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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着应该带小姐回房,却见眼前身影一闪。
方才还大发雷霆的裴旭,竟几个箭步到了眼前,一把抱住萧卿洛,声音紧绷而痛苦:“卿洛,卿洛……我错了,不要离开我,不要再提和离好不好?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保证,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真的,卿洛,你相信我……”
挽星眼睁睁看着他把小姐抱了个满怀,气得上前推开他:“滚!你说的话跟放屁一样,谁还会相信?别碰我家小姐——”
“放肆!”秦嬷嬷不知何时来到霜雪院,看着挽星以下犯上的举动,厉声斥责,“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敢推太子殿下?真是不知死活,来人!掌嘴!”
掌嘴?好啊。
挽星本就气不打一处来,闻言转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就给她两个耳光,力道极重,丝毫没有手软。
啪啪两声,打得秦嬷嬷当场僵住。
她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挽星:“你这个贱婢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老贱婢。”挽星眼神骤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再敢在小姐面前颐指气使,我要了你这条贱命!不信你试试。”
说罢,在秦嬷嬷震惊不敢置信的眼神下,转头就朝裴旭走去。
她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非礼小姐的登徒子。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面前,忽听“砰”的一声,裴旭凌空被甩出去七八步远,狼狈跌落在地。
侍卫一惊,纷纷上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萧卿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的衣裳:“裴旭,今天晚膳之后,我们谈谈。”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进了房,并让挽星关门
侍卫把裴旭扶了起来。
秦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觉得萧卿洛和挽星都疯了。
她们都疯了。
都不想活了。
所以一个敢掌掴教养嬷嬷,一个敢抱摔太子,还敢把太子拒之门外。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东西!
裴旭被侍卫扶起来时,眼神怔忡,神色木然。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心头一阵阵不安。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萧卿洛是真的不爱他了,她方才把他甩出去的力道很惊人,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哪怕那一摔会把他的骨头摔断,她可能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甚至无心去想,她如何知道粮草出现了意外?她如何知道范家主遭遇刺杀?她如何又知道云骁然贪污军饷?
他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
他怕知道答案之后,他会悔断肝肠。
对了。
她方才说什么?
晚膳之后谈谈。
对,晚膳之后谈谈,他们是应该好好谈一谈的。
裴旭轻轻闭眼,随即漠然吩咐:“孤今晚在霜雪院用晚膳,通知厨房,晚膳丰盛一些。”
贴身侍卫领命:“是。”
裴旭转头望向前方房门。
他告诉自己应该离开这里的,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尤其是粮草一事急待解决。
可他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一步。
裴旭站了不知多久,才转身离开。
萧卿洛走到书案前,把那份写好的和离书拿出来,放在案几上,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然后走到窗前坐下,端起茶盏,转头看着窗外。
挽星拿着一份请帖走过来:“小姐,这个请帖是武王府送来的,应该是周嬷嬷拿过来放在了书案上。”
萧卿洛瞥了一眼:“干什么的?”
挽星回答:“请小姐明天过去赏花。”
“朝中乱成了一团,她还有心思办赏花宴?”萧卿洛眉梢一挑,不得不佩服武王夫妇的闲情雅致,“果然是皇家好兄弟。”
一个个都巴不得趁乱把裴旭从储位上拉下来,最好他能再回到原来病入膏肓的状态才好。
“小姐还是别去了吧。”挽星把请帖丢在一旁,显然不当回事,“睿王妃不安好心,武王妃也没安好心,他们想针对的是太子,跟小姐再无关系。小姐安安静静再等个几天,我们就离开这里,管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萧卿洛嗯了一声:“确实不太想去。”
武王想干什么,她大致能猜到一二,以前为了给裴旭打好关系,这些赏花宴、诗词会、生辰宴一个不落,她全部到场。
哪怕那些达官贵胄们言语间少不了几分奚落,她也不以为意。
如今情况跟往日不同。
她不屑再去应付他们的那点小心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嬷嬷带着几个侍女传了膳过来,萧卿洛没刻意去看,也知道菜品不少。
菜品尚未传完,裴旭就过来了。
他看起来已经沐浴过,脱去了朝服,换了一身月牙白宽松闲适的袍服,看起来玉树临风,气质很特别——跟武王那种形于外的张扬不同,跟睿王的矜贵稳重也不同。
裴旭可能是常年生病的缘故,眉眼间总萦绕着一种忧郁内敛的气度。
这种气度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一个长得好看且让人怜惜的男人,喜欢上他显然不是一件难事。
萧卿洛决定跟裴旭和离之后,这两天每每在心里评价裴旭时,都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可能想找一个比较客观且扎实的依据,来证明自己并非真的眼瞎。
可无论她找多少个依据,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她确实被梦境和外表双重蒙蔽,做了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裴旭站在窗前好一会儿了。
他看着萧卿洛想事情想得出神的脸,有心开口,又怕打扰她的思绪,惹了她厌烦。
虽然他这两天惹她厌烦的次数已经足够多。
可他还是想改善一下两人的关系。
对面挽星投射过来的目光喷火,像是夹杂着无尽的敌意和怒火,恨不得把他烧死似的。
裴旭真的忍不住想,挽星这样火爆的脾气是天生的,还是被萧卿洛惯出来的?
她不知道作为一个奴婢,这样只会给她家主子招来祸患吗?
他是太子,雍朝储君。
他是帝王之子。
无论哪个身份,都不是挽星一个小小侍女能抗衡的,但凡不是看在萧卿洛的份上,但凡不是舍不得两年的感情,挽星早在掌掴云紫卿侍女的那天,可能就尸首无存了。
《欺我医女无所依?太子前夫跪求放过祁飞鹤萧祁洛》精彩片段
她正想着应该带小姐回房,却见眼前身影一闪。
方才还大发雷霆的裴旭,竟几个箭步到了眼前,一把抱住萧卿洛,声音紧绷而痛苦:“卿洛,卿洛……我错了,不要离开我,不要再提和离好不好?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保证,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真的,卿洛,你相信我……”
挽星眼睁睁看着他把小姐抱了个满怀,气得上前推开他:“滚!你说的话跟放屁一样,谁还会相信?别碰我家小姐——”
“放肆!”秦嬷嬷不知何时来到霜雪院,看着挽星以下犯上的举动,厉声斥责,“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敢推太子殿下?真是不知死活,来人!掌嘴!”
掌嘴?好啊。
挽星本就气不打一处来,闻言转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就给她两个耳光,力道极重,丝毫没有手软。
啪啪两声,打得秦嬷嬷当场僵住。
她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挽星:“你这个贱婢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老贱婢。”挽星眼神骤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再敢在小姐面前颐指气使,我要了你这条贱命!不信你试试。”
说罢,在秦嬷嬷震惊不敢置信的眼神下,转头就朝裴旭走去。
她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非礼小姐的登徒子。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面前,忽听“砰”的一声,裴旭凌空被甩出去七八步远,狼狈跌落在地。
侍卫一惊,纷纷上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萧卿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的衣裳:“裴旭,今天晚膳之后,我们谈谈。”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进了房,并让挽星关门
侍卫把裴旭扶了起来。
秦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觉得萧卿洛和挽星都疯了。
她们都疯了。
都不想活了。
所以一个敢掌掴教养嬷嬷,一个敢抱摔太子,还敢把太子拒之门外。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东西!
裴旭被侍卫扶起来时,眼神怔忡,神色木然。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心头一阵阵不安。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萧卿洛是真的不爱他了,她方才把他甩出去的力道很惊人,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哪怕那一摔会把他的骨头摔断,她可能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甚至无心去想,她如何知道粮草出现了意外?她如何知道范家主遭遇刺杀?她如何又知道云骁然贪污军饷?
