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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兖三十七年,北疆攻下汴京城门,北疆大军已行至宫内。
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过,侵入四肢百骸,冻至心头。
高墙宫院内厮杀声震天,往日端庄肃静的太和殿白玉台阶上已伏了无数宫人的尸首,凄艳的鲜血冲洗了整座皇宫。
冰刃撞击和马匹嘶鸣由远及近,宫门早已大敞。
黑压压的偌大后宫内只余零星几点光亮,飞檐支棱在黑暗中,戾气横生。
……
位于深宫的长公主住所长乐殿内还透出了柔光,在阴暗深邃的宫院内指明了唯一的出路。
长乐殿内只余三人。
男子躺在地上,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肩膀,血色染红了男子的一袭织金回字纹锦衣,往日的贵气溃不成军。
男子颤巍着抬手,试图抚上跪在他身前的熟悉面容:“和……和漾,终是我们赵家负了你,如今国……国破,你自不必留下,从殿后快逃,以后再……再不要入这……”
话还没说罢,男子已晕死了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丫鬟碧月因情绪大动破声道:“公……公主,三皇子他……”
三皇子赵肃身前跪着的正是众人皆知的大兖长公主赵和漾。
大兖的赵氏皇族长相名扬天下的气度非凡、龙章凤姿,长公主也不例外。
长公主赵和漾五官惊艳绝伦,如花瓣含露的娇媚,但偏偏气质清冷。
赵和漾常于这金碧辉煌层层琉璃金银的皇室贵气下着一身浅衣,一双眸眼漾尽温柔情谊、潋滟欲滴。
喜怒平缓,无欲无求。
如今向来矜贵端庄的长公主轻揽着男子的肩膀,往日清冷白净的浅色长裙早已被血污浸透也不嫌,发簪不整,只余血雨腥风后的一身狼狈。
不过即使在绝境下,赵和漾面色如常,镇静而内敛,思忖着接下来的路。
……
殿外飞来一支利箭,擦着已晕死过去的赵肃的衣角,扎进不远处的地上。
“逃?”
一道更低沉压迫的男声从殿门口传来。
暴雪肆虐,冷气与血腥气随着殿门的大开一同涌进了殿内。
长乐殿前,那身影逆着光,赵和漾看不清那人容貌。
男子立于殿门口,身形挺拔,周身的杀气叫嚣奔腾,不知是杀了多少人,才养出了这一身嗜血成性的残暴感。
男人懒懒道:“拿下。”
他身后的几位身形高大身着甲衣的随侍上前,擒住了前朝大兖的长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碧月。
……
男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入殿内。
殿内人数众多,但是赵和漾还是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粘黏在她身上。
男人的目光鄙夷厌恶,像一柄锋利的刀刃,势必要穿透赵和漾的骨血,刺进她的心脏里,把那些荒唐的过往一并搅烂刺死。
男人的属下这才询问道:“君上,这些前朝余孽应当如何处理?”
当今一举统一天下的北疆君主周锡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男的和那个侍女杀掉。”
赵和漾脸色瞬变。
刚才赵肃晕过去的时候,赵和漾探了探他的鼻下,尚存一丝气息,只是晕死了过去,是万万承受不起再一刀的。
赵和漾失了往日端庄,当即反抗剧烈。
但奈何擒服她的将士力气太大,她不能撼动分毫,下意识慌乱而熟悉地叫出那人的名字:“周锡!周锡求求你,放过……”
话语未说完,赵和漾被身后的将士用力往后扯了一下头发:“大胆奴婢,君上尊名也是你随意称呼的?”
这用力一扯将赵和漾头上的珠钗掉落一地,金银细碎掉落地上的清脆声在大殿中敲得刺耳。
赵和漾被迫抬头看向这位未来的九五至尊,殿内光线明亮,她第一次看清了周锡的脸庞。
……
在赵和漾的记忆里,周锡的样貌还是当年十七岁的少年。
当年敌国质子自小体弱多病,寒冬腊月里身穿着她亲自赏赐的雪白狐裘皮毛,眸眼明亮似星辰,俊逸夺目,立于雪中,恍若天人。
十年未见,当年体弱多病的少年早已退居到了回忆中不再示人,取而代之的则是暴戾狠辣的天下共主。
男人玄羽铠甲,金纹军靴,身形一如既往的修长挺拔,本就英俊如霜的面容轮廓更加锋利。
只是眉眼间充斥着狠戾与邪气,早已成为了那在暗处蛰伏已久的蛇蝎。
……
赵和漾思绪回笼后认命轻叹道:“君上,求您放过我三哥和碧月。大兖皇室皆亡于刀下,我三哥已经伤成这样,后半生只能瘫痪在床,不成任何气候,还望……还望君上留他一命。”
周锡满眼玩味地看着臣服在他身前的人,忽然一笑:“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还记得我这种低贱之人,不过如今长公主是前朝余孽,论身份,应当称……”
周锡的声音彻底没了温度,能冻死人:“奴。”
周锡的每一声都清晰地在大殿内回响着。
四周站了一圈的将士和属下都听得清楚,大兖国破已成定局,前朝余孽就是当今最低贱的等级,供人玩乐羞辱。
长公主的廉耻、端庄、矜贵,在这一刻都破灭殆尽。
但赵和漾清楚地知晓,自己的身上还系着两条人命。
赵和漾敛去了眼中复杂的情绪,认命垂眸道:“奴……请求君上网开一面,给他们二人一条生路。”
当年高傲出尘的一国长公主,如今臣服跪拜在他的脚边,低眉顺眼地任人宰割。
……
众人皆说,大兖长公主赵和漾温柔贤淑,品行端正,内心纯良。
但只有周锡知道,那令人沉沦的温柔皮囊下,是对下贱卑微之躯的鄙夷和轻蔑。
当年他作为北疆质子被赶出大兖的时候,那矜贵高傲的长公主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这样下贱的人不配进我大兖,我嫌脏。”
那年的大兖也是冬。
一袭白衣的长公主就站在这长乐殿的高阶之上,明明是富贵迷人眼的皇室宫内,那长公主竟生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但她那惊绝的眉眼间却透露着厌恶,显得刻薄,格外不近人情。
这句话晾过十年的昼夜,如今周锡再想起,这句话所带来的侮辱、恨意与剧痛竟丝毫不减半分。
周锡冷笑,眯了眯眸道:“求?用什么求?”
