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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桂芳见状,喜上眉梢:“儿媳是如此想的,还请父亲亲去同尚书大人说说,饶我们几日,我们去寻那个掌柜的和那个被打伤之人,不过是赔些银钱罢了。”
林氏冷笑:“赔些银钱?且不说被打伤之人的药费,就说那赌坊,凭长峰每月那些个俸禄,你们能赔得起?”
吴桂芳低敛下眉眼,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们自是赔不起,儿媳听闻母亲的嫁妆......”
“混账!你母亲的嫁妆你都敢想。”顾侯爷闻言,拍案而起,指着吴桂芳,就开始斥骂,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形一踉跄,险些摔倒。
宋意宁离得近,她眼疾手快的跑出来扶了一把:“外祖父息怒。”
吴桂芳在见到宋意宁出来时,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片刻后,多了些了然:“宁丫头也在呢!她孤身一人投奔外祖家,日后也是要说婚事的,父亲母亲不顾念我和长峰,好歹也要顾念顾念湘云吧!”
林氏闻言,面色微沉,刚要开口,被宋意宁抢先。
她没想到吴桂芳竟会这么恬不知耻,出了事,不知自省,反而用她和母亲逼迫外祖父和外祖母。
当年的事,成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心结,自她入了侯府,外祖父和外祖母待她如珠如玉,这件事,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扶着顾侯坐下,屈膝一礼,面不改色的说道:“我的婚事不劳大舅母操心了,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表兄做出此等有辱侯府门楣的事,侯府若是再继续包庇下去,那才是损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脸面。”
“你......”吴桂芳没想到这几日看起来性子怯懦的人,竟有这般口齿。
宋意宁早就看不惯那位风流成性的大表兄了,如今不装了,自是要将话都说出来。
“大表兄持身不正,屡教不改,就该赶出侯府,今日之事,亦是板上钉钉,倘若再因此事闹出些旁的什么来,恐怕舅母也没法儿独善其身了。”
“放肆!”吴桂芳自嫁过来,还从未被一个小辈儿这样怼过,当即黑着一张脸指着她训斥道:“我与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说话,岂有你这个小辈开口的道理。”
“我觉得宁宁所言甚是。”林氏原本不愿掺和此事,到底是隔一层,管的多了,没得落人口实,说她这个嫡母容不下庶子。
可眼下,她若不开口,此事再纠缠下去,待会儿刑部的人进来,必定会闹出笑话。
“母亲!”
林氏抬眸,沉声道:“你可知,如今暂代刑部尚书一职的人是谁?”
吴桂芳闻言,看了眼自家夫君,顾长峰日日都在军营,自是没有留意朝堂上的事。
看着自家夫君摇头,吴桂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头,行礼道:“母亲,此事说起来,也不过是鸿宣摔了点东西,碰伤了人,我们只要将欠下的钱赔了,他们刑部难不成......”
她的话尚未说完,门口处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道清冷的声音裹挟着细密的风,涌了进来。
“若是这天下事,都能用银钱摆平,那还要官府做什么?”
男子身量极高,踏雨而来,若青松翠玉。手执一把桐油纸伞,伞面微抬,露出一张清隽俊逸的脸。
一阵风吹过,靛蓝色的衣袍随风舒展,两条墨色发带,一下子晃进了宋意宁的眼眸之中。
对上那道清冷的眼眸,宋意宁不敢置信的后退两步,额间冷汗直冒。
怎么会是他?
陆时安的视线落在宋意宁身上的那一刻,冷若寒潭,波澜不惊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片刻过后,风平浪静。
他将伞扔给一旁的护卫,迈步行至堂中,弓身行礼:“晚辈,陆时安,今日唐突登门,还请侯爷和夫人勿怪。”
陆时安......他,竟还活着!
宋意宁掐着指尖,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时,心口微颤。
那香囊,是她亲手所做!
真的是他......
一旁的林氏开了口:“陆世子不必多礼,今日是我孙儿给世子添麻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旁的刘嬷嬷将宋意宁带出去。
毕竟此事算不得什么光彩事,宋意宁尚未婚配,不好在外男面前掺和进这样的事里。
女儿家名声要紧。
宋意宁在听到“陆世子”三个字时,温润的眉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仅片刻的功夫,又恢复如初。
也对,当初出了那样的事,他都能全身而退,想来身份定然不是她所知晓的那般。
眼下尚在堂上,众目睽睽之下,她自是不能失态。
宋意宁侧身行了礼,压着心底的躁动,面不改色的跟着刘嬷嬷朝外走。
经过陆时安时,一阵秋风自门口吹了进来,搅得她的衣裙和他的衣袍卷在了一处,随后又缓慢分开。
宋意宁的心霎时提了起来,直到出了门,再没听见那人的声音,一颗心才缓慢落下。
顺着抄手游廊拐到院子后,宋意宁攥着帕子迟疑了片刻,吩咐丫鬟去拿她的披风,随后快步绕到后门处,准备再躲进屏风后,听听堂上的动静。
眼下她顾不得深究他为何死而复生,只怕他会将先前的事,和盘托出。
那样,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便都成了笑话。
“阿宁去而复返,是在找我?”
缠绕数夜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宋意宁浑身禁不住战栗,她下意识的看向四处,见四处无人,才整理好思绪,转过身去。
“见过世子。”
身影纤纤,暗香浮动。
陆时安盯着她过了半晌,才迈步上前。
熟悉的香气在细雨中沉浮,搅的宋意宁心口翻涌,血液倒流。
“世子若是有事,不若改日寻个安静些的地方,好好谈谈。”
眼看着那道颀长身影渐渐逼近,宋意宁顾不得什么了,低声求道。
倘若因为先前的事被外祖父外祖母厌弃,那她便再无翻身之日了。
陆时安步子一顿,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多了些细碎的笑意。
他不说话,周遭却突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顾鸿宣的哀求声。
雨突然就停了。
排山倒海般的恐惧将宋意宁压的喘不过气,她扯着帕子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男人眼眸之中尽是戏谑。
“世子,人已经抓到了。”
刑部的官员抓着顾鸿宣从侧院过来,原本还大吵大闹,喊着冤枉的人,在见到陆时安的时候,仿佛见到了杀神般,立时噤了声。
前院的吴桂芳也已经跟着林氏朝这边走了。
宋意宁细眉紧蹙,心思百转千回,正想着如何解决即将发生的事时,陆时安低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今日晌午过后,本世子静候阿宁过府一叙。”
不等宋意宁反应,陆时安已经迈着步子走到了林氏面前。
“今日晚辈尚有公务在身,就不多加叨扰,告辞!”
吴桂芳不敢在陆时安面前造次,只能红着眼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
随着陆时安的离开,锁链声起起伏伏,经久不散。
梦里的场景顿时如同潮水般袭来,宋意宁恍惚觉得,自己的手腕,也开始疼了起来。
为何这事,偏偏这么巧?