他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
他怕知道答案之后,他会悔断肝肠。
对了。
她方才说什么?
晚膳之后谈谈。
对,晚膳之后谈谈,他们是应该好好谈一谈的。
裴旭轻轻闭眼,随即漠然吩咐:“孤今晚在霜雪院用晚膳,通知厨房,晚膳丰盛一些。”
贴身侍卫领命:“是。”
裴旭转头望向前方房门。
他告诉自己应该离开这里的,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尤其是粮草一事急待解决。
可他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一步。
裴旭站了不知多久,才转身离开。
萧卿洛走到书案前,把那份写好的和离书拿出来,放在案几上,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然后走到窗前坐下,端起茶盏,转头看着窗外。
挽星拿着一份请帖走过来:“小姐,这个请帖是武王府送来的,应该是周嬷嬷拿过来放在了书案上。”
萧卿洛瞥了一眼:“干什么的?”
挽星回答:“请小姐明天过去赏花。”
“朝中乱成了一团,她还有心思办赏花宴?”萧卿洛眉梢一挑,不得不佩服武王夫妇的闲情雅致,“果然是皇家好兄弟。”
一个个都巴不得趁乱把裴旭从储位上拉下来,最好他能再回到原来病入膏肓的状态才好。
“小姐还是别去了吧。”挽星把请帖丢在一旁,显然不当回事,“睿王妃不安好心,武王妃也没安好心,他们想针对的是太子,跟小姐再无关系。小姐安安静静再等个几天,我们就离开这里,管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萧卿洛嗯了一声:“确实不太想去。”
武王想干什么,她大致能猜到一二,以前为了给裴旭打好关系,这些赏花宴、诗词会、生辰宴一个不落,她全部到场。
哪怕那些达官贵胄们言语间少不了几分奚落,她也不以为意。
如今情况跟往日不同。
她不屑再去应付他们的那点小心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嬷嬷带着几个侍女传了膳过来,萧卿洛没刻意去看,也知道菜品不少。
菜品尚未传完,裴旭就过来了。
他看起来已经沐浴过,脱去了朝服,换了一身月牙白宽松闲适的袍服,看起来玉树临风,气质很特别——跟武王那种形于外的张扬不同,跟睿王的矜贵稳重也不同。
裴旭可能是常年生病的缘故,眉眼间总萦绕着一种忧郁内敛的气度。
这种气度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一个长得好看且让人怜惜的男人,喜欢上他显然不是一件难事。
萧卿洛决定跟裴旭和离之后,这两天每每在心里评价裴旭时,都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可能想找一个比较客观且扎实的依据,来证明自己并非真的眼瞎。
可无论她找多少个依据,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她确实被梦境和外表双重蒙蔽,做了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裴旭站在窗前好一会儿了。
他看着萧卿洛想事情想得出神的脸,有心开口,又怕打扰她的思绪,惹了她厌烦。
虽然他这两天惹她厌烦的次数已经足够多。
可他还是想改善一下两人的关系。
对面挽星投射过来的目光喷火,像是夹杂着无尽的敌意和怒火,恨不得把他烧死似的。
裴旭真的忍不住想,挽星这样火爆的脾气是天生的,还是被萧卿洛惯出来的?
她不知道作为一个奴婢,这样只会给她家主子招来祸患吗?
他是太子,雍朝储君。
他是帝王之子。
无论哪个身份,都不是挽星一个小小侍女能抗衡的,但凡不是看在萧卿洛的份上,但凡不是舍不得两年的感情,挽星早在掌掴云紫卿侍女的那天,可能就尸首无存了。
萧卿洛的马车回到临王府时,裴旭正好也骑马追了上来。
从马车上下来,萧卿洛没有看一眼裴旭,而是走到大门前,抬头望着正上方的匾额。
“临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威武尊贵,代表着帝王之子的身份,天家贵胄,生来尊贵。
可三年前这个时候……
“三年前这个时候,我孤身来到这里,彼时的临王府沉寂萧条,门可罗雀,府里没有一点人气,像一座空府。”
裴旭刚下马就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刷白,眼神里闪过愧疚之色。
“王府里的下人能偷懒的都在偷懒,躲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打瞌睡,小厮跟丫鬟嬉笑的嬉笑,还有贪心的婆子偷偷拿了王府里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去变卖。”萧卿洛回想着三年前的光景,只觉得光阴如梭,“三年前的王爷躺在床上不能自理,连侍女都不愿意上前。”
裴旭紧攥着双手,面色青白交错,嗓音紧绷:“卿洛,我知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也明白我们互相扶持,情谊难得,可你医女出身……”
“原本我并未想过要做你的王妃。”萧卿洛转过头看,目光里掺了些许孤傲和不屑,“两年前你身体渐愈,亲自去御前求来一道赐婚圣旨。”
裴旭垂眸,眼底有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若非你表现出了坚不可摧的意志,若非你对我承诺这辈子不负我,若非你亲口说出‘一生一世,一夫一妻,绝不纳妾’这句话,我不会答应嫁给你。”
裴旭唇瓣抿紧,似是替自己辩解:“我如今是太子,以后免不了要——”
“对,所以我不勉强你遵守承诺。”萧卿洛淡道,“我们和离就行。”
“我不同意!”裴旭疾步上前,猛的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激动而强硬,“卿洛,我不会同意和离,你想都别想——”
“这件事轮不到你做主。”挽星上前,愤怒地拍开他放肆的手,“离我家小姐远一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裴旭怒道:“挽星,你休得放肆!”
一个小小的侍女,接二连三以下犯上,真当他没脾气吗?
萧卿洛淡道:“挽星,从现在开始,我跟他之间我们自己解决,你不必再开口。”
“是。”挽星恨恨瞪了裴旭一眼,退到萧卿洛身后。
萧卿洛目光如水,一瞬不瞬地看着裴旭。
裴旭抿着唇,眼神闪躲,表情透着几分愧疚和心虚:“我知道这个决定委屈了你——”
“你知道我委屈,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我委屈,并希望我懂事一点。”萧卿洛嘴角微扬,面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皇上贬我为侧妃的旨意,你应该早就就知道了,但从未与我说过。”
裴旭闪避着她的目光:“父皇说……你医女出身,做王妃已是高攀,万万不可能做太子妃,我……”
他不安地握着她的手,低声下气地开口:“卿洛,我们成婚两年,夫妻感情和睦,互相扶持,我知你一片柔情,我对你亦是真心相待,我们的感情应该经得起考验。”
萧卿洛不发一语地看着他,耳畔不停地回荡着他的话:
医女出身,做王妃已是高攀。
医女出身,高攀……
高攀……
原来她的身份在他眼里,始终是低人一等的。
她笑了笑,带着几许讽刺意味:“如果不是我这个医女,你三年前就去见了阎王。”
她目光微抬,不似往日温柔似水,而是清冷疏离:“三年前你毒入肺腑,病入膏肓,满朝太医束手无策,皇上已打算下旨准备后事,是我凭着过人的医术,硬是把你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两年前,你大病初愈,亲自去皇上面前跪求一天一夜,求来一道赐婚圣旨,并承诺此生绝不负我。”
“成亲当晚,你高兴得眼睛发红,说如果违背诺言,必遭天打雷劈。”
“裴旭,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如果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能不作数,又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太子?”
这三年来,她一点点调理着他病愈后的身体,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不但拥有一副健康的体魄,还有了争储的资格。
甚至就连他的储位,都是她暗中帮忙,否则他真以为一个病入膏肓没有丝毫根基的皇子,能在身体痊愈之后就立刻坐上储位?
