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用的是询问句式，但那股不容反驳和否定的意味，张幼悠隔着电话线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种“我带你去是给你机会见世面”的优越感。如果她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不懂他“为她好”的苦心。

张幼悠握紧了手机，声音依旧平稳的说：“我不知道周末有没有安排，你先别急着报我名字。”

“不知道？”李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透出不解和隐隐的不悦，“不是，悠悠，之前咱俩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没时间了？你也不上班，怎么会没时间？”

他将“不上班”三个字咬得略重，仿佛这是她所有时间的注解，也是她应该随时配合他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张幼悠的心。她想起自己刚刚整理好的、那份苍白的简历，想起范金鑫为她奔走的工作机会，也想起李杰他妈那句“没个正经工作”·····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沉淀成一种清晰的冷静。

“李杰，你之前是提过，但我并没有明确答应你吧？你所谓的‘说好’，是跟谁说的？”

张幼悠的反问很平静，却让电话那头瞬间一窒。李杰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在他最近的认知里，自己考公成功、鲤鱼跃龙门，张幼悠应该更紧张他、更迁就他才对。怎么，还变得冷漠起来呢？

李杰噎了几秒后，语气迅速转换，带上了哄劝的调子：“悠悠，你别生气嘛。我知道最近是忽略你了，新工作千头万绪的，总得有个适应过程吧？我保证，等我这边捋顺了，以后咱们天天都能见面，好不好？”

又是保证，又是“以后”。张幼悠听着这些曾经让她心软、充满期待的话语，此刻只觉得空洞又疲惫。她打断他，重申道：“我没生气，我只是说我确实不确定周末是否有事，所以没法答应你。还有，我是不上班，但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点，你应该清楚。”

她刻意强调了“你应该清楚”。

李杰再次沉默，似乎在快速思考对策。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他放低了声音，带着商量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更多是怕自己丢面子）：“那……那这样行不行？聚餐是周五晚上。等到周四，你应该就知道自己有没有空了吧？要是周四确定了周五晚上没事，你就陪我去，行不行？我都跟主任说了……”

他到底还是露出了最在意的底牌——面子。他需要她出现，来佐证他“有女朋友”的陈述，来填充他新人形象中“感情稳定”的一面，或许，也掺杂着一丝带她进入自己新圈子的炫耀。

张幼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急切，也明白他此刻的退让并非出于体贴，而是权衡。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哀。八年时光，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需要这样算计和讨价还价？

“行吧，”她最终松了口，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暂时不想再纠缠。

“那就周四再说。不过你别把话说死，万一我真去不了，到时候难堪的是你。” 她甚至好心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杰却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立刻高兴起来，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说道：“还是我女朋友为我考虑！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周四联系！悠悠，我昨天真喝太多了，头疼了一天，你心疼心疼我嘛。等我忙过这阵，一定好好陪你！”

张幼悠心里却一片木然，她甚至故意说道：“不用特意陪我，你刚工作，专心适应就好。我也在认真找工作，说不定很快就有眉目了，到时候我也要忙，要适应新环境。大家都有事，等都有时间再见面吧。”

她的话让李杰一愣，随即是更大的惊喜袭来：“真的吗？太好了悠悠！你早该找了！你放心找，就算暂时没合适的也别急，实在不行你也备考公务员呗！明年你要是考上了，咱们俩双职工，立马就订婚！我妈肯定高兴！”

他兴奋地规划起来，仿佛美好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及，全然忘了不久前他妈口中的“条件”，也忘了他自己此刻的“高高在上”。

在李杰听来，张幼悠愿意找工作，就是“听话”、“为他改变”的表现，这极大满足了他的掌控欲和虚荣心。

张幼悠听着他兴高采烈的“许诺”，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明年？订婚？多么遥远而虚妄的饼。她甚至懒得去回应这个空洞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