“姑娘,您脸色不太好,奴婢扶您回院子吧!”
丫鬟春梅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侧,将手里的披风小心翼翼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宋意宁回过神,抬眸四望,见其他人都走了,这才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宋意宁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方才堂上那人,是哪家的?”
《惹上偏执君郎!娇夫人她只想另嫁高门陆时安宋意宁》精彩片段
吴桂芳见状,喜上眉梢:“儿媳是如此想的,还请父亲亲去同尚书大人说说,饶我们几日,我们去寻那个掌柜的和那个被打伤之人,不过是赔些银钱罢了。”
林氏冷笑:“赔些银钱?且不说被打伤之人的药费,就说那赌坊,凭长峰每月那些个俸禄,你们能赔得起?”
吴桂芳低敛下眉眼,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们自是赔不起,儿媳听闻母亲的嫁妆......”
“混账!你母亲的嫁妆你都敢想。”顾侯爷闻言,拍案而起,指着吴桂芳,就开始斥骂,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形一踉跄,险些摔倒。
宋意宁离得近,她眼疾手快的跑出来扶了一把:“外祖父息怒。”
吴桂芳在见到宋意宁出来时,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片刻后,多了些了然:“宁丫头也在呢!她孤身一人投奔外祖家,日后也是要说婚事的,父亲母亲不顾念我和长峰,好歹也要顾念顾念湘云吧!”
林氏闻言,面色微沉,刚要开口,被宋意宁抢先。
她没想到吴桂芳竟会这么恬不知耻,出了事,不知自省,反而用她和母亲逼迫外祖父和外祖母。
当年的事,成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心结,自她入了侯府,外祖父和外祖母待她如珠如玉,这件事,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扶着顾侯坐下,屈膝一礼,面不改色的说道:“我的婚事不劳大舅母操心了,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表兄做出此等有辱侯府门楣的事,侯府若是再继续包庇下去,那才是损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脸面。”
“你......”吴桂芳没想到这几日看起来性子怯懦的人,竟有这般口齿。
宋意宁早就看不惯那位风流成性的大表兄了,如今不装了,自是要将话都说出来。
“大表兄持身不正,屡教不改,就该赶出侯府,今日之事,亦是板上钉钉,倘若再因此事闹出些旁的什么来,恐怕舅母也没法儿独善其身了。”
“放肆!”吴桂芳自嫁过来,还从未被一个小辈儿这样怼过,当即黑着一张脸指着她训斥道:“我与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说话,岂有你这个小辈开口的道理。”
“我觉得宁宁所言甚是。”林氏原本不愿掺和此事,到底是隔一层,管的多了,没得落人口实,说她这个嫡母容不下庶子。
可眼下,她若不开口,此事再纠缠下去,待会儿刑部的人进来,必定会闹出笑话。
“母亲!”
林氏抬眸,沉声道:“你可知,如今暂代刑部尚书一职的人是谁?”
吴桂芳闻言,看了眼自家夫君,顾长峰日日都在军营,自是没有留意朝堂上的事。
看着自家夫君摇头,吴桂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头,行礼道:“母亲,此事说起来,也不过是鸿宣摔了点东西,碰伤了人,我们只要将欠下的钱赔了,他们刑部难不成......”
她的话尚未说完,门口处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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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天下事,都能用银钱摆平,那还要官府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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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那道清冷的眼眸,宋意宁不敢置信的后退两步,额间冷汗直冒。
怎么会是他?
陆时安的视线落在宋意宁身上的那一刻,冷若寒潭,波澜不惊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片刻过后,风平浪静。
他将伞扔给一旁的护卫,迈步行至堂中,弓身行礼:“晚辈,陆时安,今日唐突登门,还请侯爷和夫人勿怪。”
陆时安......他,竟还活着!
宋意宁掐着指尖,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时,心口微颤。
那香囊,是她亲手所做!
真的是他......
一旁的林氏开了口:“陆世子不必多礼,今日是我孙儿给世子添麻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旁的刘嬷嬷将宋意宁带出去。
毕竟此事算不得什么光彩事,宋意宁尚未婚配,不好在外男面前掺和进这样的事里。
女儿家名声要紧。
宋意宁在听到“陆世子”三个字时,温润的眉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仅片刻的功夫,又恢复如初。
也对,当初出了那样的事,他都能全身而退,想来身份定然不是她所知晓的那般。
眼下尚在堂上,众目睽睽之下,她自是不能失态。
宋意宁侧身行了礼,压着心底的躁动,面不改色的跟着刘嬷嬷朝外走。
经过陆时安时,一阵秋风自门口吹了进来,搅得她的衣裙和他的衣袍卷在了一处,随后又缓慢分开。
宋意宁的心霎时提了起来,直到出了门,再没听见那人的声音,一颗心才缓慢落下。
顺着抄手游廊拐到院子后,宋意宁攥着帕子迟疑了片刻,吩咐丫鬟去拿她的披风,随后快步绕到后门处,准备再躲进屏风后,听听堂上的动静。
眼下她顾不得深究他为何死而复生,只怕他会将先前的事,和盘托出。
那样,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便都成了笑话。
“阿宁去而复返,是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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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世子。”
身影纤纤,暗香浮动。
陆时安盯着她过了半晌,才迈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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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若是有事,不若改日寻个安静些的地方,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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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男人眼眸之中尽是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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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官员抓着顾鸿宣从侧院过来,原本还大吵大闹,喊着冤枉的人,在见到陆时安的时候,仿佛见到了杀神般,立时噤了声。
前院的吴桂芳也已经跟着林氏朝这边走了。
宋意宁细眉紧蹙,心思百转千回,正想着如何解决即将发生的事时,陆时安低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今日晌午过后,本世子静候阿宁过府一叙。”
不等宋意宁反应,陆时安已经迈着步子走到了林氏面前。
“今日晚辈尚有公务在身,就不多加叨扰,告辞!”
吴桂芳不敢在陆时安面前造次,只能红着眼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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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场景顿时如同潮水般袭来,宋意宁恍惚觉得,自己的手腕,也开始疼了起来。
为何这事,偏偏这么巧?
“姑娘,您脸色不太好,奴婢扶您回院子吧!”
丫鬟春梅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侧,将手里的披风小心翼翼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宋意宁回过神,抬眸四望,见其他人都走了,这才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宋意宁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方才堂上那人,是哪家的?”
梅花傲霜雪,独树一枝寒。
外祖母是想让她修炼心性,如寒梅一般,褪去满身铜臭,当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
春梅同她说过,自从侯府落寞以来,与国公府便没了来往,如今她一介孤女,却往陆时安的身边“凑”,想来旁人瞧着,定会以为她有心攀附。
外祖母定然也是误会她了。
如今她虽住在侯府,可到底是商贾出身,世子夫人的人选,如何选也选不到她的头上。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亦不想上赶着被人挑挑拣拣。
没意思的很!