他口口声声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亦亲口承认倾心于她,这辈子绝不辜负。
而今才两年过去……不过才两年而已。
裴旭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面色不由沉了沉:“过去承诺的时候,我确实是真心的,可如今我已是太子,将来还会成为皇帝,三宫六院必不可少,卿洛,你不该如此——”
“我不该什么?”萧卿洛挑眉反问,“我只是尊重你的决定,并决定跟你和离罢了。”
裴旭噎了一下,薄唇抿紧,面上明显已有几分不悦:“萧卿洛,我是在乎你,才耐心与你商议此事。”
“太子殿下这是商议的口吻吗?”挽星忍不住,冰冷嘲讽,“君子一言九鼎!昔日承诺才过去区区两年,你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你别忘了,若没有我们小姐,你这条命早被阎王爷收去了,哪里还有如今当太子的机会?”
裴旭沉下脸:“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太子殿下还真是威风凛凛呢!可惜我不怕你,我们小姐更不怕你!”挽星柳眉倒竖,一双眼充满着鄙夷,“你以为我们小姐真配不上一个区区太子妃身份?真是狗眼看人低,要不是因为喜欢——”
“挽星。”萧卿洛打断她的话,语调平静至极,“莫要再说。”
挽星不善地瞪着裴旭,表情愤愤不平。
裴旭看着萧卿洛,脸色阴沉:“卿洛,你的侍女让你惯坏了,连太子都敢顶撞,她眼里还有一点尊卑规矩吗?”
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侍女如此顶撞过。
挽星今天接二连三冒犯太子,按律早就该被处死了。
若不是今日愧对萧卿洛,他一定命人把她拖出去杖毙。
挽星冷笑:“三年前太子殿下躺在床上病入膏肓之时,身上到处都是溃烂,王府侍女连给你擦身体都不愿,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高贵的东西吗?要不是我家小姐——”
“放肆!”裴旭终于被她激怒,抬手就朝她脸上掴去。
又是因为萧卿洛。
裴旭心情一瞬间阴了下来。
他在王府里被萧卿洛和离威胁,在朝堂上被皇子们嘲讽,心情本就已糟糕到了极点,没想到下了朝还是不能清静。
他走到皇后对面坐下来:“母后息怒,是儿臣不好。”
“本宫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个贤惠的,没想到事实根本不是如此。”皇后面色不虞,眼底尽是压抑的怒火,“她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两年本宫给她的赏赐和疼爱不知多少,足以配得上她的功劳,何况她身为一个医女,治病救人本就是她职责所在,难道她每救一个人,就要对方任她予取予求吗?!”
大概是她把萧卿洛惯坏了,所以才纵得她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伺候的都是皇家主子。
治病救人是他们的责任。
若一个个都要感恩戴德,皇帝不用做了,江山社稷不用管了,天天感谢太医院的救命之恩得了。
裴旭沉默不语。
皇后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桃喜,冷道:“阿旭,你看看桃喜的鼻子。”
裴旭转头看去,见桃喜鼻子红肿一片,鼻子和上嘴唇还有血迹残留,不由奇怪:“这是怎么了?”
桃喜低头请罪:“是奴才无能,没能完成皇后娘娘的懿旨,反而被侧妃身边那个侍婢摔门撞伤了鼻子,奴才该死!”
又是挽星。
裴旭脸色瞬间一沉:“挽星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长公主要把女儿许配给定国公府嫡子。”皇后抬手揉着眉心,“阿旭,你知道定国公当年的战功,也知道周家在军队的影响力,一旦长公主府和定国公府联姻,你的储位就会岌岌可危,随时能被人取代。”
裴旭抿着唇:“儿臣明白。”
“萧卿洛是你的结发妻子,这个节骨眼上,不但不帮你分忧解劳,还处处制造麻烦,真是好一个贤内助。”皇后越说越气,多年修养几乎毁于一旦,“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是刚上任的太子,满朝皇子和百官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若连一个侧妃都摆不平,以后如何摆平满朝文武,又如何摆平天下社稷?”
她看向儿子,目光里渐渐流露出几分阴狠:“阿旭,男子汉大丈夫,该狠的时候就得狠,心慈手软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裴旭没说话,只是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
他又想到了方才睿王和端王的嘲笑,心头有股压抑的郁火渐渐挣脱牢笼,一点点往头顶蔓延,几乎焚烧了他的理智。
他轻轻闭眼:“母后觉得儿臣应该怎么办?”
皇后眸色阴沉:“依我看,既然娶了太子妃,索性再娶一个侧妃,她既然想闹,就让她闹个彻底,让她好好明白到底谁才是天。”
顿了顿,“另外,这些年为了承诺,你的王府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她真以为你离不开她了,本宫再赐你两个侍妾,你今晚就带回府去,让她们侍寝。”
说罢,转头吩咐:“彩玉,彩云!”
两个宫女跪行上前,恭敬伏在地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后命令:“抬起头,让太子殿下看看你们的脸。”
“是。”
彩玉和彩云缓缓抬头,垂眼看着地上,不敢跟太子直视。
裴旭淡淡瞥了她们一眼。
容貌还不错,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清纯秀美,肌肤白皙,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你把这两人带回去。”皇后淡道,“我再安排宫里最严厉的教养嬷嬷给你。她们两个负责侍寝,教养嬷嬷负责教侧妃规矩,本宫就不相信,区区一个侧妃还真能翻了天!”
裴旭眉头微皱,忍不住想拒绝。
他不想跟萧卿洛闹到如此地步。
他当初之所以那么不可自拔地爱上她,除了救命之恩,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随时随地一副从容淡定的气度,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在意,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控。
她情绪总是那么稳定,就算被人恶意挑衅,也总是一副淡然微笑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反击。
裴旭知道她跟云紫卿不同。
若是惹怒了云紫卿,最多哄一哄就行,可卿洛不是那么好哄的,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若真把教养嬷嬷带去王府,教她规矩,她会不会来个玉石俱焚。
“阿旭,你还在犹豫什么?”皇后怒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太子,后院若是不宁,你还有什么心思处理朝上的事情?若连后院都制不住,大臣们凭什么相信你能处理好家国之事?一旦你父皇对你的能力生出质疑,一旦大臣觉得你不适合做这个太子,你以为你那几位兄弟,不会想办法把你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上太子之位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别忘了史上多少太子,被拉下马!你的地位还不稳,容不得后院天天闹腾拖后腿!”
裴旭抿唇不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儿臣知道了。听母后的吧。”
皇后面色微微缓和:“若她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学会安分守己,我会尽快把教养嬷嬷调回宫里,不会一直为难她。”
“是。”裴旭站起身,躬身行礼,“儿臣先告退。”
皇后淡道:“她身边那个侍女太跋扈了,尽早处理了吧,给她换个伶俐听话的,也好约束约束她的脾气。”
“儿臣明白。”
裴旭告退离开。
彩玉和彩云两个宫女站起身,低眉垂眼地跟在他身后。
出宫上了马车,彩云和彩玉跟其他下人站在马车两旁,车里传出一句命令:“你们俩到车上来。”
“是。”
一行五人进了大殿,其他人站在广场上。
从殿上往外望去,那种扑面而来的凛然气势,比皇帝登基大典时的阵仗,还要震慑人心。
只是接一个大夫,竟需要出动这么多人?
这根本是不把雍朝放在眼里,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南诏的战斗力有多强?
皇帝压下心头忌惮和不悦,邀请祁飞鹤和四位将军一起坐下。
“我可不是将军。”沈墨幽幽开口,“在下乃是南诏皇商沈家家主,此次跟祁将军一起来,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以防万一?”皇帝不解,“不知沈家主此话何意?”
