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南首富裴家的幺女,也是临安城出了名的小哑巴。
出生时任凭稳婆拍红了脚底,也只是睁着眼睛冷冷看她。
挨打,不哭。
被狗追,也不叫。
全家都认定我天生**。
大哥请遍江南名医,二哥翻烂百本医书,三哥甚至造出机关企图撬开我的嘴。
结果名医轮番诊治,得出的结论却是。
“小姐嗓子没病,她能说,就是懒。”
可无人知道,我不说话是因为我天生言出成谶。
凡从我口中说出的话,轻则转运改命,重则天地应验。
直到今日,裴家十八座粮仓突然走水,三个哥哥全被困在其中。
铁门被落锁,灭火水渠也被巨石堵死。
宋家主却带着抵押契逼父亲拿船队和商铺换粮。
眼看父亲就要落印,我一把夺过契书。
十六年来,我第一次开口。
“门开。”
十八道铁锁应声断裂,三个哥哥被抬出火海。
我撕了契书冷哼一声。
“想趁火打劫吞裴家的船队商铺?”
“我看你不是来送生意的,是来送家产的。”
下一秒,他的手便不受控制的一张又一张地往外掏自家地契银票。
“城东十二间铺子的地契……”
“城西三座绸庄的房契……”
“给你给你,统统给你!”
……
宋家主将那纸抵押契书往桌案上重重一拍,指尖点着裴家船队的名录,笑纹里淬着毒。
“裴老爷,火可不等人。你那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金贵,烧没了,裴家可就绝后了。”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火光中隐约的人影。
“船队没了还能再造,商铺没了还能再买,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父亲的手悬在契书上方,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直了一辈子的腰,此刻像被千斤重担压着。
母亲死死攥着他的袖口,有一天却只挤出一句不成调的呜咽。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粮仓的木梁在噼啪爆裂声中一根根坍塌,浓烟裹着热浪翻涌而出,十八座仓房连成一片火海,映的宋家主的面目都扭曲狰狞。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火势是什么回事。
我们家势头太猛,在城中树敌太多,之前只是暗中被针对。
没想到现在居然明目张胆的做出来这种事情,
铁门上的锁链被烧得通红,门缝里隐约能看见大哥裴昭被烟熏得满脸黑灰,正奋力拍打着门板嘶吼:“别签!爹!别签!我们还能撑……”
声音很快被又一截坍塌的横梁吞没。
宋家主慢悠悠补了一句。
“裴老爷,一刻钟。过了这一刻,就算您想签,我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价码了。”
父亲隐忍着咬牙,随后闭了闭眼。
那只悬了许久的手终于往下落。
我挣了两下,按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守在一旁的宋家护院低头睨了我一眼,大约是觉得裴家这个出了名的小哑巴翻不出什么浪来,力道虽重,却并未真正把我当回事。
他们不知道,我自幼就与寻常人不同。
旁的孩子学话是先喊爹娘,我开口第一句却是对着院中那棵枯了十年的老槐说长大。
第二天满树新芽。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因为我知道,这世间万物都听我的话,草木听,水火听,连人心也听。
天机不可泄,我每说一句话,都是在改别人的命。
我两步抢上前去,袖口一扫,将砚台连同那纸契书一并掀翻在地。
浓墨泼了一地,契书被污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