“外祖母且放心,宁儿知晓自己的身份,也从未有过什么攀龙附凤之心,日后,宁儿的婚事,全权由外祖母做主。”
反正这日子,同谁过,都是一样的。
只要那人有权有德,能帮她夺回父亲母亲留下的基业,便足够了。
林氏闻言,凤眸里闪过一丝沉痛,过了半晌,才摇了摇头:“宁儿的婚事,必得是宁儿满意才好。”
宋意宁神色微顿,立时就明白了,外祖母这是想起当年之事了。
当年若非外祖父和外祖母看中门第,执意要让母亲断了情,母亲也不会一别二十年,不曾回过侯府......
“宁儿就知道外祖母最疼爱宁儿了。”宋意宁见状,佯装撒娇,伏在林氏膝上,见她面色缓和了些,才换了个话题:“外祖母,宁儿现下还有一事相求,请外祖母答允。”
永安街上权贵遍地,自从她入了侯府,还未曾出过门,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
眼下她顾不得了,只得想个法子求外祖母准她出门。
她既已经决定住在侯府,陆时安那边,她得想办法给解决了。
林氏揉了揉她的头:“你且说说。”
“宁儿听闻西市新开了家脂粉铺子,那儿的脂粉又细又香,宁儿想买些寄回青州,给闺中好友。所以宁儿想请外祖母准许宁儿出门。”
林氏闻言,思忖片刻,本想拒绝,可架不住她撒娇卖乖,只得答应。
“让春梅和夏荷陪着你去,早些回来。”
“是,宁儿谢过外祖母。”
外面雨势渐弱,只是乌云遮顶,瞧不见天光。
宋意宁带着春梅和夏荷乘着侯府的马车,先是到东市逛了逛,又去了西市。
因着之前父亲母亲从未来过永安城,是以宋家的铺子,也不曾在永安城内开。
不过,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她曾让母亲使了点银钱,托人办了个假户名,将好几家铺子挂在了上面。
当日叔伯只将父亲母亲那一份给搜刮走了,这一份不曾暴露。
她离开鹤城时,早就去信给青州的心腹,让他们尽快入永安,拿了钱先将铺子开起来。
这家新开的脂粉铺子,便是她的。
宋意宁进了门,让春梅和夏荷在铺子等着,她则换了衣裳,悄悄的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镇国公府而去。
细雨成丝,落在脸上,冰凉一片,可宋意宁浑然未觉,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将此事给摁下。
......
国公府扶云居书房里,陆时安正立在案前练字,漆黑的眸子里风平浪静,一丝多余的心绪都不见。
护卫凌霄敲过门后,推门而入,望着自家主子,迟疑了片刻,拱手道:“世子,已经查到了。”
他当时立在玉君堂外,瞧见那位姑娘时,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从侯府出来后,陆时安便让他去查那位姑娘的底细。
瞧着自家主子这个反应,他心中了然。
自家主子向来算的定,得失有度......却唯独遇见那位宁姑娘后,失了分寸。
可若是他知道,那位宁姑娘,自始至终都在骗他,岂非要......
“说!”
凌霄敛下心思,硬着头皮回道:“先前在侯府遇见的这位姑娘,姓宋,名意宁,是靖安侯三女顾湘云与青州富户宋玉章之女,父母俱亡后,便离了青州,没了踪迹,四日前到的侯府......”
“啪”的一声,陆时安手中狼毫被他生生折断,细长的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世子,这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陆时安将手里的狼毫随手一扔,拿过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眸子微垂,让人辨不出心绪。
“误会?”
凌霄抿了抿唇,沉声问道:“要不要属下将宁......宋姑娘请过来,届时,世子一问便知。”
陆时安抬头看他,过了好半晌,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自嘲一笑:“不必了。”
她若有心,自然会想办法同他说明,她若无心......
陆时安低笑,伸手将腰间的香囊扯了下来,放在掌心微微摩挲。
她若无心,又该如何呢?
相处良久,到头来,他所深知的名字,都是假的!
凌霄试探着抬头,看了眼自家主子,面色艰难的问道:“再过几日国公爷和夫人就回来了,您的婚事,您打算如何说?届时若是被夫人发觉,您来信所言之事,是假的,那夫人定会让您去相看崔家姑娘的。”
陆时安将香囊系回腰间,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白净如玉的面庞上多了些不易察觉笑,似春风拂面,温柔和煦。
“不是还有几日,不急。”
凌霄皱眉,伸手挠了挠头:“您不急,可有人急。前几日,崔太师进宫为您求情,张口闭口都称您为孙女婿,属下瞧着,您与崔家姑娘的婚事,怕是揭不过去了。”
话落,凌霄突然觉得面前一凉,当即抿了抿薄唇,低垂下头不敢再说。
陆时安将手里的盏子放下,眸光晦暗不明:“她想借着此事,拉拢崔家,日后自有她亲去跟崔家闹,本世子可从未认过这门亲。更何况......”
话他没有说完,但凌霄明白。
崔家势大,又与桓王亲近,嚣张至极,不知收敛,迟早是立于林中的秀木,被风摧之。
但凡知晓轻重的人,都会明白,与崔家结亲,那就是间接的站在了桓王那边。
如今皇上春秋鼎盛,与皇后琴瑟和鸣,可皇后母家却做出这样的事来,究竟为了什么,众人眼明心亮。
到底不是亲生的,这位继室夫人哪里会管原配留下的儿女。
“可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的婚事恐怕也绕不过国公爷和夫人。”
陆时安斜倚在椅背上,抬眸轻笑:“如今我这名声,还在乎这些?”
凌霄有心还想劝解几句,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犹豫间,就听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世子,府上后门处有位姑娘求见,她说,她姓宋。”
“阿宁好狠的心呐!”
逼仄狭窄的小巷中,一袭淡粉云烟锦裙的女子被逼得步步后退,泪眼迷离,珠钗摇曳。
火光下,男人面容清冷,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郁。
粗粝的大手扣着她的细腰,语气森冷:“阿宁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绑了走?”
遮天蔽日的密室里,男人毫不顾忌的一口咬在了她的颈间,似是惩罚般。
发钗凌乱,衣衫落地,冷白手掌握着女人娇软腰身,用力的往怀里按。
女子想要挣扎,这会儿浑身却没了力气,她想求救,却如何也叫不出声。
沉重的锁链缠上她的手腕,如同蛇信在手臂蜿蜒,刺骨冰凉。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起起伏伏,带了丝蚀骨的凉意。
“这便是阿宁骗我的下场。”
......
“我......我不是故意的。”
清净雅致的卧房中,宋意宁倏地惊醒,心口狂跳,冷汗淋漓。
冷风顺着玄窗吹进来,撩动着眼前绯红的纱帐,雨打廊檐,细雨微寒,永安城的秋日,比之青州要冷一些。
瞧见这些,女子瑰丽眼眸里的雾气才散了许多。
是了,如今已经不是在青州了,她亦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这里是永安城侯府,天子脚下,是她的外祖家。
至于那人......