沈墨微微一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皇帝和众大臣面面相觑。
湛青梧道:“沈家主的意思是,若南诏跟雍朝谈不拢,只能用重兵胁迫,到时候需要粮草,沈家主的责任就是负责粮草供应。”
裴旭指尖一颤,忍不住又想到近期短缺的粮草。
南诏皇商,沈家家主。
他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不知为何,他总怀疑辅都范家出现意外,是有人在背后主使。
皇帝讪笑:“南诏只是求个大夫罢了,没那么严重,怎么会谈不拢呢?”
说着,他转头看了裴旭一眼,且见裴旭垂眸看着杯子里的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贵国太后病重。”皇帝斟酌着开口,“不知病得厉害吗?其实无需如此兴师动众,作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职责所在,我们能帮的,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皇帝陛下说得可真是轻松。”沈墨笑了笑,笑意却透着几分嘲弄意味,“不知皇帝陛下打算如何帮?”
“自然是把萧大夫送到贵国——”
“我听说那位萧大夫已经嫁给了临王,而临王如今是太子,也就是说,那位萧大夫成了太子妃?”
皇帝窒了窒:“沈家主有所不知,她……”
“太子妃就是皇族命妇。”沈墨挑眉,“官家夫人尚且不能独自远行,而皇帝陛下却能任由当朝太子妃独自前往他国,为他国太后治病?”
皇帝面色尴尬:“这……为了治病救人,也没什么不能破例的……”
沈墨问道:“谁送她去?”
皇帝忙道:“朕一定会安排好……”
沈墨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不知皇帝陛下打算如何安排?”
皇帝被这个问题为难住了,不由转头看向裴旭。
裴旭抬头回答:“可以由孤亲自护送她去。”
沈墨淡笑:“太子殿下不怕入了南诏,再也回不来了?”
“我……”
“不怕半路遇到刺杀?”沈墨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虽然面上含笑,却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众所周知,你刚被立为太子,储位还不稳,朝中其他皇子等着要你命的不止一人,但凡你敢离开皇城半路,马上就会有刺客半路截杀,你想不到这一点?”
裴旭面色微僵,下意识地开口:“孤可以多安排一些护卫。”
“安排护卫需要时间,你再三考虑是否需要亲自去冒险,同样需要时间,万一路上遇到刺杀,就算你能侥幸躲过,但耽误行程在所难免,还有你的父皇和满朝文武是否同意,让你这个太子去涉险……”沈墨微微一笑,“你看,这些问题一一解决下来,至少要耽搁一个月吧?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边关等待,所以亲自来了。”
裴旭面色僵硬苍白,不得不点头:“沈家主说得极是。”
沈墨接着问道:“我还想问问,此次我们亲自来接萧大夫,太子殿下还愿意跟着一起去吗?”
裴旭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沈墨道:“不怕我们拿你当人质?”
裴旭淡笑:“就像方才在城门外所言,如果南诏对雍朝有敌意,十万精兵大可以直接征伐雍朝,而不是专程来雍朝走这一趟。同样的,你们拿我当人质没什么意义,我若死了,朝中还有其他皇子,对雍朝的影响微乎甚微,所以诸位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沈墨啧了一声:“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沈家主的意思是……”
“如果萧大夫的医术没那么出神入化,如果她治不了太后的病,你觉得你们还能活着回来?”沈墨冷笑,“我们可以不拿你当人质,但直接杀了你们还是能做到的,并且我可以笃定,就算你这个储君死在南诏,雍朝皇帝也不敢因为你的死而兴师问罪。”
这句话俨然就是挑衅了。
毫不留情的挑衅和蔑视,把雍朝把雍朝君臣的尊严踩在脚底践踏。
大殿上众人脸色齐齐一变,上至皇帝,下至大臣,个个面色难堪而恼怒。
他们从这位沈家主嘴里听出了敌意,听出了居高临下的傲慢,听出了他们目中无人的睥睨姿态。
他看似温和含笑,可一字一句都隐藏着挑衅和讽刺。
他好像非常看不惯太子,字字句句都充满着鄙视和不屑。
区区一个皇商……就算冠上了“皇”字,依旧是个商人罢了,他哪来的资格在这里叫嚣挑衅?
“祁将军。”皇帝没理会沈墨,而是看向垂眸不语的祁飞鹤,“沈家主好像对我们有着莫名的敌意。”
祁飞鹤目光微抬,眼底色泽如霜冷冽:“皇帝陛下多心了。”
皇帝一滞:“……”
“方才沈墨问的都是很正常的问题。”祁飞鹤淡道,“若事情发生在我们南诏,我们也会考虑是否要答应对方的要求,毕竟天下能人众多,何必千里迢迢到另外一个国家求医,而且求的还是一个已经嫁人的皇族命妇?”
裴旭捏紧酒杯。
祁飞鹤道:“方才沈墨问的都是你们的意见和安排,本将军想问问,那位萧大夫是什么想法?她是否愿意去南诏,是否心甘情愿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去为一个毫不相识的人治病?”
皇帝笑道:“她自然愿意——”
“皇帝陛下说的怕是不算。”沈墨眉梢一挑,“我们要听萧大夫自己说。”
皇帝转头:“阿旭,让人去把太子侧……太子妃请到殿上来。”
裴旭心头微沉,明知萧卿洛现在的态度,只能点头应下。
他起身离开大殿,派一个太监前往临王府,让他尽快把萧卿洛请过来。
“你指的是什么?”
“太子今天气色不佳呀。”武王意有所指地轻笑,“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昨晚临王府侍卫派出去那么多,虽然没有指明找谁,但是能让他一夜不睡……啧啧,我越想越觉得,应该跟临王妃有关。”
他缓步走在广场上,往宣政门走去。
“自从立太子的圣旨颁下之后,先是临王妃闹和离,然后准太子妃和侧妃几次起冲突,弄得云骁然亲自上门,为自己的妹妹讨公道,可是听说云骁然没占到便宜,当日就有三家掌柜的上门要账,准太子妃一掷千金的名声享誉皇城。”
他偏头看了一眼睿王:“那位太子侧妃底气强硬,敢公然掌掴准太子妃,还敢给太子甩巴掌,就连她身边那个侍女都嚣张得不行,三皇兄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睿王淡道:“总不可能是仗着太子喜欢。”
武王缓缓摇头:“太子对她确实喜欢,所以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容忍的,但这份喜欢并非没有限度——至少可以确定,感情比不上权力在他心里的地位。”
一个角逐太子之位的人,他心里对权力和自身威严的看重绝对胜过感情,所以才能这么快背弃跟萧卿洛的承诺,轻而易举将曾经视若珍宝的人贬为侧妃,让她忍受旁人异样的眼神和奚落。
这样的喜欢绝不可能成为萧卿洛强硬的底气。
睿王若有所思:“那四弟的意思是……”
武王沉默片刻:“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萧卿洛。”
睿王皱眉:“怎么了解?”
武王笑道:“自有我的办法。”
两人出了宫门,各自坐车回府。
武王母亲早逝,母族不强,势单力薄,对皇位其实没什么想法,但是他不想让裴旭做皇帝。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单纯的不喜欢。
比起裴旭,他更支持睿王。
因为他跟睿王年纪相当,一个排行第三,一个排行第四,从幼时到现在,感情一直不错,而裴旭身为皇后嫡子,从小对其他兄弟多少有些看不上,因此跟他们都有些距离。
裴旭从十七岁生病,到二十一岁病入膏肓。
那几年里睿王在朝中风头最盛,武王也一直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他,只要裴旭病故,睿王被立为太子板上钉钉。
没想到这一切计划,因为一个小小的医女的到来而毁于一旦。
武王三年前派人去查过萧卿洛,一无所获。
两年前她嫁给裴旭时,他和睿王再次派探子出去查,甚至在皇上面前阻止过这桩婚事,理由是查不到这个人的底细。
萧卿洛的来历可疑,嫁给太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万一引狼入室……
皇上曾有过犹疑,最终还是在裴旭跪了一个昼夜的真心感动下,答应了这桩婚事,而娶了萧卿洛之后,裴旭不但身体越来越好,在朝中的口碑也越来越好。
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有大臣开始提议让他做太子。
真是笑话。
一个卧床数年的废物病秧子,从未接触过朝政,他就算病好了又如何?有资格做太子吗?
