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雨，你给我出来！”
棚门被一脚踹开，村长媳妇赵彩凤叉着腰堵在门口。
身后站着她那个牛犊子一样壮的儿子赵大宝，手里还提溜着一捆麻绳。
“彩凤婶子，你踹我门，这麻绳是打算捆猪还是捆人呐？”
刘思雨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半块窝头，扫了一下来人。
穿越过来二十余年，还以为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种事。
赵彩凤一**挤进棚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哟，还搁这儿吃上了！你爹都点了头，嫁到隔壁王家庄给老**当媳妇，彩礼六十块钱、两袋粗粮，明儿个人家就来接人！”
“你要是识相，今晚收拾收拾跟我走，这棚子还能让你接着种两垄红薯。”
刘思雨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子。
“老**那傻儿子，三十七了吧？见着母猪都喊媳妇，我嫁过去伺候他？我爹答应的，那就让我爹嫁过去。”
赵彩凤脸一黑。
“你个死丫头，还嘴硬！全大队谁不知道你二十三了没人要？”
“再拖下去你就是烂在地里的老南瓜！”
“你爹把你户口从家里划出来，你现在就是个孤门独户的野丫头，没人给你分口粮、没人给你记工分，你拿什么活？”
刘思雨站起来了。
她顺手把靠在灶台边的扁担拎起来，横在胸前，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木板床上，一个小丫头正团在薄被里啃一根煮熟的野山药。
三岁半的岁岁，脸蛋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五天前刘思雨在后山脚下找到她的时候，这孩子饿得在啃草根。
刘思雨把她背回了棚子，喂了三天米汤，又跑了趟公社卫生所花五分钱买了包调理肠胃的草药。
小丫头缓过来以后话就多了，张嘴第一句喊的是“娘”。
刘思雨没去纠正，有个闺女挺好。
“哪来的野种？”
赵大宝歪着脑袋往床上瞅了一眼，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迈，盯上了篓子里那些菌子。
那是刘思雨天还没亮时冒着雨上山采的。
头刀鸡枞，伞盖还没撑开，根茎雪白。
整个青峰大队在1968年的头一茬，拿到供销社少说能换两块钱。
赵大宝伸手就去抓篓子。
“好东西啊，你一个女户私自上山采的？大队山林是集体资产，你有批条吗？没有？那这东西得充公。”
扁担横着抽过来，实实在在拍在赵大宝手腕上。
赵大宝嗷地缩回手。
“刘思雨***疯了？”
“你敢碰我篓子试试？”
刘思雨身子往后一靠，把床上的岁岁挡得严严实实。
赵彩凤气得嘴唇直哆嗦，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
“大宝你让开，跟个疯婆子计较什么！刘思雨你听清楚了，这婚事是你爹跟村长定的，全大队的章都盖了，你不嫁也得嫁。今天你要是不松口，明天你这棚子就是违建，大队有权拆了它！”
“谁定的？拿出来让我看看。”
赵彩凤噎了一下，“你……大队的事儿用得着给你看？”
“没有就是没有，赵婶子，有句话我就敞开了说。”
“我刘思雨活了二十三年，下地能挣八个工分，上山能认两百种菌子药材，我凭什么去给一个分不清人跟猪的傻子洗衣做饭生孩子？”
赵彩凤被噎得满脸涨红。
这时候外头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六七个，端着碗的、叼着旱烟的、抱着孩子的，全挤在棚子外头的泥坡上伸脖子。
赵大宝捂着手腕，脸上挂不住了。
他朝床上的岁岁一努嘴。
“你自己都是个黑户，还捡个野种回来养？这孩子没户口没来路，当流民处置都是轻的。你要不嫁，行，我先把这小崽子扔后山沟里去。”
说着又往前迈腿。
刘思雨扁担一横。
“你迈过这根扁担试试，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折了？”
床上的岁岁早就不啃山药了。
小丫头缩在被子里，把脑袋从刘思雨的胳膊底下探出来，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赵大宝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棚子的土墙。
那墙头的豁口上蹲着两只灰麻雀，淋了雨毛还没干透，正你一嘴我一嘴地扑腾着翅膀。
别人听不见。
但岁岁听得见。
这是她打小就有的本事。
飞鸟走兽的叽叽喳喳在她耳朵里，都变成了人话。
胖一点的那只麻雀正拿翅膀怼同伴的脑门：“那个大肚肚的人类，就是天天翻人家院墙的那个！”
“中午我在王寡妇家房檐底下躲雨，亲眼看见他趴在墙头，把晾衣绳上的花肚兜扯下来塞裤兜里了！”
瘦麻雀叫了两声：“你还说，上回他在苞谷地里偷掰棒子，差点踩着我窝里的蛋！”
岁岁使劲拽了拽刘思雨的裤腿。
小丫头踮起脚，小手捂在嘴巴两边，凑到她耳根子上。
“娘，墙头上的胖小雀说，大肚肚叔叔兜兜里塞着隔壁王寡妇的花肚兜，是他晌午趴墙头偷的。”
刘思雨低头看了看岁岁，又看了看墙头上那两只抖毛的麻雀。
这丫头能听懂鸟叫？
她先把这事压住了，没声张。
然后直起腰，冲着赵大宝笑了。
“赵大宝，你刚说我闺女是野种，要扔山沟里？”
“那你裤兜里装的什么？”
赵大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兜。
这一低头的工夫，外头看热闹的人也全顺着刘思雨的目光往那裤兜上瞅。
赵彩凤脸上还带着凶样子，但她显然也不知道儿子兜里揣了什么。
“关你屁……”
赵大宝话没说完，刘思雨手里的扁担已经抄起来了。
扁担头往前一探，轻飘飘搭在赵大宝棉布裤兜的边沿上，虚虚一挑。
一截碎花布料的角露出来了。
红底白花，绸子面的。
这年头乡下女人穿不起绸子。
整个青峰大队就一户人家的婆娘有件绸子面的物件，全村人都知道。
几个看热闹的婆娘对视一眼，有人已经捂住了嘴。
刘思雨把扁担往地上一顿。
“赵大宝，你是自己掏出来给乡亲们开开眼，还是我手劲大，替你当场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