再次想起方才的梦,宋意宁只觉得被一团乱麻困住,久久挣扎不出。
看来,过几日得去庙里烧个香,请师父超度一二了。
“宁姑娘,前院老夫人传话,说有事请姑娘到前院听听。”
门外响起了丫鬟的声音,将宋意宁的心绪扯了回来。
她应了一声,吩咐人进来伺候,准备梳妆。
左右,她如今已经入了侯府,外祖父外祖母待她亲厚,从未因先前母亲一事,而与她为难。
过往之事,迟早都会如云烟般消散。
才到前院,就听秋雨之下,门庭处一阵骚乱,争吵声夹杂着谩骂求情声,此起彼伏。
宋意宁早在过来时,便已经知晓这里发生的事了。
顾家一门二子一女,她母亲行三,与身为商户的父亲一见钟情,可外祖父外祖母嫌弃父亲为商贾出身,配不上母亲,便要母亲另嫁。
母亲为了父亲,与外祖父外祖母断了关系,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母亲走后,二舅舅顾长松也与外祖父外祖母离了心,领兵驻扎边境,至今未归。
如今侯府一门,只靠大舅舅一家支撑,可偏偏大舅舅不争气,熬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六品校尉,娶了御史嫡女,靠着她那位舅母,日子才好过一些。
而她那位大表兄顾鸿宣,被宠的无法无天,日日逗猫走狗,荒诞不堪。
今日,是因为顾鸿宣在赌场赌钱,赌输了砸了人家的赌场,还伤了人,听闻那人至今昏迷未醒,家里人报了官,刑部来拿人了。
在府里冷眼旁观了这几日,宋意宁已然是将每个人的脾性,都摸得差不多了。
大舅舅惧内,大房是大舅母吴桂芳主事,吴桂芳此人精于算计,却心比天高,一直千方百计的想要拿管家权。
侯府式微,外祖父和外祖母自然知晓一旦管家权交给了吴桂芳,那侯府定然会败落的更加彻底。
吴桂芳不愿将事做的太过,平白担一些污糟名声,外祖父和外祖母年事已高,只能靠大舅舅撑着偌大侯府,是以这么多年,这日子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下了。
今日,许是事情真的闹大了,一直隐忍的双方,有一方不愿忍了。
母亲曾同她说过,高门贵户的规矩,也从她说过,寄人篱下,须放低姿态,若是锋芒毕露,定然会惹出许多事来,久而久之,惹人厌恶,便不长久。
现下外祖母将她叫了过来,想来,她是无法独善其身了。
不过入府那日,她便已经想好了,往后,她只需遵从母亲遗愿,孝顺外祖父外祖母,届时再请二老做主,为她寻一门同侯府门户相当的亲事,嫁过去,借势夺回父亲母亲留下的基业,这便够了。
所以,外祖父和外祖母疼她,她为外祖父外祖母出头,得罪大舅舅大舅母,也没什么不可的。
“宁姑娘,请随奴婢来。”
快要行至门前时,丫鬟突然带着宋意宁拐到了后庭,从后门进了正堂,坐在了屏风后面。
丫鬟小声说道:“老夫人说,姑娘日后要嫁高门,免不得要见识一些污糟事,今日权当是让姑娘开开眼。”
宋意宁微怔,攥着帕子的指尖微微蜷了蜷,颔首应了,抬眸看向眼前的织锦纱帐。
堂中混乱一片,无人知晓宋意宁过来。
“啪”的一声,只听顾侯爷大骂了一句“孽障”,旋即满堂清净。
“先前我便说,宠子太过,亦如杀子,你们偏偏不听,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又跑来这里哭哭唧唧,要我给主持公道。若依我言,就该让鸿宣在牢里待上些时日,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顾侯爷话毕,坐在一旁一直哭着的吴桂芳闻言,起身行礼道:“父亲,若非当年长峰舍了外边的官不做,一直留在永安城孝顺二老,时至今日,长峰定然不会还是校尉这等小官,鸿宣有些什么事,定然也不会劳烦父亲出手。”
“混账!”顾侯爷气急,又摔了一个盏子:“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左右如今事情已经做下了,父亲,鸿宣可是您的亲孙儿,难道您真的忍心看他被带走?刑部牢狱是什么地方,父亲应该比儿媳明白,先前那梁五郎,只进去待了几日,便形容枯槁,险些丧了一条命。”
吴桂芳攥着帕子,看似在哭,实则在逼迫堂上二老。
顾家现下在族谱上的孙辈,就只有顾鸿宣一人,倘若顾鸿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顾家说不得就要绝后了。
吴桂芳话毕,抬眸看了眼顾侯爷,见他脸色缓了几分,立时又软了话:“父亲母亲不念及鸿宣,还有清颜呢!她可是在母亲您跟前儿长起来的孩子,鸿宣的妹妹,倘若今日之事闹大了,让我们侯府再被旁人瞧了笑话,日后她如何议亲?即便是嫁了,倘若......”
“够了,此事你打算如何办?”许久不说话的老夫人林氏,抬眸看了眼自家儿媳,眸光中威仪尽显。
扶风居内,凌霄去而复返,还未开口,面前正在看公文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人送走了?”
“是。”
陆时安攥着手里的沉香珠串,眼底风平浪静,没什么波澜。
“还有什么事?”
凌霄闻言,不假思索的回道:“世子,宋姑娘出事了。”
陆时安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出事了找侯府,来找本世子做什么?”
话都说清楚了,他扭头上赶着过去,岂非是将他的脸面,放在地上任她踩!
胆大妄为,见异思迁,也该让她吃些苦头了。
凌霄见状,知晓自家世子真的是生气了,忙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半刻钟后,凌霄跟在自家世子后面朝外走,一五一十的说道:“暗卫瞧见是几个仆妇,在西北角巷子口将宋姑娘给绑了的,他本想救下宋姑娘,可打眼一瞧,那马车像是侯府的。”
陆时安眉头微皱,侧眸看了他一眼:“侯府的人绑了宋意宁?”
今日他冷眼瞧着,侯府的老夫人对宋意宁很是上心,怎么一转眼,竟叫人绑了?
凌霄点头:“是。”
“备车。”
“是。”
......
侯府玉君堂里,宋意宁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堂前,还不等她回过神,吴桂芳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老夫人可得为我们做主啊!眼看着清颜就要许人家了,咱们侯府的脸面,可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丢啊!”
吴桂芳话落,女子的哭声又传了起来。
宋意宁抬眸,就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扑在林氏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口口声声的说着“祖母,我不活了,我实在没脸活下去了。”
林氏本也是午睡才起,骤然见到这样的场面,也觉得是糊涂。
她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宋意宁,眉头微皱,当即吩咐道:“晋安,你去给宁姑娘松绑,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动辄要死要活的,这是做什么?”
