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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睁开眼,喉间还残留着被活活**前的铁锈味。
竹马顾晏辰语气也轻得像哄孩子:
“阿沅,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四皇子定不会挑中你。可若柔若被选上,她那身子骨怎么经得起宫里磋磨?”
上一世我摇头拒绝,苏柔若被选入宫,两年后就病逝了。
顾晏辰转头娶了我,却把她的死一笔笔记在我账上。
新婚夜摔碎合卺酒,寒冬腊月罚我跪祠堂,最后把我关在偏院活活**。
临死前,他蹲在我面前:
“阿沅,你若当时懂事些,她就不会死。”
重活一世,我弯起嘴角:
“好,我去。”
顾晏辰愣了一瞬,随即展颜:“我就知道阿沅最懂事。”
我垂眸,弯起嘴角。
这一世,我会让他尝尝“懂事”的滋味。
1.
顾晏辰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我坐在妆*前回想,上一世我被关在偏院时,守门的婆子嚼舌根:
"苏家姑娘入宫前问过太医呢,那药吃了面上是弱症,底子里却一日比一日枯。"
我当时不信。
如今重活一回,才品出那个"枯"字的滋味。
春杏端了新沏的茶进来,小声问:"姑娘……"
我盯着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和上一世**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姑娘,"春杏忽然压低声音,
"苏姑娘来了,提了个红漆食盒。"
来得倒快。
我理了理鬓发起身,走到院门口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苏柔若穿了一身鹅黄撒花裙,她一见我便笑吟吟地迎上来挽住我胳膊:
"表姐,我来给你送珠钗,选秀那日戴最合适不过了。"
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支赤金累丝珠钗,成色极好。
她一边往我发间比划,一边叹气:
"不过说起来,四皇子那个名声……我听说他面具底下的脸有个贵女远远看了一眼就发了三天高烧呢。"
她缩了缩脖子,眼角却偷偷瞥我。
我垂下眼睫,声音又软又怯:
"我……我也不想去,可是晏辰哥说只有我能帮你。"
苏柔若的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
虽然她立刻换上了感动模样,握住我的手眼眶都红了:
"表姐你对我真好,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我抬眼看她,声音更轻了几分,
"若柔妹妹,我怕到时候晏辰哥反悔,我心里实在没底。"
她愣了一瞬,随即丫鬟铺纸研墨提笔就写——
"今日表姐替选,我与晏辰哥必当重谢。日后但凡表姐有所需,柔若绝无二话。"
写完她还主动补了一句:
"是我哭着求晏辰哥帮我的,表姐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她笑盈盈地走了。
春杏送完人回来,手里捧着一支赤金凤钗,嗫嚅道:
"姑娘,苏姑娘那支钗,好像是去年顾少爷说去南边特地给您寻的那批……"
我接过那支凤钗,指腹碾过钗身的花纹。
"是同一支,那批簪子他买了四支。"
我把凤钗随手搁在桌上,转身走进内室。
门关严了,我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个字:"在。"
黑影从梁上无声落下,跪在我面前。
"把这个送去四皇子府。"我把封好的蜡丸递过去,"压在第三块松砖底下。"
暗卫接过蜡丸,迟疑了一瞬,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息。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与四皇子素无往来,突然递信过去,实在蹊跷。
但他什么都没问,低头叩首,便如一阵烟般消失在窗外的树影里。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兵符线索,沈家有。
我坐回妆*前,铜镜里的女子眼睫低垂,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四皇子,这步棋,你接不接得住?"
2.
