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我是人间最后的守渡人》是大神“楚中老鬼”的代表作,江野周守义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第三单了。半个月里,死者的枕头底下都画着同一个记号。船锚。描出来的,一笔是一笔,不潦草。电梯房的老小区,没电梯。爬到三楼,手机开始震,老周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进来。爬到五楼,对门老太太探出头来,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是你啊。上两个,也是你来收的。”“嗯。”“都是一个人住的。”老太太没再说什么,缩回去了。门带上之前留了条缝。那条缝里,一直有眼睛。他站在601门口,点开语音,外放。“野哥,梅雨巷那单,公司想...
《我是人间最后的守渡人》精彩片段
第三单了。
半个月里,死者的枕头底下都画着同一个记号。船锚。描出来的,一笔是一笔,不潦草。
电梯房的老小区,没电梯。爬到三楼,手机开始震,老周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进来。爬到五楼,对门老**探出头来,看了他好一会儿。
“又是你啊。上两个,也是你来收的。”
“嗯。”
“都是一个人住的。”
老**没再说什么,缩回去了。门带上之前留了条缝。那条缝里,一直有眼睛。
他站在601门口,点开语音,外放。
“野哥,梅雨巷那单,公司想换人。”
“想派新人练个手,你别多想。”
“主要是你便宜。”
“城西那单家属闹了。说枕头有记号的,是邪单。”
江野把手机举远了点,接着听。
“还有个事。城西桥北,完事当晚都进了贼。”
“监控啥也没拍到。”
“丢的全是枕头。”
“野哥?你在听吗。”
“在。”
他对着手机说了这一个字,挂了。
对门那条门缝,还留着。
敲门,三下。“打扰了。”门虚掩着。推开,那股味先出来接他。开窗。通风。点香,三炷,**随身的米碗里,摆东南角。***规矩,手轻,心敬。他八岁学的这套。学完第二年,奶奶就把他从福利院领回了家。
香点起来他才发觉,这屋里不止他一个。
天花板上蹲着东西。东南角,两团,肩挨着肩,齐齐往下看他,架势跟看戏似的。灰白的一小团一小团,边上一直在淌,淌下来一截,又缩回去。它们不动,他也不动。他**的活,它们看它们的。等他往米碗里插第二炷香,他抬了下头。就抬了一下。
两团黑影散了。当场散,连个尾巴都没剩。门缝里灌了半个月的那股凉风,跟着也停了。
“看完就走。”
江野说,“也不帮把手。”
楼下有邻居拍暖气管,骂谁家的猫没教养。
屋里乱得没处下脚。矿泉水瓶堆到膝盖,纸箱摞纸箱,过道就剩一条缝。
“乱七八糟。”
白棉纱手套戴上,开工。这一行他干了三年,规矩是自己立的:编号,相机,逐件过;药归药,纸归纸;死者最后用的东西,单独装袋。墙角的老风扇断了一片叶子,床底下四捆报纸,捆得倒挺方正。五斗柜第一层全是药,降压的,护胃的,最底下压着三板止疼片,没拆封。谁家老人不是这样呢,疼着,也省着。第二层是一沓汇款单,他数了数,二十几张,收款人那一栏全空着。
桌上有个搪瓷缸,磕了瓷。缸底的茶垢上头一个指印,清清楚楚。缸子,他单独装了袋。挂历上有几个月份画着圈,画圈的笔换过三种颜色,也拍了照。这些东西马上就没有主人了,他给它们当半天家。
枕头是缝死的。针脚歪歪扭扭,缝的人手上没劲,可缝得挺倔,一圈缠着一圈。
拆线钳挑开。没有絮。
是钱。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理得整整齐齐。最旧那张,纸边都磨起毛了,看样子揣的日子最久。数了两遍。两万三千块,整。
登记表现金栏,他写下23000。笔帽按了两下才按响。
钱底下压着一张票。巴掌大,粗纸,自己裁的。小楷一笔一画:乘船人,
周守义。发船,今夜,子时。收件人,
江野。楼道里谁家在剁饺子馅,咚,咚,咚。
手机又震。还是老周。
“野哥,回个话。”
“你电话也没人接。”
“行吧。你忙。”
江野没回,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这屋反锁了十一天,钥匙在物业。他下午接的单,来的路上一句名字都没报过。他盯着票上那三个字,把恶作剧、重名、**在心里挨个过了一遍,哪个都排不进去。发船时间,还有俩钟头。他把票拍照,收进证物袋。
十点二十,窗上有人敲。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跟他进门时敲的一个动静。
窗户外头贴着一张灰皮脸。平平的一层,五官看不出来,位置倒看得分明。敲完,它就那么贴着玻璃等,很有礼数的样子。
江野走过去,隔着一层玻璃,跟它面对面站定。
“单子上写的是钱。”它先开的口,嗓子里全是水泡声,“没写你。”
“我这单上写了我名字。”
江野拍了拍证物袋。
“名字不算数。”它说,“半仙爷的规矩,货到人到,货走人走。你让开,我拿了东西就走,不碰活人。”
“东西是死者的。”
江野说,“要拿,拿税单来。收税得立账。七百年的本息,一年一条,拿来我核。”
灰皮脸在玻璃上静了几秒。
然后窗户碎了。
它翻进来,落地没有声音,直奔那只拆开的枕头,十根指甲**布面,先刮那个船锚印,刮得很仔细,凑到跟前闻。
“记号对了。”它说,“寿钞呢?”