吴桂芳见状,出面阻止道:“母亲且慢,儿媳知道母亲疼爱意宁,可她今日却辜负了母亲的信任,做下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母亲可不好再偏袒她了。”
林氏闻言,满是威严的脸上,阴沉了几分:“你们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宁儿最是温顺乖巧,鸿宣一事,归根究底是你们为人父母者不尽教养之责,莫不是宁儿只说了句话,你就要喊打喊杀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身边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刘嬷嬷过去扶起宋意宁,帮她解绑。
吴桂芳见状,当即气急败坏的攥着帕子说道:“母亲,宋意宁她背着我们私会外男,与人苟且,我的人亲眼瞧见的。”
“啪”的一声,林氏拍案而起,吓得一旁正哭的顾清颜立马止了声。
林氏仅看了一眼刘嬷嬷,刘嬷嬷就立马着人去关门。
不多会儿,堂上只剩下她们几个人后,林氏才开口。
“你也是女子,这种事情,是能乱说的吗?”
吴桂芳闻言,觉得有些委屈:“母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的人亲眼瞧见她进了国公府,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时都险些走不动道儿了。”
“本朝虽说民风开放,女子亦可束发,亦可穿官服,入朝为官,可这也不是叫人乱来惹笑话的。她乔装打扮,独自一人与外男私会,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她不要脸,却也不能打着侯府的幌子......”
“住口!”林氏气的拍了拍桌子,旋即将目光落在宋意宁的身上。
“你且来说说,你去没去国公府?”
宋意宁这会儿已然是将事情弄清楚了,她知道,既然吴桂芳派人跟着她,又恰到好处的将她绑了,今日说什么也是要闹上一阵的。
她且看看,吴桂芳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现下,只能将陆时安拉出来当挡箭牌了,毕竟吴桂芳也不可能真的去同陆时安对质。
思及此,她从容跪下,如实说道:“宁儿的确是去过国公府,见过世子,但从未行过舅母说的那些事。”
“世子?凭你也能去见世子?”吴桂芳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明显不信她这套说辞。
林氏干咳了一声,她这才收敛了几分,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林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这才将目光落在宋意宁的身上,继续问道:“你去见世子,所谓何事?”
宋意宁垂下眼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意宁有错,还请外祖母责罚,但是意宁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舅母所说的这些事。”
林氏闻言,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既然不方便说,那便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说。”
吴桂芳见状,还想说些什么,林氏却不给她机会。
“行了,本来没什么大事的,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闹得旁人都看咱们侯府的笑话。”
“母亲!”
“此事我自有决断,你就只管管好清颜的婚事。”林氏摆了摆手,眉眼间已然是多了些倦意。
吴桂芳见她要走,忙不迭的起身,追问道:“那鸿宣的事......”
林氏侧眸睨了她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她闹今日这一出的目的。
“鸿宣的事,我与你父亲也会想办法,你且安分些,倘若今日的事传出去了,那才真是害了清颜。”
吴桂芳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目送林氏离开之后,才泄了口气,回到椅子上坐下。
一旁一直在哭的顾清颜见状,走到吴桂芳面前,闷声问道:“祖母会去救哥哥吗?”
吴桂芳冷哼一声:“你祖母说过的话,几时作假过。你还是操心操心你的婚事吧!那个小贱人已经攀上国公府了,龙生龙,凤生凤,这个时候矮了一头,以后处处都要矮一头。”
顾清颜把玩着自己手里的帕子,毫不在意的说道:“祖母不会让她嫁进国公府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意宁父亲母亲都没了,婚事就由祖父祖母做主,祖父和祖母不点头,她就嫁不成。”
吴桂芳闻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眼间立时多了些笑。
“对,你说的对,你祖母再偏袒宋意宁,也得一碗水端平。这国公府的门呐,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陆时安话音落下许久,堂中始终寂静无声。
屋里正中放置着的紫金双耳吞金炉,这会儿正徐徐袅袅的冒着烟。
香气幽微,催的人五脏六腑都似蒙了一层纤尘。
当日住在一起后不久,宋意宁替他夹菜时,问了他的名字。
他说,唤他千衡就是。
宋意宁见他不愿多说,以为他也不过是随意编了个姓名来诓骗于她。
谁知,千衡,竟是他的表字。
来时的坦荡与气势,这会儿悉数被心虚替代,压得宋意宁不敢抬头。
原来今日叫她过来,不是要她对过往之事三缄其口,而是兴师问罪的。
陆时安见她低垂着眉眼不说话,眸子里又多了些细碎的笑意。
“夫人怎么不说话了?当日的事,夫人不想解释解释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时犹如千斤重,将她来时演练了好几遍的话,堵在了胸口。
当日得知他受人诬陷,被抓起来时,她的的确确也曾想过要去救他。
他的手下传信过来,只说让她在府里等上六日。
可那时正巧碰见叔伯闻风带人去抓她。
她亦是无可奈何,只能收拾了细软,先逃一步,再慢慢图之。
她才出鹤城西城门,就听闻他身死的消息。
权宜之下,她决定前往永安城,求外祖庇护。
可如今说这些,实在是太过苍白,眼前之人,定然也不会相信。
宋意宁心里百转千回,眼前不断浮现出梦中的场景,使得她周身的冷意又添了不少,身子不自觉的发颤起来。
陆时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见她低敛着眉眼,浑身发颤,这才恍惚记起,她是淋了雨的。
他起身走到一旁取了自己的披风,扶她起来后,披在了她的身上,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夫人,还有何需要解释的?”
冷冽的沉水香气打破了屋里起起伏伏燃着的鹅梨香,宋意宁下意识抬眸,却正好撞进了一道幽深无垠的眼眸之中。
剑眉星目,漆黑的眼眸中,似是盛了漫天的星辰,一眼望不到头。
从前的陆千衡,在这一刻,似是又回来了。
可她与他,皆回不到从前了。
宋意宁咬了咬下唇,复又低下眉眼,哭诉道:“我母亲过世后,我的亲人便只有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当日你下落不明,我被叔伯驱赶,我以为你死了,我这才来了这永安城寻外祖庇护。”
陆时安垂眸轻笑,语气清淡,却似千斤重般,压在了宋意宁的心口。
“当日我不曾表露我的身份,你是如何断定我死了的?”
没有书信或是派人通传,不过六日的功夫,她都等不得,典卖了东西就走了。
能让她如此急切的缘由,想来便是急于投奔外祖,急着享侯府的荣华富贵。
当日,他自问可不曾亏待于她!
宋意宁自知理亏,被这么一问,哑口无言。
他也的的确确不曾明说过,他是何官职,是何身份,只给了她一块副都督的令牌,让她好好保管。
始乱终弃的是她,如今被抓到了现行的人,亦是她。
只是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当日,她与他假扮夫妻一场,不过是为了活命,今日亦是如此。
她从未害过人,不过是......性子凉薄了些,应该不算是什么罪过吧!