《当年被我虐过的疯批质子,登基了赵和漾周锡》精彩片段
大兖三十七年,北疆攻下汴京城门,北疆大军已行至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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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颤巍着抬手,试图抚上跪在他身前的熟悉面容:“和……和漾,终是我们赵家负了你,如今国……国破,你自不必留下,从殿后快逃,以后再……再不要入这……”
话还没说罢,男子已晕死了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丫鬟碧月因情绪大动破声道:“公……公主,三皇子他……”
三皇子赵肃身前跪着的正是众人皆知的大兖长公主赵和漾。
大兖的赵氏皇族长相名扬天下的气度非凡、龙章凤姿,长公主也不例外。
长公主赵和漾五官惊艳绝伦,如花瓣含露的娇媚,但偏偏气质清冷。
赵和漾常于这金碧辉煌层层琉璃金银的皇室贵气下着一身浅衣,一双眸眼漾尽温柔情谊、潋滟欲滴。
喜怒平缓,无欲无求。
如今向来矜贵端庄的长公主轻揽着男子的肩膀,往日清冷白净的浅色长裙早已被血污浸透也不嫌,发簪不整,只余血雨腥风后的一身狼狈。
不过即使在绝境下,赵和漾面色如常,镇静而内敛,思忖着接下来的路。
……
殿外飞来一支利箭,擦着已晕死过去的赵肃的衣角,扎进不远处的地上。
“逃?”
一道更低沉压迫的男声从殿门口传来。
暴雪肆虐,冷气与血腥气随着殿门的大开一同涌进了殿内。
长乐殿前,那身影逆着光,赵和漾看不清那人容貌。
男子立于殿门口,身形挺拔,周身的杀气叫嚣奔腾,不知是杀了多少人,才养出了这一身嗜血成性的残暴感。
男人懒懒道:“拿下。”
他身后的几位身形高大身着甲衣的随侍上前,擒住了前朝大兖的长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碧月。
……
男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入殿内。
殿内人数众多,但是赵和漾还是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粘黏在她身上。
男人的目光鄙夷厌恶,像一柄锋利的刀刃,势必要穿透赵和漾的骨血,刺进她的心脏里,把那些荒唐的过往一并搅烂刺死。
男人的属下这才询问道:“君上,这些前朝余孽应当如何处理?”
当今一举统一天下的北疆君主周锡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男的和那个侍女杀掉。”
赵和漾脸色瞬变。
刚才赵肃晕过去的时候,赵和漾探了探他的鼻下,尚存一丝气息,只是晕死了过去,是万万承受不起再一刀的。
赵和漾失了往日端庄,当即反抗剧烈。
但奈何擒服她的将士力气太大,她不能撼动分毫,下意识慌乱而熟悉地叫出那人的名字:“周锡!周锡求求你,放过……”
话语未说完,赵和漾被身后的将士用力往后扯了一下头发:“大胆奴婢,君上尊名也是你随意称呼的?”
这用力一扯将赵和漾头上的珠钗掉落一地,金银细碎掉落地上的清脆声在大殿中敲得刺耳。
赵和漾被迫抬头看向这位未来的九五至尊,殿内光线明亮,她第一次看清了周锡的脸庞。
……
在赵和漾的记忆里,周锡的样貌还是当年十七岁的少年。
当年敌国质子自小体弱多病,寒冬腊月里身穿着她亲自赏赐的雪白狐裘皮毛,眸眼明亮似星辰,俊逸夺目,立于雪中,恍若天人。
十年未见,当年体弱多病的少年早已退居到了回忆中不再示人,取而代之的则是暴戾狠辣的天下共主。
男人玄羽铠甲,金纹军靴,身形一如既往的修长挺拔,本就英俊如霜的面容轮廓更加锋利。
只是眉眼间充斥着狠戾与邪气,早已成为了那在暗处蛰伏已久的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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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和漾思绪回笼后认命轻叹道:“君上,求您放过我三哥和碧月。大兖皇室皆亡于刀下,我三哥已经伤成这样,后半生只能瘫痪在床,不成任何气候,还望……还望君上留他一命。”
周锡满眼玩味地看着臣服在他身前的人,忽然一笑:“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还记得我这种低贱之人,不过如今长公主是前朝余孽,论身份,应当称……”
周锡的声音彻底没了温度,能冻死人:“奴。”
周锡的每一声都清晰地在大殿内回响着。
四周站了一圈的将士和属下都听得清楚,大兖国破已成定局,前朝余孽就是当今最低贱的等级,供人玩乐羞辱。
长公主的廉耻、端庄、矜贵,在这一刻都破灭殆尽。
但赵和漾清楚地知晓,自己的身上还系着两条人命。
赵和漾敛去了眼中复杂的情绪,认命垂眸道:“奴……请求君上网开一面,给他们二人一条生路。”
当年高傲出尘的一国长公主,如今臣服跪拜在他的脚边,低眉顺眼地任人宰割。
……
众人皆说,大兖长公主赵和漾温柔贤淑,品行端正,内心纯良。
但只有周锡知道,那令人沉沦的温柔皮囊下,是对下贱卑微之躯的鄙夷和轻蔑。
当年他作为北疆质子被赶出大兖的时候,那矜贵高傲的长公主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这样下贱的人不配进我大兖,我嫌脏。”
那年的大兖也是冬。
一袭白衣的长公主就站在这长乐殿的高阶之上,明明是富贵迷人眼的皇室宫内,那长公主竟生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但她那惊绝的眉眼间却透露着厌恶,显得刻薄,格外不近人情。
这句话晾过十年的昼夜,如今周锡再想起,这句话所带来的侮辱、恨意与剧痛竟丝毫不减半分。
周锡冷笑,眯了眯眸道:“求?用什么求?”
赵和漾从不知周锡何时学会的刀剑。
年少时的他身子羸弱,别说习武,就是天寒之时他都大有摇摇欲坠的态势。
如今周锡持着这骇人惊悚的回旋刀,立于她的身前,竟是显得格外陌生。
周锡这才淡淡开口道:“刺客?”
