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9
工作人员刚叫到我们的号码,门外忽然传来行李箱轮子撞台阶的声音。
沈嘉禾冲了进来。
一个月不见,她头发剪短,手里还攥着一张红色请柬。
她一把抓住傅临川。
“你真要跟她离婚?”
傅临川甩开她。
“跟你无关。”
沈嘉禾看着我手里的材料,忽然笑了。
“也好。”
“她不要你了,你就看看我。”
傅临川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沈嘉禾声音发颤,却越说越快。
“我陪你长大,陪你逃课,陪你创业。”
“你每一任女朋友都怕我,只有许知眠不走。”
“我当然只能一次比一次过分。”
她把手里的请柬摔到他胸口。
“那519份请柬,不是我一不小心写错。”
“是我故意的。”
傅临川脸色骤然白了。
沈嘉禾盯着我,眼底全是不甘。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
“就算是她的婚礼,我也能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去。”
“就算全世界都看见,你也只会让我别闹,不会真的怪我。”
傅临川声音发冷。
“旧印社的红墨,也是故意的?”
沈嘉禾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傅临川抬手,把那张请柬狠狠砸在她身上。
“沈嘉禾,你真让我恶心。”
她眼圈红了,却笑得更厉害。
“我恶心?”
“傅临川,每一次不是你给我的胆子吗?”
“我改请柬,你说不用重印。”
“我弄坏她爸的旧信,你让她给我道歉。”
“我让你带我去海岛,你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明明享受我比你的未婚妻重要。”
“现在她不要你了,你倒开始怪我没边界?”
傅临川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沈嘉禾说得没错。
她心怀恶意,不代表他无辜。
她每一次越界,都是他亲手让出的路。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走进窗口。
傅临川很快跟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拦。
签字时,他握着笔停了很久。
工作人员提醒第二次,他才慢慢写下名字。
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他低声问:
“知眠,以后还能见面吗?”
“没有必要了。”
“那**的印社呢?”
我把证件放进包里。
“我会自己开。”
“不需要你补偿。”
我走出民政局。
门外,沈嘉禾还在哭。
傅临川没有追她,也没有追我。
三年后,我的民间婚书修复展在本市开幕。
展厅入口,放着父亲当年写下的那句“吾女出嫁”。
旁边是一枚补过金线的青石印章。
有人在展厅里提起傅临川。
说他这些年没有结婚,也彻底和沈嘉禾断了联系。
那套婚房一直空着。
书房里摆着520份重新印好的请柬。
每一份新娘栏,都是我的名字。
他说,傅临川每天晚上都会坐在书房里,拿起那张最初写错的请柬看很久。
有一次喝醉,他还给自己发了一条语音。
“重印。”
“全部重印。”
“许知眠的新娘栏,只能写许知眠。”
可惜梦里重印一万次,也回不到三年前。
我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没有报复的痛快,也没有旧情翻涌。
展厅玻璃门被推开。
有人抱着一束白色桔梗走进来,顺手替我拢了拢肩上的披肩。
“开幕致辞快开始了。”
“紧张吗?”
我摇头。
“不紧张。”
他笑了笑,把一张新做好的请柬递给我。
封面是素白宣纸。
内页只有一句话。
“许知眠女士,愿你一生自由,有枝可依,也可自成林。”
我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忽然笑了。
三年前,那520份请柬里,519份都写错了新娘。
三年后,我终于等来一份只写给我的邀请。
这一次,没有人把我的位置让给别人。
也没有人拿爱逼我吞下委屈。
我合上请柬,牵住他的手。
“走吧。”
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