可偏偏他就是坐上了太子之位。
想到过往,武王面色阴郁。
他至今还是觉得萧卿洛来历成谜,不得不防。
马车在大门外停下,武王下车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跟王妃交代要事:“两日后在王府举办一场赏花宴,把临王妃和辅国大将军府的云紫卿都请过来,另外再邀请几位王妃贵女,好好热闹热闹。”
武王妃诧异:“赏花宴?”
她以前在萧卿洛手里吃过亏。
还没嫁给武王之前,就跟萧卿洛起过纷争,但当时萧卿洛有皇后护着,她没能讨得便宜,心里一直记着,王爷居然让她办赏花宴,专门请萧卿洛过来赏花?
武王妃面色不虞:“我跟萧卿洛不和,王爷是知道的。”
武王淡道:“以前萧卿洛有皇后护着,现在皇后护的是云紫卿,你不想看一出正妃对侧妃的好戏?”
武王妃一愣:“可若是她们在武王府闹起来,父皇会不会怪罪我们?”
“就算父皇怪罪,有我替你顶着。”武王淡道,“你大可以放心。”
武王妃闻言,不由放下一颗心:“好。”
她跟萧卿洛不和,除了宫宴上不得不一起出现之外,这一年多来私底下几乎很少往来,此次办一场赏花宴,竟然是为了看准太子妃和侧妃之间的对手大戏。
武王妃知道丈夫没那么无聊。
他这么做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只是他不说,她自然也不会问。
不过有个问题她却是非常好奇。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被立为太子的人是你。”武王妃看着武王,“父皇让你娶云紫卿做太子妃,你会把我贬为侧妃吗?”
武王一愣,随即抬手托着她的脸,看着她温婉娇美的脸:“你觉得我会吗?”
“不会吗?”
武王嗤笑:“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会成为太子吗?”
武王妃:“……”
“别做梦了。”武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准备赏花宴,其他的别多想。”
侍卫推开门,周嬷嬷走进书房。
“太子殿下。”周嬷嬷屈膝行礼,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方才德安长公主府的嬷嬷过来请王妃配药,王妃说……”
裴旭转过头,眉头皱起:“王妃说什么?”
周嬷嬷低着头:“王妃说她正在跟王爷闹和离,静不下心,若长公主急等用药,就……就跟太子爷您讨要一份和离书……”
裴旭脸色一沉,转身往外走去。
他表情阴鸷,像是挟裹着无边的怒火,疾步抵达霜雪院。
两个丫鬟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见到太子夜怒气冲冲而来,远远就退到大树下跪了下来,生怕被怒火波及到。
走到东正院房门外,裴旭攥紧双手,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抬脚跨进门槛,看到坐在窗前看书的萧卿洛。
“卿洛,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他走到窗前,冷冷看着萧卿洛,“本王以前一直以为你虽然出身不高,却是个知书达理、心胸宽大的女子,没想到你跟那些酷爱争风吃醋的善妒女子根本没什么区别。”
挽星咬牙,真想呼他一脸。
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
到底是爱情蒙蔽心智,让小姐看人的眼光倒退,还是这人擅长伪装,一直以来竟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有风度的男子?
萧卿洛对他的到来并无太大反应,只是淡道:“我没兴趣跟你争风吃醋,你也不必自作多情。”
裴旭冷道:“德安长公主一直以来对你不薄,医者仁心,难道因为对我不满,就要迁怒于其他人?”
“太子殿下说话还真是可爱。”挽星佩服他的不要脸,忍不住冷笑着讽刺,“原来做你的妻子,不但要给你解毒治病,还要负责对所有病人有求必应。我家小姐没来京城之前,你们这些达官贵人难道都没大夫治病吗?哦对,太医院太医都是一群草包嘛,所以太子殿下当年将死之际,都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援手,幸亏我家小姐从天而降……可惜救了个言而无信的白眼狼,救命之恩说忘就忘,临了还被要讥讽一句‘区区医女’,既然你们都看不上区区医女,又何必来求着我家小姐?”
裴旭咬牙,脸色铁青。
他真是受够了挽星的蛮横无理,粗野暴躁。
萧卿洛进王府三年,他竟从未发现挽星如此牙尖嘴利,而且以下犯上,毫无尊卑观念。
双手死死攥紧,裴旭望着萧卿洛,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你真是让我感到失望。”
萧卿洛哪怕已决定抽身而退,听到这句话,心头仍然划过一丝尖锐的疼痛。
她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着裴旭:“忘恩负义的是你,背弃诺言的是你,我尚未对你指责,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裴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子,是太子,天潢贵胄,可我现在不在乎你的身份,不想高攀这门富贵,只要一份和离书,你都不肯吗?”萧卿洛眼神冷静,嗓音里渗出寒气,“你是不是觉得我靠着医术嫁进王府,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叩谢你不嫌弃之恩?你既然把男人三妻四妾拿出来当借口,当初又何必亲口承诺那些做不到的事?”
裴旭被她问得无言以对。
大抵是萧卿洛从事发到现在,一直冷静至极的反应让他感到心慌。
他喜欢萧卿洛,早已爱上了萧卿洛。
他不可能同意和离。
可她坚决和离的态度让他感到愤怒和不安,所以他才口不择言。
他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裴旭想跟她认真谈一谈,想心平气和地解释自己的苦衷,可萧卿洛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轻轻闭了闭眼:“半个月前,父皇让我娶云紫卿做太子妃,我拒绝过,可父皇铁了心,他说唯有跟云大将军府联姻,大将军和他麾下的将士们才会心甘情愿效忠我……”
他走到萧卿洛对面坐下,试图说服她接受现实:“紫卿是大将军之女,英姿飒爽,性子直率,没什么心机,我以为你们能合得来。”
萧卿洛不置可否。
英姿飒爽,性子直爽?
如果堵在宫门口拦人,尚未成亲就逼迫王妃给她行礼,可以称为性子直率,她没什么可说的。
她淡问:“册立太子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裴旭以为她松了口,面上一喜,忙回答:“钦天监刚呈上日子给父皇挑选,若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个月初九。”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云紫卿是太子妃,但——”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萧卿洛抬眸看着他,声音漠然,“娶太子妃是你自己的事情,没必要说服我同意,因为这毫无意义。”
她云淡风轻般一笑:“就算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我对你还是失望的。”
裴旭脸色僵硬,攥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一瞬间耐性全失。
他声音里裹着失望和不悦:“权贵世家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亲王后院正妃、侧妃、妾室一大堆,还有通房侍妾……唯独我这两年来守身如玉,府里只有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确实食言,可此一时彼一时,我一国储君,不管是为了培养势力还是平衡权术,以后都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妻子,你到底能不能体谅我的难处?”
