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慢慢退回海里。夕阳被揉碎在水面上,铺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光带。
,也没有嬉闹的小孩。远处城市的声音到了这里已经很轻,只剩海风和**,一遍遍重复着某种温柔而古老的节奏。
,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退潮。
,他七岁。
,城市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两盏、十盏……居民楼里的灯陆续亮了。孤儿院的老师曾告诉他们,天黑了,人就要回家。那些窗户里的灯,是家里的人在等你回来。。
他知道,不会有一盏灯是为自己留着的。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时,他甚至没有哭出声音。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那滴泪沿着脸颊落下,被一阵海风吹进刚刚漫上来的潮水里。
浪退了。
他的脚边多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陈安愣了一下,俯身捡起来。
那是一枚很小的贝壳,形状像一颗星星。夕阳落在它微微凸起的纹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把贝壳紧紧攥在掌心,又慢慢贴到胸口。
一直忍着的眼泪,在那一刻忽然全都涌了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也许不是所有地方都没有人在等他。
至少大海给了他一盏灯。
陈安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道极淡的紫色光芒一闪而过。
后来,那枚贝壳一直陪着他。
长大以后,他用了一个绳圈,把贝壳做成了手链。十几年里,不管搬家、读书、工作,他几乎从未摘下来过。
城市里没有人为他留灯,他便把大海留给自己的那一点光,戴在手腕上。
这天,陈安在办公室里,突然被一沓设计稿打中了脸。
纸页散落在地面,办公室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
付经理把最后一张稿纸摔在桌面上,“图案不像图案,字不像字。客户要的是年轻化,不是让你把东西做得乱七八糟!”
陈安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低低垂着。他很瘦,站姿也总是微微收着肩,像怕自己占用了别人太多空间。
“付经理……”他的声音很轻,“这些方向是客户上次会议确认过的。我也是按照他们给的意见——”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陈安瞬间僵住。
“不是。”
“那你解释什么?”
付经理站起身,手指几乎点到他的额头,“你才工作多久?客户嘴上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他们真正想要什么,你知道吗?市场要什么,你知道吗?”
陈安没有回答。
两只手在身前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客户说的话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我说的话呢?全当耳旁风了?”
敲门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助理小李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付经理,辛总到了。”
刚才还满脸怒气的人顿了一下,很快整理衣领,重新坐回位置。
“请进来。”
然后他看向陈安,语气重新冷下来:“还愣着干什么?去倒茶。”
陈安转身。
“回来。”
他停住。
“把这些垃圾带走。”
陈安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设计稿。
低下头的瞬间,他的鼻子忽然酸了,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下。那一秒,他像极了很多年前海边那个不敢哭出声的小孩。
可当最后一张纸被捡起来,他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门口,辛总正好走来。
陈安差点与他撞上,立刻侧身弯腰:“对不起。”
付经理快步迎上来,脸上已经挂起热情得近乎谄媚的笑。
“哎呀,辛总,您这么快就到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说着顺手把陈安推到一边。
陈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茶。”付经理转头,脸上的笑已经消失,“快去。”
茶水间很安静。
陈安把茶叶放进杯子里,打开热水。
水位一点点升高。
脑海里却一遍遍响着刚才的话。
“你懂什么?”
“你有多少经验?”
“你做的东西根本没有市场。”
“废物。”
热水漫过杯口,烫到手指。
陈安猛地回过神。
他关掉热水,低头看着已经泛红的手指,既没有甩手,也没有出声。
水滴落在地面。
滴答。
滴答。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慢慢变成了海浪。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贝壳。
然后重新泡了一杯茶。
办公室门没有完全关严。
陈安刚走到门外,便听见辛总的声音。
“付经理,这次给我们的方案真的不错。尤其是那几组图案,很有设计感,也很有辨识度。我们内部开会的时候评价都很高。”
陈安停下了。
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那些图案是他画的。
为了弄清楚客户品牌近几年的视觉变化和年轻消费者偏好,他连续几个晚上查资料。电脑亮到凌晨,桌面上堆着打印出来的案例,一版又一版地修改。
辛总还在说:“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研究过我们的品牌。”
陈安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可下一秒,付经理笑着接过话。
“辛总满意就好。我也是结合了您的要求,再按照现在的市场趋势重新调整了一遍。说到底,还是您眼光好。”
门外的陈安,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
几秒以后,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辛总见到他时似乎觉得眼熟,问:“小伙子,你是不是也在这个项目里?我记得启动会的时候见过你。”
“我——”
“对,他是新人。”付经理直接接过话,“经验还不够,平时主要做一些基础工作,就跑跑腿、学学习。”
陈安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辛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还站着干什么?”付经理不耐烦地皱眉,“出去工作。”
“好。”
陈安回到自己的位置。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份修改了几十次的设计文件。
他盯着那些图案,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口气怎么都吸不进去。
紧接着,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按住腹部。
办公室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