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靳总算抬头,四目相对,他声音浅淡,“乔涵,说点儿正常的话。”
“我真的想了很久。”乔涵说:“现在一切都处理好了,你祖父那边我去说······”
“不用。”陈知靳打断了她。
他放下茶杯,“我结婚了。”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婚戒刺眼。
“结婚,”乔涵重复了这两个字,轻声说:“那样的利益置换,也算婚姻吗?”
静默许久。
陈知靳说:“人应该对婚姻忠诚。”
听清他说了什么,乔涵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她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不可置信一般:“你和我讲忠诚?”
费力克制情绪,将头偏向一边,手攥紧了矮桌边沿。
想忍耐最终又放弃。
“你和常玥两年前上床的时候,有想过给过我忠诚吗?”
陈知靳眸色微敛,“这件事情还需要再说吗。”
又是沉默。
在和陈知靳的对峙里,没人能占据上风。
他永远得体、冷酷,从不回头。
乔涵调整情绪,“我真的想通了,也不想再翻那些陈年烂账。我们和好吧。”
她说了两次,“我们和好吧。”
陈知靳说:“没必要。”
“那什么有必要,维持这样的一段婚姻是必要的吗?”
“是。”
乔涵看着他,“你是为了商业利益,还是因为她是苏祁的女朋友?”
陈知靳淡淡一笑,神情更加冷漠,眼底却有情绪波动,“我觉得,我们在两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两年,他又提这个数字。
那段短暂的交往,只有她被困在原地。
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刺痛,乔涵掀翻了杯子。
茶汤飞溅,落到陈知靳的身上。
“你知道吗,苏祁上周回国了,我们在准备他的新歌发行······你娶那个女生,就是不想让苏祁、苏家痛快,不想让你母亲痛快!”
陈知靳一笑,那笑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她许久,“你以为,你很懂我?”
乔涵忽然哑声。
饭已经没有吃下去的必要。
他叫了服务生过来,签了账单,起身时抚掉了衬衫上溅到的水渍,拿着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身后又是一阵茶杯被摔碎的声响,打破了四方回廊框定的幽静。
陈知靳没作停留,走到餐厅停车场时,江明舟还在。
看到他,江明舟摆摆手,解释了一句:“她原本自己去找你的,后来可能不好意思,又让我约你出来。”
陈知靳没说话。
江明舟递了一支烟过去,“大家还是要见面的,做不成恋人总能做朋友吧。”
陈知靳没接烟,说最近不抽,“这话你讲错对象了。”
“也是,”江明舟给自己点了,“不抽烟,在备孕啊?”
陈知靳看了过来。
江明舟说:“赵女士前段时间来家里做客,和我妈相谈甚欢,我听她讲的。”
在陈知靳的打量下,江明舟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玥玥啊,她现在哪有空出来啊······备孕呢。”
陈知靳没听他讲完,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江明舟看着车子远离,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折返回餐厅,推门进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少了。
他坐下来拿起餐具,“鱼子酱,别浪费了。”
乔涵眼眶泛红,语气也有些冲,“你就那么饿?”
江明舟微微直起身,“好吧。谈的怎么样?”
乔涵没说话。
江明舟说:“都这样了,你就及时止损吧。我看他婚后生活过得乐不思蜀,他那老婆也得罪不起。”
乔涵并不想听这些,更不想听到“他老婆”这样的字眼。
半晌她问:“常玥,那到底是什么人?”
又一个来问的。
江明舟往嘴里塞了一口生鱼片,“悍妇。”
他身体往前,动作悠闲倒了一杯清酒,喝了一口说:“娇惯出来的小公主,十分不好惹。要是惹她不痛快,能甩知靳巴掌,你敢信?但他就喜欢这样的。”
乔涵蹙眉,“说点儿人话。”
江明舟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没见过几次。”
他又说:“有点儿良心,让我吃陈知靳的残羹剩饭不说,态度还这么差。”
-
云腾科技办公室。
临下班的时候,韩铭拿着几份文件敲了敲门。
陈知靳在开会,一个跨国兼并因法律解释不同迟迟没有推进,电脑另一端几个律师还在争执。
韩铭走进来,陈知靳抬手示意要文件,快速浏览之后低头签了字。
等会议结束,韩铭将请柬递了过去,没立即离开。
“还有什么事?”
韩铭说:“要通知张助陪你一起去吗?”
张沛宁是公司总助,也是陈知靳的左右手,在社交场合很吃的开,陈知靳在国内有应酬基本带着她。
但这次杨家的寿宴,虽然是总避免不了是社交生意场,但请柬上又写了“陈先生及家属”。
韩铭一时有些拿不准。
紧密的日程安排,陈知靳脸上有淡淡疲倦,垂眸看研发部新交上来的数据,“让司机去接常玥。”
“好的。”
韩铭拿着文件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陈知靳又叫住了他。
“别让司机去了。”
总跟在陈知靳身边,韩铭大概知道一点儿真实情况,常家小姐看起来挺正常,但其实没那么正常。
韩铭思忖几秒,“那我去通知张助?”
“不用。”
韩铭疑惑但没多问,一头雾水出了办公室。
陈知靳靠在座椅里,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拿了车钥匙和挂在椅子靠背的外套,也离开了公司。
山里天黑的更晚,车越往上走,远处的光影越显眼。远山含黛,色调悠远净透到有些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