宋意宁想到这儿,眼睛一眨就开始哭,眼泪似碎玉珍珠,扑簌簌的落。
“我一介女子,无依无靠,我听旁人都说副都督死了,我便以为是你,我将你当做我的依靠,你突然没了,我自是要为自己打算的,难不成还要让我为你立贞节牌坊?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假扮一场,世子何须如此苛责?”
陆时安听完她这一番话,极轻极淡的扯了扯唇角。
好一个没良心的小骗子,他说一句,她有一百句在等着他。
他不过是一时气恼,只要她如先前一般,挽着他的手,撒撒娇,他自然也就不气了。
可她偏偏要同他撇清关系。
陆时安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软椅上坐定,沉声问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多说无益,夫人如今是何打算,不妨说说。”
宋意宁抬眸看向面前俊美无俦的男人,突然觉得,从前不曾真的看清过他。
此人当真性子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不过,不论如何,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思及此,她强压下心底的纷乱,抬头说道:“回世子,家中外祖母已经在替我相看了,过往之事,自我今日出了国公府的府门,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我与世子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陆时安原本温和的眉眼,陡然染上了几分愠怒与薄凉,身上的气势骤然冷了几分。
他现下只想拿把刀,剖开她的心瞧瞧,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他一次次给她机会,她一次次弃之如敝履!
当日待他千好万好,一腔柔情绕指,他原以为,她是有几分真心的。
可如今瞧着,全是假的!
“你就这么想与我撇清关系?”
即便如今他声名狼藉,可外头还是有许多人挤破头都要当这个世子夫人,眼前这个人,却口口声声,都是要与他撇清关系!
他竟这般拿不出手?
宋意宁垂下眼睫,鸦羽投落阴影,让人瞧不出她的心绪。
“来时,我曾听坊间传言,说世子喜欢温柔有才情的世家高门嫡女。意宁粗陋,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身份与永安城的其他贵女相比,云泥之别,实在不敢与世子攀亲,恐坏了世子的脸面。”
陆时安静静地听她说完,一双黑眸越发的深邃幽深。
宋意宁见他不语,擦了眼泪,继续说道:“还请世子高抬贵手,将过往之事当做笑谈,全然忘了吧!若是事情传扬出去,不但我无颜活在世上,就连世子与崔家的婚约,恐怕也要受阻了。”
“威胁我?”
“我不敢威胁世子,只是同世子分析利害罢了。”
陆时安见她突然变了脸,倏地笑了,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
一双眸子里尽是阴郁。
“倘若我说不呢?”
凌霄微怔,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眼自家主子,恍然有种窥破天机的奇妙感。
难怪方才不急,原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
陆时安面上不显,只慢条斯理的摆弄着眼前的盏子。
“世子,宋姑娘来了。”凌霄见自家主子不为所动,又开口提醒了一句。
陆时安抬了抬眼眉,漫不经心的回道:“不见。”
明明当日宁姑娘消失不见时,世子亦是在意的,让他带人将整个鹤城都翻了一遍。
若非朝中事务繁杂,自家世子定然还得亲自回鹤城去找人。
怎的如今宁姑娘亲自上门求和,自家世子竟避而不见了。
但不懂归不懂,他不敢多问,只出门让护卫去回话。
自从五年前出了那件事后,自家主子性情大变,一夕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背叛师长,斩杀忠臣,睚眦必报......
一些事,他虽疑惑,不知为何要如此做,可他不敢多言,只能照做。
不多时,护卫去而复返:“世子,宋姑娘说,您和她之间有误会,她需要当面同您解释,外面还下着雨,宋姑娘没有打伞,而且......”
凌霄见自家世子仍旧无动于衷,出口接茬道:“而且怎么了?”
护卫闷声道:“而且,她还哭了......”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儿。
陆时安勾唇冷笑,神色自若的品了口杯中的茶:“苦肉计,对本世子无用。”
一刻钟后,宋意宁站在了陆时安的面前。
衣衫尽湿,眼眶泛红,行礼时,身子都在不住的发颤。
“给世子请安。”
娇吟软语,一双雾蒙蒙的杏眸,若天街新雨,似林中新月,盯着人瞧时,仿佛漫天遍野的山花,一夜烂漫。
同那日她求他垂怜时,一模一样。
陆时安下颌紧绷,眸子沉黑隐晦:“方才护卫来传,说姑娘有话要同本世子说。”
他说话时,指尖扣着桌面。
沉闷的响动一下一下,似是要敲进人的心里去。
整个屋里的气氛又凝重了些。
今日,倘若她不给他个说法,此事断不能善终!
宋意宁来时,就已经料到了眼前这位陆世子的反应,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日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将当日之事,按下去,让其再也没有重提之日。
思及此,宋意宁捏着裙角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眶跪在他的脚边,哭诉道:“当日身份一事,小女子不是故意欺瞒世子的,实在是有苦难言。”
陆时安垂眸看她,漆黑的眸子若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辨不清心绪。
心头不禁涌现出那一日,她也如今日这般,跪在他的面前,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同他哭诉凄惨身世。
她说她是南城人,家中做些皮具贩卖的小生意,她随父母经商至此,父母双亡,货物被劫,她不求荣华,只求能有一方安稳之地。
如今......
“夫人只说当日身份一事,不是故意欺瞒,那旁的呢?”
旁的?
宋意宁低敛着眉眼,细细思索片刻,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那晚的场景。
她被陆时安救出来后,被他带进了府,与他达成交易,扮做夫妇。
鹤城长史得知抓的人是陆时安的夫人后,没几日便准备了席面给她赔罪。
说是给她赔罪,却让他女儿将她引到了隔壁厢房,而他与陆时安一道,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席面吃到了一半,那女子出了门,长久未归。
宋意宁出门去寻,就见她哭着从隔壁厢房跑了出来。
她推门进去,却被陆时安扯进了怀,抱到了榻上......
那一晚,她似是被他眼底的温柔蛊惑,任他褪去了衣衫,吻上了红唇......
思及此,宋意宁面颊微红,当即解释道:“我敢指天誓日,那一晚,并非我所愿,我只是凑巧路过,见那长史之女哭着从你房里出来,想着你我既为盟友,我自是不愿你出事。”
她抬手做发誓状,说的言之凿凿,一双杏眸如下过雨的天街,澄澈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当日是那长史贼心不死,在厢房里燃了迷情香,想借此让他女儿攀附国公府。
那日的事,不怪她,只是......
陆时安眸色微深,手里的玉盏险些被他捏碎。
“是么!”
与他欢好一场,他以为她无论如何,也是有些情意的。
那一日,凌霄同他说,住处人去楼空,她不见踪迹,他本是不信的......
可时至今日,他才知,在她的心里,他们不过是,盟友!
