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一刻,迈巴赫驶进别墅院落,佣人看到突然回来的男人,有些意外。
客厅空空荡荡,大理石桌上放着散着几束花,下午常玥插了一半就丢在那里没有管。
这处陈知靳没待过几天的婚房也染上了女主人的气息,沿着楼梯往上走时,陈知靳跨过了横放在拐角的玻璃瓶,又在房间地毯上捡到了一条蕾丝发带。
陈知靳从小就被要求做事要有始有终,但“有始有终”这个词,和修剪这束花的人没什么联系。
她散漫无矩,做事全凭感觉、心情。
二楼不太安静。
走廊尽头的房门半开,陈知靳是数理化满分选手,音乐造诣却不深,没听出是哪首钢琴曲目。
他停在门口,房间里放了很多乐器,钢琴在正中间的位置。
和他猜想中一样,她弹琴也很随意,不愿意多出力似的,指尖动作行云流水,纤长的睫毛微垂,脸上的表情依旧浅淡。
像是很投入,又像是在走神。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常玥侧身看了过来,和站在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她也和别墅里的其他人一样,每次见到他,都疑惑他怎么会回来。
丈夫好像只是一个符号。
陈知靳将这种疑惑照单全收,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
她一个闲人,每天最多的就是时间。
“有。”
“等会儿一起去。”
杂乱一声,随即琴音戛然而止,常玥疑惑:“······去哪里?”
陈知靳说参加一个寿宴,他说了宴会地点,在市区的酒店。
“九点到那里,”他看了一眼常玥身上的宽松毛衣,“四十分钟后出门。”
“我……”
陈知靳闻言,多看了她一眼。
从她脸上看到了散漫、游离之外的情绪,蹙着眉像在犹豫。
“一定要我去吗?”
常玥神情纠结。
陈知靳淡淡道:“最好一起去。”
“哦。”常玥应了一声。
又流露出几分散漫迷茫,指尖在琴键上滑动几下,起身往门外走。
陈知靳靠着门没站直,鼻息间清幽淡香,她头顶擦着他的下巴过去了。
陈知靳转身,视线跟随她的身影。见她刚开始步伐娴静,速度逐渐加快,到楼梯拐角处后“咚咚”往下跑。
陈知靳站了一会儿,抬步跟上下去。
一楼客厅,何姨在整理Milk的衣服鞋子,常玥低声和她讲着什么,何姨神情犹豫,“宴会,人会很多吧。”
常玥点头,向阿姨陈述,“但他让我去。”
“啊?”阿姨说:“你再去问一下,能不能不去。”
她的神情跟那些外出还要请示家长同意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听到这里安静了许多。
陈知靳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目光平静,声音也平静:“她出门还要征得你同意?”
何姨和常玥一起侧头。
何姨有些尴尬,“不用的不用的,就是······”
陈知靳好像没什么耐心,对常玥说:“那走吧。”
夜里风很大,零星闪烁,车外的山林不断后退。
常玥侧身看向车窗外,鼻尖冷的泛红,又伸出一点儿手。近处的风穿过指尖,远处的风呼啸穿过山林。
到了市区,车子停下等红绿灯。陈知靳看到她还在看着车窗外,她不说话,只是很安静的看,长期远离人群的独处,让她习惯了寂寞,也有超乎常人的专注。
常玥回头,对上陈知靳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睛。
陈知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城里好?”
常玥听出了他沉静声音里的不明显的调侃。
常玥坐直了身体,遵从真实想法点了点头。
前面堵着的车逐渐移动,鸣笛声不断,陈知靳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随意道:“别上你那破山了,以后待市区。”
常玥很少见他情绪化的表达,听见“破山”两个字,察觉到陈知靳心情好像不错。他心情好就会有闲心捉弄人。
也看得出来,他是真不喜欢林泉山上的那套房子。
不得不说,赵女士可能真的克陈知靳,第一次在联姻关口大胆提议让他没了势均力敌的妻子,第二次提议让他不得不去山里。
常玥说:“那还是住山里吧。”
这一句之后没再说什么。
很多话、很多事情,常玥都不讲,哪怕身边的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也不会讲。
为什么出门都要征求家里阿姨同意?
为什么一定要将婚房选在山上?
家里有个孩子不正常,时不时会精神失常。常家那样的家世,受那么多关注,为什么这么多年,竟没一点儿风声走露?
其实全靠一个“藏”字。
常家很会隐藏,并且藏了十几年。小时候常玥待不住,总想跑出去玩儿,赵静和常豫诚就对她讲,她身体不好,跑外面去要是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段被绑架的经历留下的阴影远比想象中大,常玥不想再遭受一次,听父母的话一直不怎么外出。
再长大了一点儿,常玥觉得父母不让她多露面,似乎不只是为了保护她。在保护她的同时,或许也有别的顾虑。比如,是不是觉得有她这样一个不正常的女儿,对常家来说,其实是一件不那么体面的事情。
常玥没细想也没揣度过父母的心思。
她别墅的衣帽间堆满了各大牌的衣服、包包、鞋子,名下的基金足够她衣食无忧过完一生。换取这些的条件,只是她需要放弃一些自由、一点儿个人喜好。
这场婚姻和陈知靳,是常玥安定恒温的生活里,猝不及防被撕开的缺口。
宴会应该有很多人。
也许不应该跟着陈知靳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