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许久的秃鹫们闻见气息,在尸首上面盘旋,直到缓缓落脚,一点一点将尸体撕扯吞咽。
温景和疯了似的想要扑上去阻止,被家丁们架住了手脚,不让他上前。
他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传遍了整个空旷的郊野,苦苦哀求贺瞿白。
“我马上就离开谢家,马上就离开谢疏影,你住手!”
贺瞿白抬了抬手,温景和以为他收手了,却没有想到这是示意老头再放一笼秃鹫出来。
啃噬的声音不绝于耳。
正午的艳阳照射出温景和惨白的脸。
不远处,谢疏影被婢女扶着缓步走来。
温景和无力的眼神,是向她最后的乞求。
谢疏影避开了温景和的眼神,蹙眉打量他狼狈的模样,而后转头缓缓走向贺瞿白。
贺瞿白贴心地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阿影别看,我担心你会害怕,但这样隆重的超度后,你就不会再有心结了。”
温景和听着他的话,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从腹部开始疼痛起来,温热一点点涌上喉间,吐出了一口血。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生机在飞快地流逝。
他看着谢疏影的背影,眼神空洞。
喉咙间用力发出的声音只剩微弱的低语,在风里被顷刻吹散。
“谢疏影,当年北上逃难的恩情,我用这条命已经还清了。”
“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再睁眼时,温景和从医馆中醒来。
温景和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浑身像是被什么重物击打过一样痛。
四周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自嘲不已。
曾经,他在替谢疏影整理谢家的账本时,由于太投入滴水未进晕了过去,怎么叫也醒不过来。
谢疏影吓得直哭,当即就犯了病,守在他的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醒来后的一个月,谢疏影都守着他,就连睡觉都不待在自己的屋里,硬是搬着板凳,进了他那个昏暗的屋子里,盯着他。
而现在,自己昏过去,她只是叫人将自己抬到医馆里自生自灭。
医馆的大夫叹了口气,无奈地对温景和说道:
“你的病气如今已经渗入了五脏六腑,只怕时日无多了。”"
温景和几乎快要疯了,脑海中,谢疏影将平安符丢入火坑的画面不断地重复着。
他不断呢喃着:
“为什么......这是我母亲为你求来的......”
火坑里的火很快便将平安福烧得干干净净,火苗也渐渐变小,下人们松开了温景和。
谢疏影眉头微微舒展,表情也多了一抹柔和的光晕。
“这个平安符会让瞿白想到他已故的母亲,他不想让我难过,我便也不想让他难过。”
“不想让他难过?”温景和缓缓直起身子,手脚抖得不听使唤,心口却是汹涌的疼痛和怨恨。
“那我呢?我的难过怎么办?若是贺瞿白因为我难过,你也要烧死我吗?”
谢疏影没有说话。
温景和想要冲过去抓着她的胳膊问清楚,可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狠狠推开。
他踉跄了几步,被鞭子打伤的后背撞在假山上,疼得直冒汗。
贺瞿白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快步上前将谢疏影护在怀里。
“温景和,你想要干什么,欺负阿影吗?”
“来人,把温景和押入地窖里,小心他出来再伤到你们小姐!”
贺瞿白的话音刚落,下一瞬,家丁便架住了温景和的胳膊,将他送到了地窖里。
地窖头顶上方的小木门被用力盖上,落了锁。
温景和手脚一瞬间变得冰凉,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无序。
江南战事爆发的时候,他们为了逃命也曾和敌兵斗智斗勇,躲过不少地窖,还有动物幽暗黏腻的巢穴。
他挨过老鼠的啃咬,感受过虫子爬遍身上的一寸寸肌肤,也和死去的百姓共同蹚过三天三夜。
再一次感受这种黑暗,他几乎快要崩溃。
他尽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调整说话的节奏,走到石梯最上方,拍打着地窖门。
“谢疏影,我求你了,放我出去。”
即便这样,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知道他怕黑,也跟他一起经历过逃亡的谢疏影,原本会小小声鼓励他克服恐惧的谢疏影,在这一刻却没有回应。
温景和的身子开始疼了起来,病痛在他惊恐的时候突然发作。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疼痛让他将唇瓣都咬出血来。
地窖门口突然传来了贺瞿白说话的声音。
“阿影,他服软了。你看他这副模样,是不是温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