萧卿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歇斯底里的困兽。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一个男人若足够强大,意志足够坚定,即便他是一国之君,照样可以只爱一个人。
所有的不得已都是借口。
一个想要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的借口罢了。
不过此时说这些已无意义。
她不想浪费唇舌跟他争辩,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正色开口:“我不喜欢与人共侍一夫。裴旭,只要你愿意签一份和离书,我们俩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不会有人干涉你。”
裴旭面色铁青,死死压着怒火。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冥顽不灵。
一个小小的医女能嫁进皇家,难道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现在是太子,以后是皇帝,就算她只做个侧妃,待他登基,至少也是四妃之一,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个没有家世支撑的医女,就算真让她做了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也压不住后宫家世显赫的嫔妃们,到时岂不是更自取其辱?
原以为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没想到也如此心胸狭窄,毫无当家主母的风范。
裴旭失望至极,冷冷站起身:“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和离书是不可能给你的,若你实在不愿意做侧妃,做个妾室也无不可。”
萧卿洛沉默不语,垂眸在画上落下最后一笔。
“我不会跟你和离,但南诏……”他语气微顿,似是在斟酌着言词,“你要是能治好南诏太后的病,南诏一定会感激我们,到时候两国友好相处,我……我还是还会遵照承诺,让你做太子妃,并且绝不会再自毁诺言,我保证……至少登基之前,东宫只有你一个女主子,绝不会出现宫女之外的其他女子,连通房侍妾都不会有。”
萧卿洛将笔搁在一旁,转头在盆子里洗了手,对他自以为是的言语根本不想理睬。
“卿洛。”裴旭眉头皱起,“如果你担心安危问题,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南诏,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想为难你,我也可以挡在你面前——”
“太子殿下就不怕去了南诏,这辈子回不了雍朝了?”挽星冷笑,“你还真是情深义重。”
“夫妻本该有难同当。”裴旭语气坚定,“如果真的回不来,我也该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起一切责任,就算是死,我也会护着卿洛安然无恙。”
挽星嗤笑,笑他的不自量力。
小姐需要他护?
萧卿洛擦干净双手,终于转过头,正视着裴旭:“我自始至终条件只有一个,和离书。太子若是听不懂话,可以去找太傅请教,等你能听懂别人话的时候,再来跟我谈。”
裴旭面色一僵,眼底雾霾沉沉,怒火毫无预警地窜上头顶心,他咬牙怒问:“萧卿洛,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萧卿洛淡哂,眸光嘲弄。
“为了你,我已经跟云紫卿退了婚,这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吗?”裴旭失态之下,几乎歇斯底里地控诉,“我只是喜欢你,爱上了你!我已经一再妥协,如今南昭使臣即将抵达皇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挽星冷眼看着他像是疯妇一样……对,如果这样的状态放在女子身上,男人一定会骂一句疯妇。
可到了男人身上,他却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是因为感情而失控,看看他,多深情啊,为了爱一个人而变得如此卑微,却浑然忘了他曾经的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女子若是犯了错,男人可以居高临下地训斥,训斥她不够大度,训斥她不够贤良淑德,不识大体,不顾大局,训斥她嫉妒心重,只会争风吃醋,还心胸狭窄,爱记仇。
可他忘了,自始至终人家的要求就很简单,和离罢了。
明明是他把简单的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却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别人,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到底是谁在闹?
不可理喻的是谁?
果然皇族就是天下真理,掌握权力的人就是有理的人。
不管于当权者来说,还是站在男人的立场,女子永远都只有服从的份,否则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扣到她的头上。
如果小姐不是小姐,如果小姐没有家族支撑,还有底气跟他抗衡吗?
对,就是抗衡。
看看这两个字,下位之人对上位之人的不服和反抗。
女子永远是个下位之人。
挽星不想再看到裴旭,她也没再嚣张跋扈发脾气,只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家小姐从始至终就没有闹着要得到什么,只想跟太子殿下好聚好散,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对太子殿下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裴旭沉默着,面色晦暗不明。
“你既想要妻妾成群,又想琴瑟和鸣;既喜欢小姐跟旁人不同,又希望小姐大度包容;你既看不起医女的出身,又口口声声说两年夫妻感情。”挽星看着他,“太子殿下是生生把自己走进了死胡同,若是早早放手,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裴旭没说话,一双眼只是落在萧卿洛面上,眼神复杂,情愫翻涌。
“夫妻感情很重要,重要到你愿意娶别的女子为正妻,不惜把原配嫡妻贬为侧妃,半个月在小姐面前未曾露过口风;男人的尊严很重要,偏生你又在小姐面前下跪,想让小姐心软之下回心转意;太子之位也很重要,可你刚跟云紫卿定下婚事没几天,又亲自登门取消婚约。”
“你做下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只会让人觉得你善变,就算以后坐上皇位,也是个朝令夕改的君王,你无法取得任何人的信任——”
“够了!”裴旭面色沉冷,“你一个小小的奴婢,竟也能如此义正言辞地教训孤?”
挽星挑了挑眉:“这是教训吗?这是在让你看清事实,让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何处,若太子不想继续听,那我就不说了。”
裴旭闭了闭眼,再次转身离去。
这一夜,裴旭做了个不祥梦,惊醒之后,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虽然他已经连续数个晚上都没睡着,可今晚心神尤为不宁,梦里他被逼到悬崖边关,前面有虎狼成群,对他张开血盆大口,后面是万丈深渊,一眼望不到底。
他在梦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可这样的处境,无一人能救他。
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他干脆披衣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想到明日即将到达的使臣……明天,能否真正揭开萧卿洛的身份?
如果她是南诏皇族女子,不管是不是公主,她都会迫不及待地进宫见使臣,让雍朝曾经看不起她的君王大臣目瞪口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暗暗欣赏着他们惶恐不安的表情……
裴旭忽然一笑,笑得自嘲。
他在这里干什么?
居然独自幻想着萧卿洛把他们的脸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场景。
他真是魔怔了。
殿内因为他的到来,气氛有所缓和。
皇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免礼。”
裴旭抬头看见云紫卿脸色苍白,而皇后情绪不佳,不由蹙眉:“母后这是怎么了?”
“问你的准太子妃。”皇后没好气地开口,“昨天有几家铺子去云家要账,光珍宝阁一家就欠下两万多两,这么大手笔的开销,就算是国库也经不起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云紫卿眼眶发红,眼泪噙在眼里,“太子殿下,我只是上个月给太后娘娘送了一扇白玉屏风,这个月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套头面,我……觉得太后和皇后身份尊贵,要送就送最好的,所以没考虑价格……”
皇后眸心温度骤降:“你的意思是,那两万多两都是我跟太后用的?你是不是忘了说,你自己定首饰就定了一万多两银子?”
“我……”
“紫卿,你以后要做太子妃的,这样奢靡成性怎么成?”皇后面色沉冷,“你花钱根本没个数。你父亲和兄长加起来,一年的年俸都不够你去几趟铺子的。”
这样大手大脚的性格,以后如何执掌东宫内院?
云紫卿咬着唇,一双眼却死死盯着萧卿洛:“要账的昨日登门,今天萧姐姐就知道我欠下的具体数额,萧姐姐为何如此灵通?”
裴旭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萧卿洛。
“我未卜先知,消息灵通。”萧卿洛神色嘲弄。
“你就是故意挑拨离间,想让皇后娘娘对我不满。”云紫卿声音怨恨,“你就是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表面上要跟太子和离,口口声声不是威胁,实则却一直在挑拨我跟太子的关系,你……你你简直太可怕了!”
“随你怎么想。”萧卿洛朝皇后行礼,“接下来十天之内,我不会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是我拿到和离书之时。”
说罢,她看都没看裴旭一眼,径自转身离开。
“卿洛,”皇后忍着怒火,“我知道你医术精湛,但是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你最好——”
“皇后误会了。”萧卿洛脚步微顿,转头一笑,“只要旁人不来对付我,我不会用毒对付旁人。我跟你的赌约十天,与医术无关。”
说完抬脚离开,再不理会任何人。
裴旭脸色几经变化,死死盯着皇后:“母后,她说的赌约十天是什么意思?”