宋意宁听着他的语气,不像是相信的意思,忙不迭的自证道:“还请世子放心,过往之事,我已全然忘了,定然不会同世子纠缠,亦不会借着先前之事与世子为难。”
原来这便是陆时安叫她过来的真正用意!
看来,他当真对那位崔家姑娘很是上心,生怕她会听见些什么闲言碎语,徒增烦忧。
既如此,这就好办了。
宋意宁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再次抬头时,又恢复了娇滴滴,羞怯怯的模样。
“这么说,我该谢谢顾姑娘......不对,现下该称宋姑娘了。”
陆时安怒极反笑,漆黑的眸子,风雨如晦。
宋意宁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盯着那双像是要吃人的眼眸,呼吸一滞,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难道,她猜错了?
眼前的人,好像当真与先前在鹤城时,不一样了。
“还是说,夫人如今的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陆时安语气生硬,像是裹挟着许多冰霜,朝宋意宁砸了过来。
宋意宁只觉得喉咙酸涩,缓了片刻,才垂下眉眼,低声道:“不不不,当日的确是出门在外,诸般无奈,衡郎应当是明白我的。”
当日,他不也是改名换姓,欺瞒于她。
难不成就因为他是世子,是天之骄子,就能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吗?
“你我都是一样的人,衡郎何须苛责于此。”
陆时安捻了捻指尖,光风霁月的面容上,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来。
原来,她竟也觉得,他是在骗她。
“千衡,是我的字。”
春梅闻言,如实回道:“姑娘,方才那位是镇国公府世子,陆时安。”
“他可有什么孪生兄弟?”直到现在,宋意宁仍旧抱着些虚妄的幻想,希望方才的一切,都是梦。
明明那日来传话的人,说的清清楚楚......
“没有。不过世子有一位嫡亲姐姐,乃是当今皇后。”说到这儿,春梅往宋意宁的身侧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不过陆世子此人,虽瞧着光风霁月,丰神俊朗,可性子喜怒无常,手段狠辣,身上杀孽颇多,皇后与国公爷都与他并不亲近。”
“前些日子陆世子下江南游玩,只因有官员未曾孝敬于他,他便随意寻了个由头,杀了那官员满门,回来就被皇上叫进宫当着许多人的面训斥了。”
宋意宁眉心微蹙,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过往的桩桩件件。
可饶是她如何想,也无法将当日清风明月,矜贵不凡的人与春梅口中的佞臣放在一处。
只因旁人没有满足他的私欲,便屠人满门!
“皇上对他,倒是宽和。”
春梅若有所思:“奴婢听说,本是要重罚,给上状之人一个交代,可崔太师亲自去求情了,才免了责罚。”
“崔太师?”
春梅点头:“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早年间,陆家与崔家有过婚约,只等世子与那崔家女长成,便行婚嫁之事。”
宋意宁听到“有过婚约”四个字时,眸子微颤,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当真是有婚约!”
好一个公府世子!
好一个国舅爷!
回了清芷院,宋意宁打发春梅去准备吃食,自己走到软榻前坐下,静静思量了许久。
前尘往事,如落雨和尘,搅的她一颗心乱糟糟的。
母亲临终时,才告诉她,她的外祖父是永安城赫赫有名的顾侯爷,母亲深知她一个孤女处世艰难,让她拿着信物务必尽快赶往永安寻求外祖庇护。
下葬那日,叔伯带着县丞和主薄,巧立名目,夺了她的家产,还险些让她丧命。
几经辗转,她逃到了鹤城。
谁知刚踏入鹤城地界,她便莫名其妙卷入了一桩谜案,被抓了起来。
那夜大雨倾盆,阴暗潮湿的长史府衙大牢里,她见到了陆时安。
一袭绛红官袍衬着一张冷白如玉的脸,清冷的眉目勾着肆意,不经意一瞥,尽是威严。
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宋意宁也只是于晦暗昏昧的光影中看了他一眼,就打定主意,求他救命。
她费心费力哄得他帮自己洗脱冤屈,顺势攀上了他这个高枝,逃出生天。
她化名顾宁,与他假扮夫妻,堂而皇之的与他住在一处,替他挡着那些伸过来的花枝。
闲来无事时,还可以拿着他给的副都督令牌,给叔伯他们寻些麻烦,趁着他们自顾不暇,偷偷夺回些银钱。
日子一久,她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她自在惯了,若是入了侯府,必定会被那些个规矩掣肘。
更何况,当年母亲负气离了侯府,这么多年不与外祖父外祖母联系,她骤然跑过去认亲,想来,外祖父和外祖母同她,也没多少情意可讲。
宋意宁本想就这么过着,直到那一日......
......
“姑娘,老夫人差人来请您过去说话。”
春梅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惊的宋意宁浑身一颤,额角立时冒了冷汗。
她缓了片刻,起身理了理衣裙,这才出了门。
眼瞧着,这雨又下起来了。
......
玉君堂里,老夫人正在赏画,见到宋意宁进门时,招了招手,温声道:“你过来瞧瞧这两幅画,喜欢哪一幅?”
宋意宁摆出温顺乖巧的模样,走到外祖母身旁,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幅画。
一幅画上是国色牡丹,花团锦簇,另一幅画上是寒梅傲雪,一枝独秀。
她生于市井,自小见惯了世情冷暖,又孤身一人闯荡了许久,早就明白,清高傲气一文不值,唯有如这牡丹花一般,花团锦簇,艳丽多姿,方才不负活这一次。
她自是喜欢第一幅,可她总觉得外祖母这样问,定然有什么深意,所以不敢妄言。
“外祖母,孙儿不懂品鉴,只觉得两幅都好。”
林氏失笑,摆了摆手,示意丫鬟将画收起来。
“这两幅都是吴老画作,你既觉得都好,那便两幅都拿到你那去,一幅牡丹图悬在外室,寒梅图放在内室。”
如今永安权贵多爱牡丹,牡丹也已成了富贵的象征,而吴老画作,又是千金难求,林氏此举,是为她添面子。
至于那幅寒梅图......
“多谢外祖母。”
宋意宁猜不透,只得敛了敛心思,起身道谢。
林氏拢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侧。
“今日之事,外祖母本不想让你卷进来,可你这孩子,也太冲动了些。”林氏颇为爱怜的望着面前的人儿,叹息道:“同你母亲的性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提起母亲,宋意宁的眼眶便有些热,她低敛着眉眼,温柔小意:“母亲临终前嘱咐过我,让我好好孝顺外祖父和外祖母,今日是大舅母......”
她说到这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对不起,外祖母,孙儿不该自作主张说出那些话的。”
林氏抬手抚了抚她的头,满眼慈爱:“外祖母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有主见是好事,外祖母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因为冲动的性子而吃亏。”
宋意宁微微颔首,也明白外祖母是担心自己。
她今日一言,算是得罪了她那位大舅母,同处一个屋檐下,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别扭。
“是,宁儿以后定会注意。”
“另外还有一事,你与陆世子,先前可曾见过?”