选秀宴设在太极殿东侧的延英阁。
我踏进宫门时,天刚蒙蒙亮。
周遭的秀女们低眉顺目,脂粉香掺着晨间的凉意,在甬道里浮动着。
有人小声议论四皇子今日来不来,有人议论顾家那位表小姐怎么没见人影。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侯府嫡女沈昭沅今日是来送死的。
延英阁里摆了二十余张案几。
我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左右都是生面孔,也没人搭话。
直到宫人唱名"顾府表小姐到",苏柔若才从侧门进来,远远朝我笑了笑。
那笑意底下藏着的得意,上一世我看不懂,如今看得分明。
龙椅上的皇帝鬓边已有了霜色,大约是这些年被边关战事和朝堂党争耗的。
四皇子萧玦坐在最末席,银制面具从眉骨遮到下颌。
他周身太冷了,几位秀女的目光掠过他时都会不自觉地偏开。
选秀流程走得很快。
皇帝点了几位宗室女指婚,皇后又问了几个武将家姑**才学。
直到钦天监监正出列,双手捧着折子:
"启禀陛下,臣查核秀女八字,其中有几位与皇室命格相冲。"
顾晏辰站在外殿廊下候旨。
他今日穿了暗红锦袍,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这边。
钦天监监正展开折子:
"苏氏柔若,八字带煞,不宜皇室。"
苏柔若恰到好处地"呀"了一声,身子晃了晃,宫女赶紧扶住。
她脸白唇颤,眼眶说红就红,活脱脱一个被天降横祸砸懵了的可怜人。
顾晏辰适时进殿,躬身朗声道:
"臣斗胆另有一事启奏,臣听闻侯府嫡女沈昭沅的八字,与四皇子萧玦乃是天作之合。"
满殿寂静。
然后窃窃私语压不住了。
四皇子萧玦终于抬眼直直看向我,那目光沉得像深潭底下结了冰的石头。
我迎着那道目光没躲,微微垂了垂眼帘。
借着宽袖遮掩,起身行礼时悄然靠近皇帝身边总管太监。
刘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袖口拢了拢,纹丝不动。
"沈家姑娘,"皇帝放下折子,"顾卿所言,你可有异议?"
满殿的目光聚过来。
我站起来,低头行了一礼:
"臣女没有异议。臣女听闻四皇子**多年,功勋卓著,是国之柱石。"
皇帝眯着眼看我,沉默了片刻。
"待议。"
他翻过这一页继续念秀女名单。
苏柔若被当众判了"八字带煞不宜皇室",当场遣送回府。
几位秀女要么赐婚宗室要么留宫,唯独我,从头到尾只得了那两个字。
散场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沈家那位怕不是惹了陛下不快。"
"也是,顾晏辰当众把她推给鬼面皇子,她还真接了。"
"选秀落选了,侯府的脸丢大了。"
我低着头往外走。
苏柔若红着眼眶由丫鬟扶着经过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表姐,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她说完便走了,连头都没回。
我站在廊下,风灌进袖口,凉得人清醒。
忽然有人在我身侧低声道:"沈姑娘。"
是刘公公。
他面色如常,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姑娘递的东西,陛下收了。陛下让老奴问一句,姑娘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要递?"
我垂眸微笑。
"有,劳公公转禀陛下……"
"沈昭沅愿做那把刀。"
3.
选秀"落选"的消息传回侯府时,比我预想的还快了半日。
我踏进家门,正厅里就飞出一只青瓷茶盏,碎在我脚前半步。
"沈昭沅!"嫡母周氏扶着桌角站起来,指尖都在抖,
"你好歹是侯府嫡女,现在外头说侯府养出来的姑娘不知廉耻,上赶着倒贴鬼面煞星!"
我站在碎瓷片外没吭声,低着头。
周氏从我不懂规矩骂到我娘走得早没人教,堂上的丫鬟婆子大气不敢出。
春杏急得攥紧了帕子,想替我辩解又不敢开口。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母亲教训得是,女儿知错了。"
周氏甩下一句:
"份例减半,粗使丫鬟裁掉两个。自己把脸丢尽了的,就别怪府里不给你体面。"
她扬长而去。
堂上人散干净之后,春杏红着眼蹲下来收拾碎瓷片:
"姑娘,您分明是替苏家那位当了替罪羊,凭什么夫人只骂您一个?"
"嘘。"我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唇,"有人来了。"
果然,门房通传:"顾少爷到——"
顾晏辰换了一身鸦青锦袍,人未到声先至:
"阿沅,我听说***责骂你了?有没有受委屈?"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扶我的肩。
我侧了侧身,让他落了空,退后半步仍是低着头:
"晏辰哥,你怎么来了?若柔妹妹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顾晏辰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收回去:
"她就是受了些惊吓,我送她回去歇下了。倒是你……"他叹了口气,
"阿沅,今日殿上陛下那态度,这桩婚事是悬了。也好,四皇子那边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顿了顿,往前踏了半步: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寻个好婆家。"
他说这话时面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我低着头,弯了弯嘴角:
"晏辰哥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他满意地走了。
他前脚刚出院门,后脚我就让春杏把后院那几个新买的"粗使婆子"叫来。
领头的婆子精瘦,一双三角眼精明得很。
我坐在廊下,淡淡开口:
"顾少爷今日来我院里坐了半个时辰,该怎么往外传,不用我教吧?"