皇后蹙眉:“卿洛方才拿来了一份和离书,希望跟你和离,和离书被我撕了。她说跟我打赌,最多不超过十天,我会主动提出让你跟她和离。”
裴旭心头一沉。
十天?
萧卿洛到底想干什么?
裴旭心头骤然生出慌乱来,他无心去想其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太子殿下!”云紫卿急喊,“你等等我!”
云紫卿站起身,匆匆朝皇后行礼,然后转身追了出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皇后疲惫地靠躺在凤榻上,表情阴郁,眉眼泛上一层冷淡厌恶之色:“皇上给太子挑的这个太子妃,实在不是个贤惠的主。”
贴身嬷嬷蹙眉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太子殿下以前身子骨不好,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呢?朝中没有根基,就只能通过联姻来给太子殿下铺路,否则储位不稳,更别谈帝位了。”
皇后揉着眉心:“你都能想通的事情,偏偏卿洛想不明白,她来皇城第一年,能不眠不休为太子治病解毒,怎么现在就不能体谅太子一下?”
嬷嬷笑道:“可能正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闹点脾气吧?皇后娘娘不用担心,侧妃出身低,她能去哪儿?太子殿下抽空好好哄哄就是了,若实在哄不好,大不了禁个足,让她暂时失去自由,等太子大婚入主东宫,侧妃眼看着木已成舟,自然也就接受事实了。”
皇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只能这样了。”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显然并未把萧卿洛的赌约放在心上。
只要她承诺不用医毒害人,皇后不认为她还有其他的本事翻天。
就连她身边的嬷嬷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皇族亲王妃的反抗——尤其是一个出身不高的王妃,她的反抗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若夫君在乎她,那就花心思哄一哄。
若夫君不在乎她,无非就是施一些手段整治,自然有办法让她服服帖帖。
至于所谓的和离……
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嫁进皇族的王妃,这天下还有其他男人敢娶她吗?就算和离了,只要太子不让她离开,她照样会被困于皇城,休想离开一步。
别说萧卿洛这样的医女出身。
就是将军府出身的云紫卿,生死荣华也照样掌握在皇帝手里。
“待太子殿下日后坐稳皇位,掌大权在手,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忠臣良将,若云姑娘还是如此不着调,到时候找个理由废了就是。”嬷嬷的声音听着老谋深算,一听就是在宫里待久的老人,“老奴倒是以为,以卿洛姑娘的气度和心性,以及太子殿下对她的感情,只要她愿意隐忍,早晚都能取代云姑娘。”
皇后被她一番话说得舒服了许多,心情好了不少。
“你说的有道理。”她轻叹,“就怕卿洛性子倔,根本不愿意隐忍将就。”
嬷嬷没说话,想到萧卿洛方才的反应,心里也有些没底。
“卿洛!”裴旭追着萧卿洛出了凤仪宫,上前抓着她的手腕,“你给我说清楚,赌约十天是什么意思?”
挽星面色一冷:“请太子放开小——”
“太子殿下!”云紫卿追出来,急切大喊,“太子殿下,你别走那么快啊!太子殿下!”
裴旭听到她的声音,额头青筋跳了跳,面上划过一丝忍耐之色。
“你的未婚妻来找你了,太子殿下还是先安抚她吧。”萧卿洛拨开裴旭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挽星冷哼一声,抬脚跟上主子。
“萧卿洛,你给我站住!”云紫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怒声喊道,“你在皇后娘娘面前告我的状,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跑什么?”
皇后听出来了。
德安公主这是指责阿旭没有遵守诺言,不该视承诺如儿戏。
她对此无可辩解。
当初阿旭要娶萧卿洛的时候,确实在她面前也说过,此生只要卿洛一人,不会再另娶他人。
可如今情况特殊不是吗?
太子娶了云紫卿,就能稳固储位,以后才能更好地保护卿洛,她怎么就想不明白?
何况男人的承诺怎么能完全当真?
皇后了解德安长公主的脾气,她只要决定的事情,除非能给出让她心动的好处——比如萧卿洛可以靠着给她治病,争取两年时间。
其他的威胁利诱对她毫无用处。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从萧卿洛身上入手,她想跟萧卿洛好好谈谈,承诺她一些好处,希望她能继续给德安长公主治病。
德安长公主离开之后,皇后派掌事嬷嬷带着两个宫女去请人,三人抵达临王府,却未能见到萧卿洛的面。
因为萧卿洛被禁足了。
她们带着皇后口谕到了霜雪院,管内院的周嬷嬷进屋禀报王妃,传出来的话却是:“王妃不愿意见人。”
凤仪宫掌事嬷嬷沉声道:“我们是奉皇后娘娘口谕而来,王妃无权拒见。”
可是萧卿洛就是不愿意见。
霜雪院里房门紧闭,守卫不敢擅自破门而入,掌事嬷嬷对着房门喊了半天。
挽星终于打开房门,冷冷说了句:“我家王妃心情不好,不想见客,滚!”
随即“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只把掌事嬷嬷气得脸色发青,半晌回不了神。
这个贱婢真是胆大包天,连皇后娘娘派来的人都敢拒见!
她对着房门喊道:“皇后娘娘有旨,王妃想抗旨吗?”
屋子里安静无声。
裴旭上朝去了,此时不在府里。
王府下人大多受恩于王妃,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连周嬷嬷也只是站在一旁劝说,态度恭敬而客套,甚至一直赔罪。
但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她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也未曾吩咐谁把房门踹开。
违抗懿旨是错,以下犯上也是错。
掌事嬷嬷见王妃如此态度,显然不想在此纠缠,毕竟她一个嬷嬷,总不能真的跟王妃动手,王府里的侍卫也不可能跟王妃动粗。
王妃违抗懿旨,错的人是王妃。
皇后自然会收拾她。
掌事嬷嬷带着人走了,临走前看了一眼周嬷嬷,不冷不热说道:“侧妃这脾性真是让人佩服。”
周嬷嬷只能赔笑:“王妃被禁了足,还望嬷嬷在皇后娘娘面前辩解一二。”
掌事嬷嬷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回到宫里复命,她把经过如实陈述一遍。
皇后几乎不敢置信:“她敢抗旨?”
掌事嬷嬷恭敬回道:“侧妃给出的理由是被太子禁足,不得离开霜雪院一步。”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划过阴沉之色:“既然如此,把她身边那个叫挽星的侍婢带进宫,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坚持她那可笑的原则。”
为了替儿子储位稳固,她不得不使出非常手段,萧卿洛听话也得听话,不听话也得听话,否则就让她替那个嚣张跋扈的侍女收尸!
皇后喊来太监桃喜,命他带人去临王府,务必把挽星带来,语气冰冷:“若她胆敢反抗,打死不论!”
桃喜领着四个小太监,都是平日里没事喜欢在一起练练身手的,按照他们的想法,他们五个人对付一个挽星,显然绰绰有余。
而且皇后娘娘懿旨,太子府的侍卫也不敢阻拦。
不过比他们先到一步的是睿王妃。
眼下朝中局势不明,皇上虽然立了太子,可其他皇子争权夺势多年,都有各自的党羽,岂会因为一个根基不稳的太子就放弃多年经营?
何况因为太子妃一事,萧卿洛和太子闹的不可开交,连尚未过门的太子妃都得罪了,二妃明显已经是势不两立的局面,有些争储的皇子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睿王是贤妃之子,身后有定国公府支持,只要定国公府和德安长公主府郡主的婚约如期完成,那苏家自然而然就成了睿王一派。
德安再长公主使使劲,定国公府重掌兵权指日可待。
到那时,太子就算娶了云紫卿又如何?
