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乡,我发现祖传戏楼的门匾不见了。
门口换上一幅巨大的海报。
“策展人赵怀序携新锐艺术家周芮,呈现先锋作品《拆骨》。”
我推门进去,正看见丈夫握着那个女孩的手,一起按下启动按钮。
钢索绷紧。
我爷爷刻了半个月的木雕雀替,被一点点从梁下拉出来。
台下,有人夸这场破坏很有力量。
我冲过去拔掉电源。
赵怀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陶晚青,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同行在?”
周芮也红了眼。
“这是我的首展,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来抢存在感?”
我看着地上那一截断木。
三年前,赵怀序在这座戏楼里向我求婚,说会陪我把爷爷留下的东西守好。
如今,他要把它拆成另一个女人的成名作。
我抬手取下墙上写着他名字的铜牌。
“展先停。”
“这楼,你借走的,不是你的。”
……
赵怀序抓住我的手,先看了一眼周围的镜头。
“别在这里说,跟我到后面。”
我没有动。
台上还有一块木头吊在半空,随着钢索微微晃。
“先让施工的人停下,找人确认安全。”
他一把压低我的手。
“别装得像你多懂。这是装置艺术,设计过的。”
我指着梁下空掉的位置。
“设计的时候,问过这栋楼愿不愿意吗?”
旁边有人笑了。
周芮披着一件染过色的旧戏衣,从台上走下来。
“姐姐,您可能习惯了保守的东西。艺术本来就要打破,再赋予新的生命。”
我认得那件衣服。
奶奶唱过《拾玉镯》,袖口有她自己补的一片缎子。
前年整理遗物时,我把它挂进樟木柜,叮嘱过任何人,借展可以,先找我。
现在,袖子上喷着黑色的字。
“你把衣服脱下来。”
周芮愣了一下。
赵怀序立刻站到她面前。
“够了。你是来祭祖,还是来发疯?”
我看着他。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也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所以门口临时换了工作人员,说要闭馆,让我到侧门等。
若不是我看见后院有人搬木头,绕过来,这台机器还会继续拉下去。
“衣服是我家留下的,梁也是。”
我拿起手机,联系负责场地的工作人员,要求暂停现场活动,协助处理悬吊的木件。
赵怀序想拦。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通话开了免提。
“我是春和台的产权人陶晚青。今天没有批准结构拆改,我在现场。”
他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春和台不是什么气派庄园。
是一座旧戏楼,后面连着两进小院。
爷爷年轻时跟着戏班修台子、做道具,后来把这里买下来,一家人守了几十年。
小的时候,我最怕暑假来。
蚊子多,楼梯响,一抬头,梁上那些雕花像有眼睛。
爷爷就举着手电,叫我看每块木头上的记号。
编号、木纹、榫口,都是他的账。
“房子要站得住,不能只看前面好不好看。”
我后来学工程造价,工作忙,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爷爷去世后,我想做全面修缮,找过一批老师傅,断断续续攒材料。
赵怀序那时还是做展览执行的。
第一次来,站在台口,很久没说话。
他说,不能让这么好的地方就这样空着。
后来,他替我做了小型展陈,也请过人来演出。
我高兴,连着几次把场地免费借给他。
婚后,他成立工作室,以戏楼作为项目案例,拿到了新的展览机会。
朋友叫他“赵老师”,媒体夸他善于激活旧空间。
他越来越忙。
我提修缮预算,他说太琐碎;我问借展清单,他说别拿家里的事当招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