严姑姑本因剧痛而扭曲的神情在看清来人后定格在了脸上,头皮发麻,似是见到了比剧痛更为惊悚可怖的景象。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跪伏在地上不停磕头道:“奴婢不知皇上到来,刚才言语间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饶命,请皇上饶命啊……”
周锡斜睨了跪伏在地的严姑姑,彷佛没有看见她一样,径直坐上了赵和漾习惯读书的软垫上。
这才开始审视起这一地狼藉。
周锡并没抬起眼皮,拿起放置在旁边的闺中手帕细细擦拭起弯刀,冷语道:“请安的规矩都忘了吗?”
赵和漾自知这话是说给她听,拢了拢不整的衣襟这才起身重新跪安道:“奴婢参见皇上,不知皇上今夜前来,尚未来得及整理衣冠,还望皇上息怒。”
周锡将那血迹擦拭殆尽之时,才抬了半截眼皮看向跪在他身前的人。
这几日看似是他不想见她,但是只有周锡自己知道,欲念交缠隔靴搔痒的感觉有多烦闷。
某种邪念一旦开闸尝过其中滋味之后,便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记,窜向体内各处,让他心绪大乱。
这几日做什么事他都有一种心烦意乱之感。
周锡为了忽视这簇体内的火苗,去容贵妃那里坐了坐。
但容贵妃殿内那扑鼻而来绵密浓烈的花香脂粉气,让他瞬时兴致全无。
……
曾经在北疆之时,他处理朝政时容贵妃常常侍奉在侧,安静磨墨。
那时的周锡很喜欢容贵妃身上的花香气,因这春意盎然的花香不同于那股遥远的清冷香气,远在大兖的香气。
他每每想起就深恶痛绝的香气。
所以在容贵妃身侧,那花香能让他有片刻停歇,能够完全忘记那个人。
可如今再次捕猎到那久违的清冷矜贵之气,任何其他香气都不能替代。
被压制了多年的隐忍喷薄而出,脑中只余一个声音回响不绝:
圈禁她作践她欺辱她毁了她……
……
香气的主人如今衣衫尽湿地跪在他的面前,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腰肢身段。
重逢后,每次见她都是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
明明她也已经戴上了那屈辱的铁链,但独属于她长公主的气韵与端庄屹立不倒,宛若被风雪摧折凌虐的腊梅,立于荒芜寂寥之上,潋滟卓然,开得勾人心神。
周锡见她那清正出尘的姿态又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心烦意乱,懒得接赵和漾的茬,也没让她起身。
瞥了一眼旁边将头磕得砰砰作响的严姑姑:“你刚才说什么?让后院的两个太监来伺候伺候她?”
一句话提醒了严姑姑自己刚才的恶行,吓得她脸色刷白,磕地的声音又响了几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那都是奴婢乱说的,就是看姑娘气势凌人,唬一唬姑娘罢了,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皇上的人呐!”
周锡若有所思道:“哦?你乱说的?”
“那朕,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说罢喊了一声:“赤弦。”
赤弦看了一晚上,自是摸得清主子的意思。
转身出殿,去抓了后院那两个太监来。
……
赤弦力气惊人,一手提着一个太监直接扔到了严姑姑身前。
那两个太监惊魂未定,看见卧榻上坐着的皇帝吓得抖成了筛子,跪都跪不稳。
长乐殿内温度极低。
虽然周锡这些年在北疆的生活让他身子硬朗健壮起来,但是畏寒的性子从小跟随他,让他极其厌恶寒冷的地方。
周锡眉头紧皱,不耐烦道:“你俩,把这婆子拖到院内,打她一百大板,如果被朕听到哪声板子轻了,你俩就去替她挨这板子。”
听闻这话的严姑姑登时瘫坐在地上,傻了眼。
宫内行刑的板子有一人高半人宽,且都是实木制成。
别说一百大板,太监行刑时的那力度,只消二十大板便可把人活活打死。
一百大板,全尸都不留。
严姑姑看着坐在殿上的活阎王,剩下的话吓得一句也说不出口就被两个太监拖了下去。
不一会殿外的行刑声响起,板子落下时的沉闷击打声和着尖锐的嚎叫声在寒冷刺骨的冬夜里愈显突兀。
只是几板子下去那人声就消失殆尽,只余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的落板声。
那落板的声音未停,一下下传进殿内,激得赵和漾一下下心惊。
赵和漾在宫内生活多年,不是没有见过宫里的那些阴狠手段。
但让她心下四颤的并非是那行刑声,而是那卧榻上男人的残暴成性和喜怒无常。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周锡像是听惯了那行刑声,习以为常,只是随手拿着赵和漾未看完的那本书卷懒懒看了起来。
赵和漾见他在此情此景下自若悠闲的神情,与当年那温柔干净的少年无半点瓜葛。
殿内的冬葵不知何时已被赤弦带下去,殿内无声,只余一坐一跪相对无言的二人。
周锡看书看得无聊了,放下书,慵懒地拄在桌案上。目光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讥讽道:
“之前的长公主架子不是摆得很高吗?如今不也求着朕来你宫中?”
赵和漾咬了咬唇,艰难出口道:“我……奴婢自知在这深宫高墙内,需得依附皇上……才能讨个活路……”
周锡知她性子外温内冷,骨子里就没服过软。
现如今她也只是嘴上暂时落败,但是听着这难得的娇柔服软劲,周锡竟是没来由的泛了一点愉悦感。
周锡未接她的话茬,向她伸出了手。
赵和漾这才抬头,看见眼前摊着的宽大手掌,偶有片刻细小的茧子,不知是哪把刀剑在他刻苦习武的哪年留下的粗粝痕迹。
赵和漾犹豫着伸出自己的手,还未触及,周锡的手忽然翻了过来。
他没接住她的手,反而顺手捞起赵和漾双手腕间的冰凉铁链,顺势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赵和漾被他瞬间更改的动作吓得愣怔了一下。
扑面而来熟悉的龙涎香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几日前的旖旎回忆,从耳根处渐渐红上了脸颊。
周锡看着那娇羞的红晕心情大好,嘴角不可察觉地弯了弯,难得平和细语地和她说道:“既然想依附,就要伺候好朕,懂吗?”
