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七天假,我和异地了六个月的女友姜晚意约好一起去旅游。
刚出火车站,就看见她身边站着个穿着运动服、高大帅气的男生。
“这是我同事宋星野,他是本地人,放假无聊,我就喊上了。”
说罢,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示意宋星野接过我的行李箱。
“走吧,车在停车场。”
宋星野笑着朝我打了招呼,还十分体贴地送了我本地特产。
可一路上,他们聊公司的人,聊上周团建谁喝吐了,聊那个新来的总监有多离谱。
我就像拼车的陌生人,一句都插不进去。
吃晚饭的时候,我趁着宋星野去上厕所,笑着跟姜晚意说:
“我们上一次来这座城市,也是吃这家馆子,还记得不?”
姜晚意点点头,露出怀念的神色:
“对啊,这家店的湘菜最正宗了,你被辣得都要用清水涮一遍。”
还没等我回话,姜晚意恍然大呼地拍了下脑子:
“我都忘了,星野不吃香菜,刚刚没给他备注。”
她咋咋呼呼地站了起来去找服务员。
可我对虾过敏这件事,她点单时忘了三次。
她还是那个她,热情、周到、雷厉风行。
只是这些东西,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
“服务员,麻烦把那道口味虾里的香菜挑一下,或者重做一份也行。”
姜晚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前台传来。
她微微前倾着身子,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
服务员似乎有些为难,解释着菜已经下锅了。
姜晚意眉头一皱,直接掏出手机。
“加钱重做一份吧,麻烦快点,我同事闻不得那个味。”
她扫码付款的动作行云流水。
我坐在卡座里,隔着屏风望着她的背影。
包厢顶上的暖光打在她肩膀上,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曾经这个背影,是只要我多咳一声,就会紧张到半夜跑去买药的人。
现在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不吃香菜,能跟服务员据理力争五分钟。
而十分钟前她点单的时候,那道招牌口味虾,我提醒了三次。
“晚意,我对虾过敏,你忘了?”
当时她正低头看宋星野分享在群里的搞笑视频,敷衍地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不点虾,换个别的。”
可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时,第一句话就是。
“来一份你们这最出名的口味虾,大份的。”
我没再出声。
成年人的失望,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爆发的。
它就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悄无声息。
“晚意姐,你干嘛去了呀?”
宋星野甩着手上的水珠,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
他很自然地在姜晚意原本的位置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半个拳头都不到。
姜晚意正好走回来,笑着拉开椅子。
“去交代服务员,口味虾别放香菜,你不是闻见那味儿就恶心吗。”
宋星野摸了摸后脑勺,眼睛笑成了月牙,隐约透出一点痞气。
“哎呀,晚意姐你也太夸张了,其实挑出来就行了,干嘛这么麻烦人家。”
“那不行,出来玩就是得吃得舒心。”
姜晚意顺手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宋星野擦手。
两人一来一回的互动,默契得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水。
水有些凉了,顺着食道滑下去,冷冰冰的。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将菜一盘盘放下。
剁椒鱼头、干锅肥肠、小炒黄牛肉。
最后是一大盘红油发亮的口味虾。
全是我吃不了的重辣,和碰不得的海鲜。
姜晚意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知珩,快吃啊,这家店生意还是那么好,味道肯定没变。”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盘口味虾往宋星野那边推了推。
“星野,你不是馋这家的虾很久了吗,快尝尝。”
宋星野拿起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熟练地剥起虾来。
“谢谢晚意姐,还是你懂我。”
他剥好第一只虾,却没有自己吃。
而是顺手放进了姜晚意面前的骨碟里。
“晚意姐,这只是奖励你帮我去掉香菜的。”
姜晚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夹起那块虾肉塞进嘴里。
“嗯,是不错,挺入味的。”
我看着那只虾,胃里没由来的泛起一阵酸水。
思绪忍不住飘回了一年前。
也是在这家店。
姜晚意知道我不能吃辣,提前跟老板沟通了半天,硬是做出一桌清淡的湘菜。
那天她也点了一盘虾,但那是清蒸的。
她戴着手套,将虾一只只剥好,整齐地码放在我碗里。
当时她不小心蹭到了辣椒,辣得直倒吸凉气。
她连连摆手说没事,只要我吃得开心就行。
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好像永远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我低下头,夹起一根勉强算得上清淡的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如同嚼蜡。
“珩哥,你怎么光吃青菜啊?”
宋星野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无辜地看着我。
“是不是这些菜都不合你胃口呀?”
他这话一出,姜晚意终于把视线转到了我身上。
她看着我干干净净的碗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知珩,你怎么不吃?以前你不是最爱吃这家的干锅肥肠吗?”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太辣了,胃有些不舒服。”
其实不是胃不舒服。
是我刚做了个小手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吃辛辣。
这件事,我半个月前就在微信上跟她说过。
她当时怎么回的?
“亲爱的受苦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看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看来,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大男人的出来玩还顾忌那么多干嘛,吃点辣的出出汗就好了。”
姜晚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夹起一只宋星野剥好的虾。
宋星野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珩哥,晚意姐可是念叨这家店好久了,你扫她的兴多不好呀。”
他语气随性,像是在替姜晚意打抱不平。
我看了看宋星野,又看了看姜晚意。
她没有反驳宋星野的话,默认了我的“扫兴”。
我忽然觉得,坐在这里的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透透气。”
姜晚意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放下筷子,试图来拉我的手。
“知珩,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出来玩就开心点嘛,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