怀中靠了靠,“小迟,你我怎么说也算妯娌,你对我也太生疏了吧。”
妯娌这两个字让陆慎冷了脸。
憋了半天也只说道:“我哥已经死了,你和她算不上妯娌。”
江辞迟别过脸,不想再浪费时间。
“上车。”"
他对着江辞迟平静的面孔,下意识又找补了几句。
“你放心,不会影响我们的婚礼的。”
“好。”
陆慎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好。”
江辞迟笑了,笑得温婉柔和,善解人意:“清止姐是你的嫂子,也是我的嫂子。妈的性格我也了解,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清止姐会被逼死的,毕竟是一条人命,我们能帮就帮。”
陆慎的眉头皱得死紧。
明明江辞迟没有大吵大闹,可他心中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
江辞迟还主动收拾卧室里的东西:“就让嫂子住主卧吧,我随便找一间客房。按照规矩,婚前我们也不能见面的。”
陆慎想拦着江辞迟,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只能看着江辞迟一点一点清空房间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
衣服、首饰,甚至在清理的过程中,不小心打碎了相框。
那是两人唯一的合照。
江辞迟拿起来,有些恍惚。
照片上她笑靥如花,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陆慎,眼里满是欢喜;陆慎闭着眼,脸上无悲无喜。
陆慎突然拿过照片,抓着江辞迟的手:“你手流血了。”
是相框的碎片划伤的。
江辞迟不在意地收回自己的手,照片随手扔开:“没事,别弄脏了你。”
她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就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陆慎。
“陆慎。”
陆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看向江辞迟。
他希望江辞迟能再说些什么。
能像以往一样鲜活。
不过江辞迟犹豫了很久,只是笑着说了句“再见”。
她心中想的,是再也不见。
江辞迟走了,陆慎下意识追出去两步,却被阮清止打断。
她柔弱无骨地靠过来:“阿慎,小迟怎么说?她没对你发脾气吧?我刚刚在外面,提心吊胆的。”
陆慎被绊住脚步,只能看着江辞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傍晚,阮清止留在陆慎的房间里。
而江辞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别墅,坐上了早已在路边等候的车。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处理垃圾的时候,花了点时间。”
江辞迟看着别墅二楼灯光下隐隐绰绰靠近的人影,笑了笑。
“走吧。”
身边的人一踩油门,带着江辞迟消失在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