赵和漾默默点了头算是应下他的话,见他今天心情尚好,咬了咬唇斟酌着开口试探道:“那皇上……何时放了我三哥和碧月?”
刚才还温润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赵和漾不敢抬头看周锡的神情,手指绞在一起,殿内满是寂静。
“赵肃对你如此重要吗?”
周锡再开口时早已没了刚才的温存柔意,声压低沉,极力隐忍着什么。
……
大兖的权贵向来沉溺玩乐,罔顾道德,宫闱秘事内的丑闻数不胜数,区区兄妹的关系能挡得住什么。
周锡清楚地记得,当年常常能在长乐殿见到赵肃。
因着是赵和漾三哥,以三哥之名毫无顾忌地陪她读书习字、教她诗词歌赋。
宫里人人皆知,三皇子最疼爱的便是这位最为年长的妹妹。
周锡当时几乎与赵和漾日日相伴,自是能常见到那气宇轩昂不胜得意的三皇子赵肃。
赵和漾纯正良善从未察觉,但是同样是被权贵与野心滋养着长起的两个皇室少年,又怎会看不清对方的心思。
周锡明明看到,那赵肃看向赵和漾的眼神不清不白,藏着隐喻肮脏的心思。
赵和漾垂着眼,带着毫无波澜的恭谨:“贵妃娘娘与皇上情深意重,琴瑟和鸣,我在此恭候片刻,亦是应当。”
“情深意重?”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殿内响起。
沉重的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周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的阴影内。
他那俊美却阴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寒渊般的眉眼此刻正死死地钉在赵和漾身上。
“呵……”一声极冷的笑从周锡喉间溢出。
周锡猛地伸手,一把将身旁因他的出现而瞬间变得娇羞的容仪拽进怀里。
容仪猝不及防地撞进周锡地怀里,脸上迅速飞起红霞,她很少这样近距离触碰过周锡。
容仪反应极快,双臂紧紧环住周锡地腰身,娇声软语:“皇上……”
眼角余光得意又怨毒地扫向赵和漾。
周锡看了眼怀里的人,开口道:“爱妃刚才不是还说想要留宿朕这里吗,随朕进殿,别冻坏了身子。”
他看向赵和漾的眼神却冰冷如霜道:“既然长公主如此识趣,那便一同进来,看看朕与贵妃是何等情深意重。”
“进来”二字咬得极重,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
乾心殿内暖意融融,殿内充斥着周锡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的气味。
容仪没有骨头般依偎在周锡怀中,玉指拈起一颗水晶盘中的葡萄,娇笑着要喂到周锡嘴边。
周锡的目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锁在了跪在殿中央赵和漾的身上。
周锡没让她起身。
容仪见周锡不张嘴,反而更添了几分媚意,凑得更近,呵气如兰:“皇上……您尝尝嘛……”
周锡终于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处却毫无温度。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人,毫无反应。
周锡微微张口,就着容仪的手,咬下了那半颗葡萄。动作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容仪的指尖。
容仪如同触电般,娇躯一颤,脸上红霞更盛,整个人更是软绵绵地贴进了周锡怀里,仿佛要化在他身上。
“皇上……” 容仪声音酥媚入骨,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无尽的邀宠意味。
一只手更是大胆地探入了周锡玄黑龙袍微敞的前襟,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若有似无地画着圈。
周锡没有阻止。
他一只手依旧揽着容仪的纤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御座的蟠龙扶手上。
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如同两道无形的锁链,牢牢地锁在阶下那个低垂着头、背脊却挺得笔直的单薄身影上。
他等着。
等着看她抬头。
等着看她眼中哪怕流露出一丝痛苦、屈辱、嫉妒……任何一丝能证明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的情绪!
时间在殿内暧昧的嘤咛和阶下死寂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容仪的动作也越发大胆露骨,几乎是在周锡身上扭动起来。
阶下的赵和漾却如同置身于炼狱,那一声声娇媚入骨的嘤咛,像毒蛇般钻进耳朵,啃噬着神经。
赵和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唯有那尖锐的疼痛,才能死死压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痛楚。
他本是君王,后宫佳丽再多也只是寻常,可是独属于赵和漾的周锡,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锡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容仪那只在他衣襟内作乱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容仪痛呼出声,脸上的媚态瞬间僵住,化作一丝惊惧。
周锡看也没看她,他的目光,如同淬了万载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阶下:
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沉重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周锡径直走到矮榻对面的圈椅上坐下,宽大的玄黑龙袍铺展开来,眼神沉沉地落到赵和漾身上。
殿内侍立的冬葵和雾刃早已屏息垂首。
赵和漾先行起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锡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身浅衣,清冷至极。
这长乐殿内的摆设也很素雅,除了头钗,基本看不到什么金银珠翠。
周锡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四周:“这殿里未免太过素净。”
赵和漾跪着回话:“奴婢不喜繁杂。”
“先起来吧。”
周锡触到摊在一旁看了一半的书,随手翻了两页,带着些生硬的试探:“杂记?倒是清闲。”
赵和漾低垂着眸子:“奴婢也没什么其他事可做……”
自从国破,赵和漾的生活翻天覆地。
人生被周锡生硬地从中间劈开,让她的生命中除周锡外再无他人。
赵和漾除了在殿中看书发呆,就是迎接着每晚周锡的索取。
周锡被她这平静的回答堵得接不上话,确实是他要锁死她。
周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三月初十是万灯节,一同出宫?”
三月初十,正是赵和漾的生辰当天。
赵和漾在听到“出宫”二字,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那波动的情绪转瞬即逝,随即恢复正常,赵和漾俯身行礼:“谢皇上恩典。”
这就是接下的意思。
周锡见她应下,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微乱的碎发。
赵和漾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流露的情绪。
周锡喃喃道:“赵和漾,生辰该高兴些……”
周锡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冰凉的耳廓。
赵和漾的呼吸几不可查地窒了一瞬,他还记得吗。
“是。”赵和漾极轻地应了一声。
虽然只是两三句,但二人间的气氛似是因这生辰缓和不少。
这细微的转变,在周锡眼眸中激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久违的悸动,悄然划过心尖。
周锡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龙涎香气袭来。
赵和漾唇上触感柔软,随即便迎来和风细雨般的抚慰。
慢而久的吻,过了不知多久,周锡才松开她。
周锡声音喑哑低沉,似是在隐忍着什么,但终究没再过分的动作,只是把她抱进怀里道:
“乖一点……”
“你就该好好待在朕的掌心里。”
……
沉重的殿门终于再次开启,周锡大步流星地离去。
侍奉在一旁的冬葵如蒙大赦,松了口气。
赵和漾依旧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素白的背影挺直如松。
“姑娘?”冬葵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殿下!”
