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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退回班列。

陆珩盯着那支凤钗看了很久,没伸手拿。

他在犹豫。

前世他不用犹豫。我把台阶砸得稀碎,他便顺势而下,当场拟了废后诏书。可这一世我把台阶铺到他脚底下了,他反倒不知道往哪儿走。

殿外响起一声通传。

"苏才人在殿外候旨。"

陆珩的目光应声便变了。嘴角柔了,眉心松了,眼底浮上一层我再熟悉不过的光。

"宣。"

苏蕊被两名宫女搀扶着走进来。三年寺庙生涯将她养得清瘦通透,一身素白僧衣未换,腕上一串菩提念珠,不施脂粉,偏偏白得像冬日里初开的第一朵梅。

她跪在殿中央,膝盖落地时轻得没声音。

"陛下隆恩,嫔妾惶恐。嫔妾只是先帝身边一介微末才人,万万不敢妄居后位。"

说着,纤细的手指轻轻转动腕上念珠,眼眶红了一圈。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嫔妾只求寻一处偏殿安身,日日为先帝和陛下祈福,便是天恩了。"

跪姿端庄,泪痕浅浅,声线柔得像春水流过石面。

我看着她的表演,想起前世她也是这么跪的。

跪完之后住进了椒房殿。

我的六宫事务被夺,凤印被收,整个人像只被拔了翅膀的鸟,困在永巷最深处等死。

陆珩快步走下丹墀,双手托住她手肘将她扶起来。

"蕊儿,朕不会让你委屈的。"

蕊儿。

我嫁他三年,他叫我赵令仪,叫我皇后,叫我赵氏。唯独从没叫过我的小字。

而她刚从庙里出来半天,他已经叫上蕊儿了。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经过我身侧时目光各异。

同情的、回避的、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打量。

赵家的皇后,怕是快了。

我将凤钗簪回发间,起身往偏殿方向走。

"娘娘!"翠鸢快步追上来,眼眶通红,"您当真要搬去偏殿?"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了?"

"可椒房殿是您的......"

"翠鸢,去帮我收拾承露殿。"

她咬着唇不肯走,我看着她红透了的眼眶,忽然想起前世。

翠鸢跟着我进了辛者库,被人作践了一辈子,死在我前头三天。

"无妨。这一次不会再拖你下水了。"

她愣住了,显然不明白这话的分量。

我没有解释,转身继续走。

长廊尽头隐约传来陆珩低沉的笑声,和苏蕊轻如翦水的应答。他们朝椒房殿的方向去了。

经过回廊拐角时,苏蕊忽然回了一下头。

就那一眼,越过陆珩的肩膀,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可怜人。

分明是一只裹着白纱的狐狸,三年孝期,每一天都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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