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秦书记!您也在啊?放假没回京市家里吗?”
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像平地惊雷般在旁边响起。
秦柏舟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他被迫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是历史系的一位副教授,姓刘,正好也住在同一个家属院。
刘教授脸上堆满了笑容,带着对领导惯有的热情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寒暄:“秦书记新年好啊!看您气色不错,是在学校处理工作?”
秦柏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烦躁和无奈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脸上迅速切换回那个沉稳内敛的秦书记模式,对着刘教授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刘教授新年好。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一边简短地回应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焦急地扫向苏酥消失的方向——那条通往小花园的岔路,此刻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就像一滴水,瞬间蒸发在了冬日的阳光里。
秦柏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空又疼。
“秦书记真是辛苦啊,放假还心系工作……”刘教授还在热情地寒暄着。
秦柏舟只觉得那些客套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他耐着性子又敷衍了几句,终于等到刘教授心满意足地离开。
人一走,秦柏舟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瞬间垮塌。
他站在原地,望着苏酥消失的方向,俊朗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挫败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仿佛这样能揉散那堆积如山的烦闷。一声压抑的叹息从喉间逸出。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能感受到她羽绒服柔软的触感……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被硬生生打断了。
她躲到哪里去了?小花园?还是绕道去了别的地方?他还能找到她吗?她是不是更生气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翻腾。
秦柏舟在原地站了足有一分钟,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最终,他挫败地转身,放弃了继续寻找的念头。
在偌大的校园里盲目地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只会让她躲得更远。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却投下一片落寞的影子。
推开那间熟悉的、宽敞的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窗边。窗外,正好能远远望见图书馆的一角。
他点燃了一支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焦灼、懊悔、不甘,还有一丝丝……被命运捉弄的无奈。
他就在这里。"
他必须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身份的事,他会用余生去弥补这个愚蠢的隐瞒。
夜,还很漫长。
对秦柏舟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对苏酥的担忧和思念,以及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深深懊悔。他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外表冰冷,内里却翻涌着滚烫的岩浆,等待着爆发,更等待着……那个能平息他所有躁动的人。
苏酥哭得筋疲力尽,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也哑了。
在父母忧心忡忡的注视下,她把自己关进房间,一头栽进被子里,用枕头蒙住头,试图隔绝这混乱又伤心的一切。
身体的疲惫最终压过了翻腾的情绪,她不知不觉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后半夜,她才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心口的钝痛中醒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幽幽地亮着,提示着未读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她摸索着拿过手机,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屏幕上,赫然是十几个来自“秦老师”(她还没改备注)的未接电话,以及微信里长长一串未读消息的红点。
那些文字,带着他前所未有的急切、卑微和恳求,清晰地映入眼帘。
「苏酥,接电话!求你!」
「听我解释!酒吧的事是误会!那个女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身份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当时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有压力!」
「回我消息!让我见你一面!求你!」
每一行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丝隐秘的、被他在乎的酸楚感,再次汹涌地淹没了她。
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也会着急吗?
他也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吗?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沉稳如山、掌控一切的秦书记,此刻也会因为她而方寸大乱吗?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好受,反而让她更加难过。她恨他的欺骗,恨他让自己像个傻子,可看到这些信息,心却又忍不住为他此刻可能的煎熬而抽痛。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点07分。
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她。凭什么她这么难过,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他却可能睡得安稳?她不想让他好过!她也要让他尝尝这辗转反侧、心如刀绞的滋味!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苏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快得让她猝不及防。
“苏酥?”电话那头传来秦柏舟沙哑紧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被强行驱散的混沌感,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急迫,“你……你醒了?你看到我信息了?”
他果然没睡好!苏酥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满足感,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委屈淹没。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又带着哭过后的沙哑:“秦柏舟,我看到你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