雾刃忽然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和决绝:“机会来了!”
冬葵看着自己身侧忽然跪下的雾刃满头雾水。
赵和漾先反应过来,先支开这个小丫鬟:“冬葵,帮我去小厨房看看今日的汤好了吗?”
冬葵连忙去看,殿内再次合拢,只余二人。
雾刃抬起头,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万灯节!出宫!通天楼!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雾刃语速极快:“属下蛰伏宫中多年,忍辱负重,自宫为仆,只为今日!三皇子殿下的旧部,忠心耿耿,从未离散!如今皆已联络妥当,散于宫城内外,只待一声令下,召之即回!”
赵和漾自知当年周锡离开大兖之时已是恨极了她,生剥活吞方能当年之恨。
赵和漾眼眸冷淡地垂着道:“奴愿意用这一条贱命,换三哥和碧月。还望君上成全。”
周锡闻言眸光瞬冷下去,忽然几步上前,掐着赵和漾的脖子一把将她拎起,几近咬牙切齿道:“你的命?你的命能值几个钱?”
赵和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了起来。
瞬间靠近的高大阴影,愈演愈烈的窒息感让她不自主地触上了周锡的手臂。
触手极凉的温度冰得赵和漾愣怔一下,拍了几下周锡的胳膊但也无法撼动分豪。
周锡死盯着赵和漾即将窒息而涨得通红的脸庞,最后的一点理智压过了复仇的快感,最终松开了手。
被松开的赵和漾全身无力,瘫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喘。
往日平静清冷的面容泛起了微微红晕,一双眼眸被逼仄出雾气,更显楚楚可怜。
那领口因巨大的动作扯开了不少,若隐若现露出的肌肤也给赵和漾的清冷豁了个口子。
周锡垂眼看着跌坐在身前的女人,忽而邪气一笑,极度俊美的脸上满是玩味。
周锡随手抽出身侧属下的佩刀,血气熏人,刀尖直指赵和漾的领口。
那刀尖慢悠悠地一层层一点点掀开了赵和漾的领口,露出了脖颈大片白嫩的肌肤。
赵和漾发髻早已凌乱不堪,这样跌落神坛的样子反而更激起了想要彻底摧毁她这位谪仙人的冲动。
周锡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抚摸过那香软娇嫩肌肤的触感,如一片羽毛,挠得他心痒。
这种恶人就应当被他毫不留情地撕碎蹂躏。
他就该把赵和漾锁死在这长乐殿内,日日夜夜羞辱,变着法地玩弄,方能解恨。
周锡思及此眼底墨色汹涌,开口道:“不是想救他们吗?伺候好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听出了这话语下的意思。
当年的一国长公主如今沦为玩物,此间的欺凌之意不言而喻。
这当众的羞辱轰地一声,粉碎了赵和漾最后的念想。
当年的情谊早已面目全非,在此刻变成了的一张令人窒息的细网,将她溺死于其中。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直直看进周锡的眼睛里:“什……什么?”
周锡看着眼前这懵懂无知的人的表情,好似真的不谙世事的纯真,又想起她的种种恶毒过往,只觉得这表情刺眼。
周锡扔了那佩刀,冷语挖苦道:“听不懂?我可是记得长公主很会伺候人。”
……
当年周锡被几位年纪尚小的大兖皇子戏耍捉弄,磕破了额头,是她跪立在他身前涂了药。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额前轻轻打圈,还时不时吹一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上的绒毛,惹得当时的他心绪大动,耳朵红了一大半。
……
赵和漾看不下去周锡眼中那刺眼的鄙夷,不再去迎着那灼热的视线,低垂了眉眼,恳求着最后一丝希望:“周锡……求你……别这样……”
十年前二人间的种种似是一场黄粱大梦,梦中的赵和漾没走出来,还做着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这美梦直至今天被这两国交战朝代更迭的战火硝烟一并焚烧殆尽,不留一点情面。
周锡耐着性子,唇畔带笑看着猎物的最后的挣扎。
他上前几步握住了赵和漾的手腕,再次拎起她来,这次却是直接抱进了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周锡的语气也连带着缓和不少,凑近赵和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了一声道:“别现在求我,省着力气,去榻上求。”
赵和漾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竭力压制着情绪。
这句话烫得她心疼,抬头盯着眼前男人的眼睛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锡也并不在乎她的回答。
顺势将早已不再反抗的赵和漾打横抱起,大步跨进了后面的寝殿。
其余殿内的一干人等皆默默退出了殿外。
……
一进殿内周锡先环视了一周,眼神闪烁间的一抹失神而过。
这地方他比谁都熟悉。
十年前周锡不知道踏足此处多少次,甚至当年宫闱秘闻早已传言,那北疆的质子早已沦为长公主的面首男宠。
那时的周锡明知这流言于他而言极其羞辱,但因着传的是赵和漾和他,他便任由众人误会。
可是赵和漾之后的一系列折辱行径,让他沦为了宫闱内真正的笑话。
是她亲手给这流言开了刃,把他的自尊和情意都划烂,让他彻底没了尊严。
……
只恍惚一刻,周锡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连带着与回忆一同生动起来的,还有那漫溢的恨意。
周锡轻笑出声,低头嘲讽那怀里人道:“长公主的寝殿这么多年竟然丝毫未变,不知早已招过多少面首男宠入内?”