那个趾高气昂嚣张跋扈的云家女子,不但没有一点世家贵女的修养和气度,便是脑子也不好使,她嫁给太子,虽然明面上能让太子有武将支持,可云紫卿将来惹下的祸端,只怕比她能带来的好处多多了。
被管家引到内院院门处,再由嬷嬷引进内院。
睿王妃如愿见到了萧卿洛。
太子只吩咐守住霜雪院,不许王妃外出,却没吩咐不许客人进来。
这不是睿王妃第一次来霜雪院,却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走进庭院里,她认真打量着霜雪院里的陈设布局,自然也看到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
看来闹得确实挺僵,连院子都围上了。
睿王妃抬脚进屋子,看到坐在窗前看书的萧卿洛,轻轻一叹,有些心疼地开口:“太子殿下怎么在院子外安排了那么多守卫?这是生怕你半夜提包袱跑了吗?”
萧卿洛从书里抬起头,不以为意地一笑:“忙忙碌碌这么久,我也累了,停下来歇一歇,休息休息挺好的。”
睿王妃只当她在自我安慰。
走到榻前坐下,她有些惆怅地开口:“你的心情我能体会,这两天不太舒服可以理解的,但是男人嘛,权力才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我们作为女子,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相夫教子……卿洛,真心是没有用的,感情早晚会淡化,你闹几天脾气也就罢了,别真的把太子惹火了,到时不好收场。”
挽星站在自家小姐身边,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朝她瞥去一眼。
不得不说,真正出身世家的女子,就没几个真蠢的。
听似安慰的话,却句句都是在挑拨。
只是挑拨得不动声色罢了。
明知道萧卿洛在乎的就是真心,却偏偏要说真心没有用,感情不长久,这不就是告诉她,太子的真心和感情都靠不住吗?
好在小姐早已看开了,所以挽星权当她是在陪小姐解闷儿,顺便打发时间,也就无所谓她心思时好时坏。
“你说得对。”萧卿洛放下书,端起桌上茶盏啜了一口,语气淡漠嘲弄,“男人的真心靠不住,他们的承诺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要他们遵守承诺,比登天还难。”
挽星面色一冷,忍不住想杀人。
若不是在宫里杀了人不好脱身,会给小姐带来一点小小的麻烦,她现在就想让云紫卿尸首分家。
这就是皇帝给裴旭选的太子妃,真是毫无教养,丢人现眼。
因为她喊得太大声,引来不少瞩目,其他宫里来来往往的侍女太监们,都躲在角落里看戏。
裴旭虽然被立为太子,但他如今根基不稳,其他皇子尚有机会,且各宫嫔妃相斗多年,能活到如今这般岁数的都不是善茬,自然乐得看太子和正侧两妃的好戏。
被人当众喝止站住,萧卿洛若是继续往前走,难免让人觉得她是落荒而逃,有损她的形象。
她脚步微顿,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漠然看着云紫卿:“你要跟我算什么账?珍宝阁的那点账还不够你算的吗?”
云紫卿气急败坏:“住口!你这个贱人——”
“紫卿!”裴旭怒喝。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声响起,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谁也不知道萧卿洛为何突然有那么快的速度,明明云紫卿骂人的时候,她们之间还隔着至少十几步远的距离。
可等她话音落下,巴掌竟然就到了她的脸上。
天地间一片安静死寂。
云紫卿不敢置信地捂着脸,愕然盯着萧卿洛:“你……你敢打我?你这个贱人竟敢——”
啪!
萧卿洛反手又给她一巴掌,打在另外一边脸上,彻底把云紫卿打懵了。
“卿洛,你干什么?”裴旭怒极之下,伸手抓着她的手腕,“这是在宫里——”
啪!
萧卿洛抽出手,啪的给了裴旭一个耳光,并冷冷盯着他:“你也知道这是在宫里,请太子殿下管好自己未婚妻的嘴巴!她若是继续不干不净,我会让她好好尝一尝说不出话的滋味!”
她声音冰冷,跟往日平静淡漠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巴掌我已经忍了一天一夜,裴旭,你跟云紫卿一样,真是皮贱得很。”
丢下这句话,她冷冷扫视一眼裴旭和云紫卿,然后转身离开:“挽星,我们走。”
挽星兴奋得差点给小姐鼓掌。
爽啊。
她家小姐不发威,真以为她们都是病猫。
昨天忍了一天,那是小姐修养好,不屑于跟他们计较,可云紫卿不但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叫嚣,真当小姐孤身一人来雍朝,就由着他们欺负?
萧卿洛和挽星就这么走了。
宫道上静得落针可闻。
裴旭眼眸微垂,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被掌掴的半边脸上慢慢浮起五指印,红肿清晰可见。
因为身体原因,他的肤色一直比寻常男子白上几个度,这两年虽然好转许多,甚至为了让身体看起来健康些,春秋两季他常常出门晒太阳。
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依然带着几分病愈之后的苍白。
此时巴掌印就越发触目惊心。
云紫卿被震得不敢说话。
她自己挨了两个耳光,已然怒得失去理智,可她万万没想到萧卿洛连太子都敢打,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太子被打之后没一点反应,像是呆了似的。
被震住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太监宫女们,萧卿洛掌掴太子的一幕着实把他们吓到了,他们甚至不敢继续留下来看太子的反应,胆战心惊地转身,加快脚步朝各自的主子禀报消息去了。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太子侧妃在宫里掌掴太子,真是……真是胆大包天啊……
果然被宠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萧侧妃一定是料定太子不会跟她发脾气,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太子,萧卿洛她太……太……”云紫卿眼睛发红,嗫嚅开口,看起来楚楚可怜,完全不见一丝方才的嚣张跋扈。
裴旭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看得云紫卿心头发慌,下意识地躲开跟他的眼神对视。
“想办法把欠下的账目还掉,以后别再赊账了。”裴旭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情绪,“太子妃应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随时注意自身的言行教养。明日我会让母后挑一个教养嬷嬷,去云家教你身为太子妃该有的教养规范。”
说完,他转身离开。
云紫卿咬着唇,心头愤恨。
萧卿洛那个贱人!
“小姐,我们回家吗?”贴身侍女冬云低声询问。
云紫卿转过头,冷冷盯着她:“萧卿洛那个贱人的侍女处处护主,你们眼睁睁看着我挨打却无动于衷,我要你们何用?”
冬云脸色一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们只是小小的丫鬟,难道要跟太子侧妃对打吗?
挽星有太子侧妃护着,自然胆大忠心。
昨日在宫门外,小姐让她掌掴太子侧妃和侍女挽星,可最后却是冬云挨了掌掴,小姐对她挨打一事除了生气,并无其他反应。
她生气的原因不是心疼自己的侍女,而是气自己没了面子。
而太子殿下命令挽星跪下给云紫卿赔罪时,太子侧妃是怎么说的?
“挽星是我的人,没有人可以让她跪下。”
这样霸气护短的话,云紫卿不会说,她也不会为了区区两个丫鬟,去得罪身份更高的人。
就连太子殿下都不会这样护着他的侍卫吧?
可萧卿洛敢。
不管她是有倚仗的底气,还是为了争一口气连生死都不顾,至少她是真的在乎自己的侍女,真的可以为了侍女跟太子抗衡。
冬云羡慕挽星有这样一个主子。
就算以后太子妃入主东宫,萧卿洛和挽星主仆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好过,但有这样一个真心护着的主子,挽星应该也是死而无憾的。
云紫卿愤恨咬牙:“萧卿洛接二连三让我受辱,我绝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