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和的喉咙酸涩,指节被他捏得发白,没忍住一挥拳便打在了贺瞿白挂着虚伪笑意的脸上。
贺瞿白的脸歪向一边,不以为意地吐出嘴里的血沫,眼里多了几分计较,表情突然变得惊恐,大叫着后退两步。
“你别杀我,求你了,我不会纠缠阿影了,我走,我走就是了!”
谢疏影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泛起了担忧和慌乱。
她没有说话,拿来一记长鞭。
温景和察觉到谢疏影的目光,想要回头解释,却被一记长鞭挥中后背,直挺挺跪了下来。
“不许你伤害瞿白。”
谢疏影从门框的阴影下走出来,皎洁的月光投在她的身上,格外疏远。
她瞧见了贺瞿白脸上的伤,想要为他出头。
可她过去,也曾这样义愤填膺地挡在温景和的身前,不让人欺负他。
温景和的背疼得不行,牵扯五脏六腑,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笑得苦涩。
谢疏影一步步走近,温景和看着她,下意识伸出手,却被她避开。
鞭子划破夜晚的安宁,响起一阵又一阵急促的哨声。
直到谢疏影彻底发泄完,体力不支,才停手。
温景和的身子却已是伤痕累累。
他喘着气,眼睁睁看着谢疏影纤细的手覆上贺瞿白的脸颊,又亲自进屋为贺瞿白找来了药膏,她很细心,一边轻轻吹着伤口,一边为贺瞿白上药。
在贺瞿白得意的目光中,温景和跌跌撞撞地走近谢疏影。
“我没有打贺瞿白,这是误会。”
谢疏影误会就算了,也发泄够了,今天本是母亲下葬的日子,他想问一句——
“疏影,你今晚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2
正在为贺瞿白上药的谢疏影被温景和打扰,厌恶地挪动了脚步。
“恶心,让开。”
温景和瞬间僵在原地。
风吹扬起谢疏影的发丝,露出她脖颈处细细密密的红痕。
温景和强行别开了眼,心却像是被大手攥住了一般。
明明是他照顾了谢疏影十年,一次次在她发病的时候任由她打骂发泄。
为什么贺瞿白可以碰她,而自己就被她厌恶?"
他原以为谢疏影很喜欢这些香料,每一年都会把香料用完。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用过,尽数赏赐给了下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背后的伤口很疼,心也很疼,睡着后他迷迷糊糊发起了高烧,梦见了自己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温家和谢家都在江南,谢疏影的病虽然严重,但也有冷静清醒的时候。
温景和对梨树下端坐的谢疏影一见钟情,鼓了许久的勇气给谢疏影送花。
还为了逗她一笑,一送便是九百九十九日。
后来南方战乱,两家人逼不得已北上逃难。
颠沛流离中,父亲离世,他和母亲几度快要饿死,是谢疏影忍饥给他们递了一个又一个馒头帮他们熬了下来。
他想,这辈子一定要报答她。
只是如今,谢疏影不需要他了......
如今江南的战事早已平定,他决定带着母亲魂归故地。
他死后也正好葬在那里。
3
天一亮,温景和便撑起身子拿着所有的家当去买车马和随从。
母亲的尸体还在义庄,不能存放太久,他要带着母亲直接回江南安葬。
可等他到义庄上的时候,谢家的家丁正在抬他母亲的尸裹,领头的那个人正是贺瞿白。
他冲上前想要制止这些家丁,被贺瞿白拦住了去路。
“阿影昨天想到你去世的母亲哭得很伤心,我不忍心看她如此难过了,为你母亲安排好了后事,就用这西域最纯粹的仪式,有助于老夫人早入轮回。”
温景和有些疲惫,他不相信贺瞿白会有这么好心,拒绝道:
“不必,我会亲自为我母亲下葬的。”
贺瞿白却像是听不见一般,让谢家的人继续把尸体抬走。
温景和急了,上前迈了一步,贺瞿白便钳制住温景和,手指轻轻扣入鞭伤的位置。
“啊——”温景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前一片昏暗。
等他再一次看清眼前的景象,贺瞿白和谢家的人手已经走远了。
他只能一路跟着队伍,一瘸一拐地走向郊外。
母亲的尸身被人抬到石板上,不少僧人围着尸首念念有词。
直到远处驯养秃鹫的老者打开了笼子,让秃鹫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