赵和漾闻言不语,攥紧他衣襟的手更紧。
……
赵和漾当年在这间寝殿里,折磨他的法子从未重样。
那高高在上的清冷仙人竟也学来了那样肮脏的手法。
那时殿内站满了下人,她便给他拴上了铁链命令他绕着殿内爬了整整三圈。
周锡头似有千斤重,头顶传来的上位者的笑声放浪形骸。
濒临疯癫的笑声掺杂在下人鄙夷耻笑的私语中,像是一把淬着毒的尖刀,密集而用力地往他身上刺。
周锡爬到第一圈的时候,仿佛听见二人初见时她那句:
“我是赵和漾,以后你便在我身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第二圈,周锡记起她为了自己不惧强权,和大兖最受宠的太子翻了脸:
“堂堂当朝太子在宫里乱用刑罚,这便是你这些年从太傅那里学来的廉耻教义吗?”
第三圈,那年赵和漾没挡得住太子的为难,与他一同跪在了御花园内,来往的宫人不怀好意地揣测低语。
而赵和漾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止乎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吸了吸鼻子道:
“周锡,我帮了你如此大的忙,记得一会给我做栗子糕。”
……
回忆戛然而止,周锡爬完三圈跪立在赵和漾身前,置于身侧的双手恨到能攥出了血。
血迹沿着他拳头的轮廓一点点临摹,最后滴溅在地上一塌糊涂。
赵和漾站于他身前垂眼睨他道:“知道为什么之前护着你吗?因为我要在你最信任我的时候亲自作贱你,这样,才好玩啊……”
即使是这样难堪的话语,赵和漾依旧拿腔着她那特有的温柔劲说出了口,熟悉而陌生的割裂感让周锡几近疯狂。
四周下人的低语声嘈杂,赵和漾的笑声刺耳,可是周锡耳中只余下一个声音,如引诱的咒语般低沉阴森: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也是从那时,周锡才开始性情大变。
“属下等的,就是这一刻!将殿下和三皇子殿下救出这龙潭虎穴!保我大兖……最后的血脉!”
最后几个字,雾刃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带着刻骨的忠诚和悲壮。
雾刃的话让赵和漾身形晃了晃,汹涌而来的的希望席卷心头。
逃离!
逃离这个牢笼!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她死寂已久的心湖。
赵和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雾刃:“计划如何?”
雾刃声音压得更低:“万灯节当晚,人流如织,鱼龙混杂,是绝佳的掩护!皇上既允诺带殿下观灯,必会带您登通天楼,那便是天赐良机!”
“属下已安排可靠之人,扮作楼中侍者,混入顶层等候殿下!”
“殿下只需按计划随皇上登上顶层。届时,自会有人制造混乱,引开皇上及护卫的注意!混乱一起,殿下立刻随接应之人走!只要出了城,便是天高海阔!”
“只是……”
雾刃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此计成败,关键在于殿下!”
“皇上生性多疑,心机深沉如海!尤其对殿下……寸步不肯放松!”
“殿下必须稳住他!让他不起丝毫疑心!万灯节前这几日……至关重要!”
赵和漾沉思片刻道:“好……我会尽量顺着他的……”
……
三月的御花园,已有了几分早春的鲜活。
赵和漾缓步走着,她并非真有赏春的兴致,而是打听到周锡经常经过御花园。
她为了稳住周锡,不得不营造出刻意的“温顺”。
雾刃如同最沉默的影子,落后半步,紧紧跟随。
小径前方,一个身形微胖的管事太监,正抱着一个硕大的青瓷花盆,吭哧吭哧地埋头往前走。
他显然被花盆的重量压得有些吃力,视线又被盆沿遮挡了大半,根本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殿下小心!”雾刃低喝一声。
在花盆即将撞上赵和漾后腰的刹那,雾刃毫不留情地推向那太监的肩头。
“哎哟!”太监猝不及防,在惊呼声中重重摔倒在地!
“哐啷——”
沉重的青瓷花盆砸在坚硬的鹅卵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那太监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坐起,一眼看到那摔得粉碎的花盆和断了的花卉,一张胖脸瞬间褪尽血色,如同见了鬼。
“紫……紫牡丹!”
他失声尖叫:“我的紫牡丹!御赐的!要了命了!要了命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他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看向雾刃。
这太监根本不去想是自己不看路在先,只想抓住这唯一的“替罪羊”。
毁了御赐的东西,皇上一个不高兴就直接发落了他。
“是你!是你推的我!”
太监指着雾刃,唾沫星子乱飞:“你这狗奴才!不长眼的东西还敢推我,摔了御赐的紫牡丹,你……你等着掉脑袋吧!”
雾刃面无表情,如同万年玄冰。
……
“哟?好热闹啊!”
不远处的凉亭中,一个娇脆却带着浓浓讥诮的嗓音轻轻响起。
凉亭中,容贵妃一身娇艳的桃红宫装,珠翠环绕。
她身旁,坐着面沉如水的周锡。他的目光穿透花枝的间隙,看向不远处的赵和漾和雾刃。
方才那混乱的一幕,显然尽收眼底。
容仪红唇勾起一抹笑意,看着不远处的雾刃,只道是天赐的好机会:“瞧瞧,这忠心护主的劲儿,真是感天动地呢。”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赵和漾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脸,转头向周锡道:
“臣妾早就听说,前朝三皇子殿下与咱们这位长公主殿下,那可是真正的……情比金坚。”
周锡的眼神死死地锁着赵和漾,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很好……”周锡低低地笑了起来,只一瞬,只余冰冷对殿内其余众人道:“都给朕滚出去!”
众人都看出修罗已怒,如同得了赦令般四散退去。
房门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后重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殿内死寂。
赵和漾只觉得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周锡将她直接打横抱起,走向了寝室的床榻。
赵和漾被他重重地扔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既然不能生育了……”周锡高大的身躯沉沉地覆下来,将赵和漾完全包裹。
周锡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近乎残忍的恶意:“那朕……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你了。”
周锡直接掐着赵和漾的脖子吻了上去,蛮横的力道攻城略地,丝毫未考虑赵和漾的感受。
“唔——”屈辱和剧痛瞬间席卷了赵和漾所有感官。
赵和漾拼命挣扎,但力量悬殊过大,撼动不了已经疯狂的周锡分毫。
“周锡!你疯了!”
唇瓣传来尖锐的刺痛,周锡竟真的狠狠咬了下去。
在周身快要窒息的痛苦中,红花的药效也起了,小腹深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腹腔内狠狠撕扯。
那痛楚来得猛烈,瞬间抽干了赵和漾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周锡!我痛!”赵和漾没忍住轻呼出声。
周锡抬起头,唇边沾染着刺目的鲜红:“痛?你喝下红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痛?”