江野把米碗端了起来。
碗里三炷香。第三炷刚叫破窗的风扑灭了,他单手摸出打火机,按了三下,着了。香头一亮,他不砸,也不泼,就把碗往那东西跟前递了递。递得很恭敬。跟给长辈敬茶一个姿势。
“给你上的。”他说,“接好。”
那东西伸手来接。
碗一离手,三炷香烧透的灰全站了起来。灰拧成一股,从它捧碗的指缝里炸进去。骨钉是它到这会儿才发现不对、仓促打出来的,统共三枚,半路上就碎了。灰在它胸口炸开,米粒崩了一屋子。它横着飞出去,砸穿防盗门,落在楼道里。
动静很大。整栋楼,一户门都没开。
香灰能**。
江野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头一回见。
他走过去。它瘫在门板上,兜帽掉了,没有脸,一张灰皮上一个嘴巴一开一合。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拧成了不对的方向。
“死者为大。”
江野把米碗捡回来,搁在楼道窗台上,“香给你上过了。滚。”
灰皮抖了抖。
“谁派你来的。”
“半仙爷……姓陈,城南白事街,半仙殡葬……”水泡声更响了,“爷,小的拿三成,七成归他老人家,他上头还有抽成——”它说到这儿,自己捂住了嘴。
“上头是谁。”
它摇头。抖得说不出整句。
“船锚,什么意思。”
“记号……带记号的魂值钱,寿钞寿魂都走半仙爷的账,别的小的真不知道了……”有水从它下巴上滴下来,“爷,您是官身上的人。官身上的人,问这个做什么。”
“回去告诉陈半仙,寿钞在我这儿。让他自己来拿。”
它拖着两条废腿往楼梯口爬。爬到拐角,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恨。
江野关上门,想了想。没想明白那是什么。
十点五十,活干完了,七个袋子码在门口。他没走,坐在死者的椅子上,米碗搁在膝盖上。没洒。
第三炷香烧到一半,香灰没落。灰立在香头上打旋,一圈比一圈快。屋里没有风。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贴着右耳朵,闷闷的,像有人隔着一床棉被在说话。
“小江师傅。”
“在。”
“麻烦你,送我一程。”
“送哪儿。”
“江上。”
香灰旋得更快了。
“船票我看过了。”
江野说,“子时,我等着。”
“两万三……”声音低下去,“交给簿子上写的人。”
“什么簿子。”
没人答了。香灰落了下来。
江野抬手背按了按眼角,手背上沾了点灰。暗金色,凉的,捻了一下,没了。
七年前奶奶下葬,他一滴眼泪没掉,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后来去医院查过,医生说他没病,哪儿都好。可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让人从他身体里摘走了,摘得干干净净,连疤都没留一个。
二十三点整,江先响了。
汽笛从三条街外压过来,一声压着一声,巷子的窗玻璃跟着抖。那声音又老又哑,一声完了,江面上还剩半声。有窗户推开,有人骂:“大半夜的,拖船抽什么风!”骂完,砰地关上。兜里的证物袋烫了他一下。
掏出来,船票已经自己烧起来了。白火,不烫手,从票角往上走,粗纸上的小楷一个字一个字亮过去,亮到“
江野”两个字,火停了。票化成灰,灰没散,在半空排成一条线,往江边飘。
江野抓起工具箱就跑。跑过巷口,狗一条都没叫。跑上江堤,江面正中裂开一道口子,水朝两边退,退出来的地方露着青石,一层压一层,石缝里嵌满了小白灯。一艘木船从灯火深处出来,船头挑一盏白灯笼,只有桨声。很稳。船尾坐着个蓑衣老头,正拿木瓢往舱外舀水。
他没停步,一路跑下堤。跑到水边,灯从江底浮上来了。他是在跑动里看见那一切的。头几盏还数得清,后头就数不过来了。中间一盏升到一半灭了。还有一盏,歪着烧。白的灯贴着水面升,升过堤,升过树梢。他从灯底下跑过去。三条街外的梅雨巷都亮了,亮得没有影子。
“**第七代,”老头头也不抬,“你迟到了七年。”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这**。***摇过它。”
江野停住了。他站在水里,盯着那支桨,看了半天。
“……她跟我说,她在纺织厂上班。”
“上了***。”老头把瓢里的水泼出去,“夜班。”
江野的手在工具箱提手上收紧了一下。
船后头,江底深处,一扇青铜门缓缓开了。灯还在往上涌,涌成一条倒着流的星河。
堤坡上,一个影子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蓝布衫,佝偻,是那张遗照上的脸。
周守义指着江心,话不成句:“船,铁的……锁,渡口,围……围上了!”
江心迷雾深处排着一排黑点。铁链绞动的声音隔着水传上来。闷,沉,一下,又一下。
老船工把篙提起来,篙尖抵住
江野的胸口。不重。
江野还是退了半步。
“船票烧了,单就接了。”他说,“今夜不开渡。满江的怨滞破界,先吃你这条街,再吃这座城。”
“上船。还是不上。”
江底深处,铁链的声音又近了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