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继承人娶妻前,要与未婚妻在消寒图上点满九瓣梅花,寓意天作之媒。
第一年,沈砚清在梅花瓣上染下一抹胭红。
“今年只画一瓣,以后慢慢补。”
我没说话,却在宣纸边角看到,他将苏宛的名字描摹了一次又一次。
第二年,他又添了三瓣梅花。
短短三笔,却画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我问他:
“你画的是我们的婚期,还是你和她的忌日?”
他脸色发白,攥住我的手:
“念念,我只是还需要时间。”
第三年,他终于描完第八瓣梅花。
停笔时,他从身后抱住我:
“念念,我忘记她了。”
“明年画完最后一瓣,我们就结婚。”
我笑着点头,没有拆穿他昨夜喝醉后,抱着我喊了一整晚的“宛宛别走”。
也没有再问,因为我只给他最后一年。
可**个立冬,当初丢下他远赴国外的苏宛,忽然出现在梅树下。
只一眼,沈砚清便失了神。
他撞翻砚台,冲进风雪,脱下大衣将她裹进怀里。
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苏宛靠在他怀中,目光落到案头的消寒图上。
忽然笑出声:
“沈砚清,你怎么还在用这个骗人?”
“沈家根本没有这条家规。”
“画满九瓣梅花就结婚,明明是你当年为了哄我,亲口编的。”
我望着那八瓣梅花,半晌没有说话。
原来我熬过的四个冬天,是他们没能走完的旧路。
既如此,我也要去寻我的春了。
......
沈砚清依依不舍地盯着苏宛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
这才想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
沉默半晌后,他有些歉疚地开了口:
“宛宛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念念,等回去后,我再给你重画一幅,好不好?”
我拍了拍发梢上细碎的落雪,回复道:
“不用补了,我们先回去吧。”
沈砚清愣了一下。
随即替我把副驾驶的暖风调高了两格。
“那怎么行?四年了,就差这最后一笔了。”
我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油纸包。
那是出门前我替他包好的红枣核桃酪生胚。
“我不冷。”
“对了,沈砚清,老炉子里的炭火,我也让庙里的人熄了。”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我。
“怎么熄了?”
“你昨晚不是剥了一整的核桃吗,怎么又突然不煮了?”
我将油纸包收进随身的布袋里,系紧了抽绳。
“火候已经过了。”
接着转头侧了过去。
沈砚清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
伸手想碰一碰我的额头,却又被我侧头避开了。
他的手掌悬在半空,僵了一瞬,随后收回搭在挡位上。
“又在说气话。”
“多大的人了,还在闹小脾气。”
“我和苏宛是老同学的交情,你别胡思乱想。”
车子雨刮器来回刮擦着挡风玻璃上的湿雪。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专注的侧脸,
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那时苏宛也是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城南刚出锅的热糕。
沈砚清便顶着零下十度的暴风雪,
骑着单车往返两个小时去给她买。
后来苏宛丢下他出了国,
他便赌气在校园树洞里说要找一个女朋友。
暗恋他三年的我,像个盲目的飞蛾,笨拙地迎了上去。
我留了四年的长发,也学着做他爱吃的江南菜。
以为时间终究能冲淡一切。
到头来,却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我便主动开了口:
“沈砚清,我留了四年的长发,明天想剪短了。”
沈砚清趁着红灯转过头。
“别剪,留长发文静,宛宛当年......”
“我是说,女孩子留黑长直最好看。”
车厢里氛围顿时陷入了尴尬。
见状,他又提到:
“前面拐角有家栗子铺,我去给你买一袋热栗子,你最爱吃的那家。”
我看着他解安全带的动作,语气平静。
“我不吃栗子。”
“吃板栗胀气的是我,喜欢桂花炒栗子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沈砚清解安全带的手指骤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极力回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狼狈。
“瞧我这记性,最近画院的改建方案催得紧,有些记混了。”
“等今天的事情忙完,改天我空出整整一天,重新陪你,好不好?”
“好啊。”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
却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我们唯一的双人合照。
那是第二年立冬在廊下拍的,
他看着镜头,眼神却飘向远处的梅树。
我顺手将它放进了回收站,
顺手点击了“永远清空”。
......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
沈砚清先一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习惯性地递过右手想牵我。
我却只是装作低头整理围巾,侧身避开了他的掌心。
“今天我好累,想睡了。”
沈砚清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替我按住电梯门:
“好,上去喝杯热水,好好睡一觉”
电梯镜面里,我们依旧看起来像是一对相处了很久的情侣。
只是他不知道,还有几天后,我就要彻底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