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体配型筛查单送到我桌上的时候,是周一下午。
家属签字栏里那个名字,我看了很久。
苏强。
关系:堂兄妹。
医务处小周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苏主任,肾源科那边问,您认不认识这个患者。”
我说:“认识。”
小周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他家属已经把亲属配型筛了一遍,他父亲高血压糖尿病,母亲血型不合,现在就差……”
“我退出。”
我在筛查单背面签了字,写上“本人自愿退出本次亲属供体筛查”,推了回去。
小周愣住:“苏主任?”
“按流程走。”我说,“退出不需要理由,**捐献,自愿两个字怎么写,你去翻翻条例。”
她拿着单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全医院很快都会知道。
肾移植中心的苏晚副主任,有个尿毒症的堂哥,配型筛查送到她桌上,她看都没看就退了。
晚上七点,第一条短视频就冲上了同城热榜。
画面是我堂嫂赵红,跪在透析室门口哭,旁边我堂哥苏强躺着,胳膊上插着管子。
配文写:亲妹妹是省城大医院的大专家,哥哥尿毒症三年,她连配型都不肯做。
评论区两万多条。
“血浓于水,一个肾而已。”
“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查她!这种人也配当医生?”
我关了手机,去食堂打了份饭,多要了个鸡腿。
鸡腿三块五,我吃了二十年。
2004年3月2号,我爸的矿出事,十六个人,他是第十三个抬出来的。
3月26号,赔偿款四十八万到账。
我妈不识字,是我奶领着她去的信用社。回执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是她练了一个月才练会的。
4月6号,我大伯在县城买了婚房,四十二万,全款。
中间隔了十一天。
那年我十七,高三,全班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