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走后第三天，骨灰盒还摆在客厅。

我蹲在卫生间刷他的遗像框，婆婆王秀兰在客厅里张罗，让大姑把折叠桌摆开，那份打印好的文件就摆在桌子正中，抬头四个黑体字，赠与协议。

婆婆把手里的念珠往腕上一缠，冲我抬了抬下巴。

"晚晚，坐。你大姑也在，先把事儿定了。"

我端着杯子没坐。"什么事？"

"赔偿款的事。"婆婆说得理直气壮，"保险公司六十二万，肇事司机那边十八万，周屹单位抚恤六万，加起来八十六万，昨天全到账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账是昨天到账的。这事我只在她面前提过一句。

"周磊处了个对象，年底要结婚，女方要婚房，首付四十五万。"婆婆指了指那份协议，"你把钱转给周磊，先把字签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妈，那是周屹拿命换的钱。"

"周屹没了！"婆婆嗓门一下子拔高，"他没了，周磊就是周家唯一的根！你一个寡妇，攥着八十多万干什么？改嫁的时候带去便宜野男人？"

大姑在旁边帮腔："晚晚，话糙理不糙。你一个年轻寡妇，钱多了招祸。"

"就是。"婆婆接得飞快，"我拉扯两个儿子不容易，老大没了，这个家就指望老二。你识大体。"

我看着这两张脸，忽然就不想吵了。

胃里这两天一直泛酸，例假也晚了十来天。我没工夫往别处想。

"我考虑考虑。"我端着杯子回了房间。

身后婆婆在骂："考虑什么？这钱本来就该是周家的！"

隔着门，又听见她拔高嗓门："行，你考虑！头七那天我把三叔公请来，当着全家人的面，这字你签也得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