……
何曾几时,赵和漾看着大兖皇室的几个小皇子小公主笑得温柔和煦。
站在一侧的周锡注意到了长公主的神情,问道:“这么喜欢孩子吗?”
“嗯,尤其喜欢小公主。我一定要找个肤白俊逸的驸马,这样我的小公主一定会是大兖最可爱的孩子。”
周锡因着质子身份只能站在长公主后侧,他眉眼间温柔在赵和漾看不见的地方尽数洒出。
他很想问一句,他肤白,他好看,能不能考虑考虑他。
少年心事敏感,未问出口的话十年后再拿出来看,早已面目全非。
……
周锡嘴角残忍地扯了个弧度:“赵和漾,这就痛了吗?后面还有你受的。”
周锡再次附身时,下手更重,死死摁住了赵和漾。
更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周锡疯狂肆虐的动作骤然停滞。
周锡抬头,赵和漾的脸色已褪成苍白,无一点血色。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也没有什么活气。
周锡向下看去,不知何时赵和漾的衣裙已经被血色浸透。
失血过多,赵和漾的眸子已经在逐渐涣散,气息断断续续。
“赵和漾!”周锡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赵和漾毫无气力,只余破碎的气音:“周锡,我……我好困……”
周锡刚才的暴怒瞬间消散,拍了拍她的脸紧张道:“别睡!你别睡!来人——”
“传太医!给朕传太医!立刻!马上!”
……
一群太医几乎是小跑着赶来的长乐殿。
太医诊治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水顺着花白鬓角淌下:“皇……皇上,红花药性极烈,赵姑娘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难有孕。”
周锡正一下下转着指间的扳指,眉头紧锁。
太医喉头滚动又补充道:“臣有一事还需向皇上禀报。”
“说。”周锡的声音低沉,情绪并不算好。
“赵姑娘身体本就孱弱,但也不至于一碗红花就虚弱至此,现在赵姑娘的身体若不好生治疗,恐……恐有性命之忧啊!”
仿佛一道惊雷在周锡脑中炸开:“性命之忧?”
殿内死寂无声,太医语调中的惊恐颤抖之意更加明显:“臣也没有想到,距离上次为姑娘诊脉还没隔几日,姑娘的身子竟变得如此之差。”
“皇上……”一个细弱如蚊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是冬葵。
“奴婢记得赵姑娘之前问过一句,平日吃的药去哪了,我们找遍了长乐殿都没找到那药,姑娘就不吃了。如今姑娘身体日渐憔悴,不知是不是停了那药的缘故。”
“药?”周锡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药?她常年服药?何时的事?”
周锡记得当年赵和漾还做长公主时很少生病,更不用常年服药。
冬葵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伏得更低:“回皇上……奴婢也不知那药具体是什么,姑娘只说那药连太医院都没有,所以便不再服用了……”
殿内烛火被窗外涌入的湿冷夜风吹乱,将周锡森冷俊美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凝思着什么。
“你。”周锡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太医院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朕不管你用多贵的药,都给我治好她。从今日起,她的命,就是你的命,朕要她活着。”
地上本就抖如筛糠的老太医吓得连连应下。
周锡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和漾,更瘦弱了些,在这偌大的后宫中仿佛随时会碎裂一般。
“查那药。”周锡只吐出三个寒气四溢的字,身旁的赤弦应了一声便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十年前赵氏宫廷的森然高墙内,究竟还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暗流与秘密?
长乐殿的烛火在黑暗中剧烈跳动,也驱不散更加幽深叵测的阴影。
……
许是赵和漾身子最近过于孱弱,此次晕了三天三夜才算彻底醒过来。
赵和漾闻言一噎,似是没听懂他莫名其妙扔来的这一问题。
周锡搂着她腰肢的手慢慢收紧,禁锢得她疼了起来:“回答朕!”
赵和漾疼得轻呼一声,只得如实作答:“那是我三哥,如何能不重要?之前你说只要我……”
赵和漾停顿了片刻,实在说不出口那些事,跳过道:“你便放了他们。”
周锡冷笑了一声,心底那点温存也消失殆尽:“这二人,朕确实不会动,保证他们不死就是了。”
说罢手上的力气更重,似是再用点力气便能折了那柔软无骨的腰肢,恶狠狠道:
“怎么?真以为自己伺候了朕一次就摇身一变成主子了?未免把你这身子估得高价了些。如今你有什么资格和朕谈条件?”
周锡捏住了赵和漾的下颚,让她被迫仰起头来。
周锡这才发现怀中人的眼眶已泛了红色沾了水光,他却视若无睹,继续言语伤人道:“是思念你那牢狱中的情郎了吗?”
赵和漾被这一句激得没眶住眼中的水光,落了几颗泪珠,染了哭腔的嗓音怒道:“你混蛋!”
相识多年,这应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骂了脏话,还是为了赵肃。
周锡神色间阴霾尽显,先是冷笑,而后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那朕就让你看看,混蛋该做些什么。”
说罢便直接撕裂了她的衣襟,甚至没进寝殿,就在这外屋的卧榻上。
卧榻与门外的人影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殿内的声响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这行为宣判了赵和漾最后一点体面与端庄的死亡。
任由赵和漾如何反抗挣扎周锡也无动于衷,期间那铁链摩擦作响,与那屠宰的磨刀声无异,刀刀砍断了过往她的尊严。
在榻上,周锡毫无怜惜之意,字字诛心:“赵和漾,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更脏。”
十年前的那句刺耳的“嫌他脏”的话语,他终究是还给了她。
赵和漾只觉得痛,好像是身,也好像是心,痛得她泪眼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
距离上次二人不欢而散之后的夜晚,已过了十多天。
那次之后周锡没再踏足过她这长乐殿内。
但因着有严姑姑作为例子,赵和漾在宫里的日子也不至于到饥寒交迫的地步。
消息传得极快,那冯玉没再敢克扣长乐殿内的吃穿用度,送来的暖炭挨过个冬日应是绰绰有余。
冬日的暖阳昏昏沉沉,刚下完一场大雪。
赵和漾正窝在炭盆旁看书,轻咳了几声恰好被进屋侍奉的冬葵听到了,冬葵担忧道:
“姑娘,您最近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且看您气色也不是很好,是因为没有吃那日常药剂的缘故吗?冬葵可以现在去太医院再给您要点回来,身子可是大事啊。”
赵和漾看书入迷,也没抬眼道:“不必了,那药不在太医院。”
平白无奇的回答让冬葵内心没由来的一紧,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这药似是很难得,连太医院都没有。
冬葵看着自家主子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消瘦了一圈,骨相的坚毅清冷之美更出色几分。
但是这美不牢固,带着些病气。
……
“请问赵姑娘在吗?”