骤然听到陆时安的名字,宋意宁眼底温情霎时四分五裂。
“不曾。”
话落,房中陷入了片刻的寂静,宋意宁的心,瞬间抵到了嗓子眼。
莫不是陆时安趁着她不在时,同外祖父外祖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宋意宁心思翻涌,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眼前再次响起林氏的声音。
“这位陆世子,如今名声虽荒诞了些,可家世卓绝,文韬武略,乃人中龙凤,如今又与崔家有了婚约,这样的人......”
林氏话音一顿,似是在思忖如何开口。
宋意宁听完,顿时就明白了自家外祖母没说完的话。
家世卓绝,又有婚约,这样的人,她若是执意要嫁,也只能是作为贵妾入门。
可她如今好歹也是侯府正儿八经的表姑娘,自是不能为人妾室。
外祖母能有此言,想来是因为今日他们站在一处的事了。
宋意宁思及此,恍然明白了,外祖母送她寒梅图的意思。
“既然世子不肯原谅我,执意要我去死,那我,便遂了世子的愿。”
细长的眼尾滑过一滴泪,宋意宁摆脱他的桎梏,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颈间。
四目相对,她眼底尽是倔强与决绝。
陆时安垂下手,眸子微眯,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
“当真想好了,要与我撇清关系?”
陆家是历经百代的名门望族,陆氏一族在永安城三大家族中最为显贵,且看自武城门外绵延三街的陆氏府邸,便知其厉害。
宋意宁虽想要权势,可也深知,自己这点微末伎俩,根本就驾驭不住这偌大权柄。
贪欲太深的下场,便犹如蝮蛇吞象,活活噎死。
如今陆时安如此,想来定是永安城的贵女看腻了,瞧见她个外头来的,有些新鲜。
可若是这新鲜劲儿过了,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到时候她就似那没了根基的浮萍,任人打杀,难不成她还让年迈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过来卖脸面求情么?
“是。”
陆时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既如此,把刀扔下,你走吧!”
宋意宁指尖微颤,眼下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听到这句话,犹如听到了圣旨一般,扔下手里的匕首,屈膝一礼。
“多谢世子,民女告退。”她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放在了一旁的软榻上,“日后见着,就当不曾认识吧!这样,也不会坏了世子的名声,于我们都好。”
就当不曾认识!
房门推开,陆时安给一旁的凌霄递了个眼色,凌霄会意,立马派人将宋意宁好生送出去。
眼看着倩丽的身影逐渐走远,凌霄转身进了正堂,替陆时安倒茶。
“宋姑娘倒是与以往那些贪慕虚荣的女子不同。”
方才他在外头听到了一些,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人为了拒绝自家主子,而决意自刎。
陆时安端起盏子慢条斯理的品了口茶,目光下移,落在了地上扔着的匕首上。
“的确是不同的,将那匕首捡起来看看。”
凌霄不明所以,照实做了。
可当他捡起来时,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捏了捏刀刃,恍惚了一下,被逗笑了。
“这刀,没开刃。”
陆时安唇角微微勾起,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多了些自豪。
“软硬兼施,她的心思倒是活络,准备的也齐全。我这夫人,招摇撞骗,撒娇卖乖,人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人后却又是另一张面皮,当真与永安城那些麻木不堪的人,是不同的。”
凌霄皱眉,感觉有些看不懂自家主子了。
“世子不生气?”
陆时安挑眉看他,顿了片刻后,道:“生气,如何能不生气!”
可是她的出现,像是一道金光,撕开了他的落寞晦暗,让他于这浮沉世上多了些明亮的色彩。
这样鲜活的一道光,他如何舍得放下。
“顾鸿宣的事,如何了?”
凌霄闻言,如实说道:“回世子,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他与逆贼一事,没有牵连,那一日,他喝了些酒,又因着输了许多银钱,闹着说那赌坊掌柜坑他,两厢拉扯,这才起了争执,让那逆贼趁乱逃了。”
陆时安勾唇冷笑:“侯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凌霄继续回道:“自我们走后,顾校尉就已经备了厚礼去寻柳侍郎了,此事世子尚未定夺,属下已经嘱咐过刑部那些人不要轻举妄动了。”
陆时安微微颔首:“顾家这个既然与那件事没有牵扯,那就等他赔了赌坊的钱和药费,就放他出去吧!”
话落,凌霄极浅的笑了笑:“顾校尉的俸禄,怕是三年五载的偿还不起,此事,怕是又得侯府老夫人出面了。”
陆时安捻了捻指尖,漫不经心的起身,走到书案前,垂眸望着桌上的画,沉声道:“侯府如今来了位商贾出身的表姑娘,还会缺钱吗?”
此话一出,凌霄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意思。
这是想给宋意宁一个拉拢人心的机会了。
她一个孤女,初到外亲家,难免处处不相容,可若是顾长峰办不到的事,她办到了,侯府上下,自然会承她的情。
“属下这就去办。”
......
宋意宁出了扶风居,吹了会儿冷风,混沌的神思这才清明了许多。
可心底的恐惧在这会儿却逐渐放大,让她一心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世家子弟多傲骨,她今日将话说的这样清楚了,陆时安定然也不会揪着她不放了。
不然岂非是显得他太小气了。
更何况,当日也都言明了,不过是假扮夫妇而已,即便是......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摸了摸一直戴在胸口的玉牌,眸色微深。
即便是收了他的玉牌又如何,他又不曾直言要娶她。
如今事情到了如今地步,他又有了婚约,他们之间,自然是再无瓜葛。
宋意宁一路上一边自己宽慰着自己,一边跟在护卫身后朝外走。
国公府很大很气派,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墙,青砖红瓦泛着粼粼波光,廊檐悬着的风灯都雕着精致的祥云纹,处处奢靡,却又透着精致雍容。
世家大族的尊荣,就是比军功换来的侯爵之位,要显贵的多,只从府邸的规制上就能瞧得出来。
穿过垂花拱门,下了游廊,顺着甬道走了半刻钟,才到了国公府的后门。
说是后门,比她在青州的府邸大门还要气派,若非那会儿她瞧见泔水车从后侧角门出来,她都不敢上前叩门。
出了门,她照例谢过带路的护卫,转身下台阶时,险些被绊了一下,幸而扶着墙站定了。
“宋姑娘,您没事儿吧?”
宋意宁回头笑了笑,摆手道:“没事没事。”
说完,她快步朝胭脂铺走,只是这心里,却越发忐忑。
等她回了侯府,她得想办法,尽快让外祖母替她相看合适的人家,尽快嫁出去,以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这厢国公府的后门才关上,就有几个身着粗布衣袍的婆子从巷子口出来,直接将麻袋套在了宋意宁的头上,三下五除二的捆了,扔到了马车上。
“你们是谁?光天化日,竟敢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