婆子咧嘴一笑:
"姑娘放心,保管让全京城都知道——顾少爷在姑娘选秀落选当天要娶白月光表妹苏柔若。"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花木被傍晚的风吹得沙沙响。
春杏抱着一摞纸盒子出来:
"姑娘,这些东西真要全堆出来?"
那是顾晏辰这些年送我的所有东西。
生辰的玉佩,上元节的花灯,随手写来哄我的字帖,还有四支一模一样的南边白玉簪。
"堆出来,拿油布盖上。明日有人来,正好用得上。"
春杏招呼着几个小丫鬟吭哧吭哧搬了出去。
暮色里,那堆东西在院中央堆成一个沉默的鼓包,像一座小小的坟。
入夜后,暗卫回来复命。
他跪在阴影里,语气极轻:
"四殿下问刀磨好了吗?"
我在灯下展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六个字,吹干墨迹递给他。
"告诉四殿下,"我合上窗,窗外的风把廊下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明日侯府有一场好戏,请他务必来看。"
4.
第二天天刚亮,我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苏柔若穿了一身新裁的绣裙,她进门时身后跟了七八个丫鬟婆子。
我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看着她得意洋洋走近。
"表姐,"她腻着嗓子喊我,"我今日特意来看你。听说你被夫人罚了份例?"
她在我旁边坐下,也不等我招呼,让丫鬟端了茶点摆在小几上。
她身后的大丫鬟捧着个红绸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洒金庚帖,并排写着顾晏辰和苏柔若的名字和八字,墨迹新得发亮。
苏柔若故意把庚帖展开在我面前晃了晃:
"表姐你看,这是昨日刚合的,晏辰哥说下个月初八就是好日子。"
我端着茶盏没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却让满院子人都能听见:
"表姐你也别太难过,以后嫁个普通人家安安稳稳也挺好。”
“虽说你是侯府嫡女,可如今这名声,总归不好再挑高门了。"
她掩着嘴笑了笑:
"晏辰哥说了,若是你实在寻不着人家,他身边那个青砚确实不错。”
“我跟你说,那小厮长得还挺周正……"
院子里几个丫鬟低头憋笑。
月洞门那边又晃进来一道人影,顾晏辰进门时听见苏柔若那番话皱了皱眉:
"柔若,别乱说。"
苏柔若撇嘴:
"我怎么乱说了?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
顾晏辰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稳住表情转向我:
"阿沅你别往心里去,柔若她心直口快。”
“我昨日的话是做数的,替你找个好人家是应当的。那青砚跟了我多年,人品端正……"
话没说完,苏柔若忽然凑到我耳边,声音又低又得意:
"表姐,你那支白玉簪其实我也有。晏辰哥说南边铺子买三送一,他凑了个整。"
我捧着茶盏的手指蜷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气喘吁吁地喊:
"大、大小姐!宫里头来人了!"
满院的人全愣住了。
苏柔若转头看向月洞门,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
她慌忙站起来又拽顾晏辰的袖子:
"晏辰哥怎么办,是不是赐婚的旨意?"
顾晏辰也神色微动,他整了整袖口,牵着苏柔若往前迎了几步。
一行人从门进来,打头的是刘公公,手里捧着明黄圣旨,身后两列禁卫军靴声齐整。
他走进院子站定,目光扫了一圈,精准落在我身上。
苏柔若提着裙摆就要跪,嘴里还急急念着"接旨吧"。
顾晏辰也整了整衣袍准备跪下。
刘公公却越过他们两个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侯府嫡女沈昭沅,温婉贤淑,贞静有仪。特赐婚为四皇子正妃,择吉日完婚,一切仪制由礼部依例筹办。钦此~"
院子里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苏柔若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里的合婚庚帖"啪"地掉在地上。
顾晏辰在她旁边,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却已山崩地裂。
他死死盯着我,又死死盯着那卷明黄圣旨。
我双手接过圣旨,低头行礼。
"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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