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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号早上六点二十,我从城里出发。

后备箱里放着一箱蜜橘,是我上礼拜在仓里挑的。外婆牙口不好,硬的咬不动,只吃这个。

下了高速还有二十里山路,路两边都是橘树,果子黄了一半。

车停在院门口。舅妈郑桂芳在灶房,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来了,先把后院那两条鱼杀了,你舅舅手笨。

我把橘子抱到堂屋,没敢先坐下。

外婆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块蓝布手巾。我喊她,她抬眼看我,过了两秒才认出来,说,见秋。

我说,外婆,我给你带橘子了。

她说,好。手巾还是没松。

我蹲下去想看看那块手巾,她把手往怀里收了收。我妈在世的时候她就这么攥着,说里头是要紧东西。我问过,她不说。

后院那两条草鱼是舅舅林建国赶早从塘里捞的,还在盆里甩尾巴。我卷起袖子蹲在井边刮鳞。井台是老青石,边上有一道新印子。

我顺手往井房里看了一眼。墙上那块电表是白的,字有点模糊。

户名那一栏,还是那三个字。

十点来钟,我表弟林强回来了,开着孙倩家的车,副驾上坐着他对象孙倩。

林强在城里一家建材店跑销售,今年二十八。

中午在堂屋坐着说话。林强给孙倩倒茶,说,我们家那片园子,今年能出二十万斤,一斤合到一块二。

孙倩说,那挺好啊。

林强说,明年我回来管。我爸年纪大了,园子总得有人接手。

我在灶房门口剥蒜,没说话。

舅舅在堂屋打电话,声音不小:园子的事我心里有数。

那片园子是我外公留下来的。一九九八年二轮延包,承包合同上写的是我外婆周素贞的名字。

二〇一八年三月,树老、断水,果子收上来卖不出去。舅舅说干脆丢荒算了,外出打工一年也能挣几万。

那年我拿出九万九千六。打井一万八,拉电九千六,换苗两万四,修水塘三万六,头一年的肥料一万二。

打井那年办电,供电所的人说要本人***。舅舅在外地没回来,是我拿着***去办的。

户名那一栏,写的是林见秋。

我随我妈姓。我妈是外婆唯一的女儿。

这事过去八年了。八年里没人提过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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