尖细的太监嗓打破了殿内的静好气氛。
冬葵不解地看向赵和漾,眼神询问着来人何意。
还没等主仆二人回答,那声音又起:“皇后娘娘请姑娘过去趟,姑娘入宫许久,娘娘说还是见一面为好。”
赵和漾默默收起了书卷,该来的还是要来,避不开。
囚在这长乐殿也有一些时日,那殿内的两个小太监话多,经常在殿檐下窃窃私语,赵和漾偶尔也能听上一两嘴。
……
这才知周锡登基后并未新纳后宫,后宫正经主子也就两位,邹蓝邹皇后和容仪容贵妃。
二人皆是北疆人。
周锡当年质子归疆五年后得邹津扶持,得以斩杀了大权在握的北疆二皇子,顺利在北疆称王。
后来邹津又将自己女儿邹蓝许配给他为皇后,二人的利益关系才得以彻底焊牢。
如今邹津也顺理成章在本朝为相。
邹蓝进府后又三年,周锡纳了自己房内的丫鬟容仪为妾,一妻一妾直至今日。
赵和漾虽说是没有任何名分,身份尴尬了些,但是终究是住在这后宫里,于情于理当今皇后想要见她也是说得通的。
……
来请的人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元公公,赵和漾没让冬葵跟着,只身一路进了皇后的永宁殿。
永宁殿内早已坐了两位主子,坐在主位上的便是邹蓝,织金锦袍层层铺在地上,华彩堂皇。
邹蓝本是名门闺秀,气度沉静雍容,端庄而不失风韵。
坐在右手边侧位的想来就是容仪,贵妃雍容华丽程度不输皇后,可见君上对她宠爱有加。
容仪更为娇媚明艳,身段柔软,凤眼留情,媚态横生。
赵和漾先行了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容贵妃。”
邹蓝还未发话,容仪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
赵和漾一身白衣素钗,与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格格不入。
“我当是多娇艳的人儿,媚得皇上留下你这样的前朝祸害,却不成想是这样寒酸。”
容仪声音细滑娇软,只是轻蔑之意漫溢。
邹蓝相对体面一些,开始问话:“今日本宫叫你来是问个话。虽然你身份低微,但总归是后宫也只有我们三人。你的身份特殊,本宫不得不替皇上留心着点。你如今接近皇上如果存了别的心思,伤到了皇上,本宫是断断不能留你。”
邹蓝眼中存了些火,语气厉色道:“你可知皇上本就畏寒,那日从你那长乐殿出来后便染了风寒,本宫与容贵妃在御前侍奉了好几日。”
“损伤龙体,你可知罪?”
原来竟是叫她来问罪的。
赵和漾只如实答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当时殿内因着炭火不足,冷了些。让皇上染了风寒,奴婢日后会注意的。”
还未等邹蓝反应,容仪先喝道:“你这意思是怪主管冯玉克扣你的用度了?后宫事宜皆由皇后娘娘打理,你这便是暗示娘娘管理后宫不当所致了?”
赵和漾微微蹙眉,比起邹蓝,容仪像是个更难缠的主,正欲开口辩解一番:“奴婢……”
但容仪并未给她说话的机会,言语霸道,转头向邹蓝递话道:
“皇后娘娘,这婢子傲气凌人,内心估计存着恨呢。娘娘上来还没说什么,她倒是先给自己辩解了起来。再加上她本就是前朝余孽,更为难以管教。竟敢暗讽娘娘管理后宫不当,看来不给她点教训她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容仪三言两语定了她一罪,毫不留情。
邹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赵和漾一进殿内她便有了不适之意。
永宁殿内的明窗上映出院内人跪着的身影。
邹蓝立于窗前还是有些担忧道:“妹妹未免罚得重了些,万一皇上的新鲜劲还没过去,惦记着她,知道这事后怕是会迁怒妹妹。”
容仪懒懒地靠在木椅上,也不起身,冷笑了一声回道:“娘娘这是多虑了,妹妹可是听说这赵和漾哪里是什么皇上宠幸的新欢,不过是前朝余孽,皇上只当个玩物放在这宫里养着罢了。”
“妹妹可是听说这狐媚子的日子很不好过呢,皇上对她厌恶至极,每每承宠之后都不免让太医跑一趟去救那狐媚子,可见是皇上在那件事上,下手不轻呢。”
容仪还想到什么,补充道:“而且听这宫里前朝的老人传言,当初皇上在大兖为质的时候,受了这狐媚子不少刁难折辱,估计内心早记着仇呢。”
“如今皇上已登基,自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了。如今我们帮皇上惩治了她,说不定还得了嘉赏也未可知啊。”
“况且皇上平时朝事繁忙,很少来后宫,这事只要没人多嘴,皇上还能打听这狐媚子的事不成?自是不会知道的,娘娘且放心。”
邹蓝似是被说动,也没再反驳些什么。
……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大太监唱喏打破了永宁殿四下的寂静。
玄色龙袍的男子踏着积雪而来,墨发高束,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周锡的目光淡淡扫过阶下那个身影,眼波平静。
赵和漾没有抬头,听见他的脚步声从自己身边经过走进殿内,丝毫没有留恋。
门被内侍合上,隔绝了殿内外。
容仪见周锡竟真的对赵和漾视若无睹,心中更是得意。
她连忙凑上去,柔声说:“皇上,这前朝余孽也太不知好歹了,竟敢顶撞臣妾和皇后娘娘,罚她跪在这里,也算是给她个教训。”
皇后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她如今毕竟是前朝的人,总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才是。”
周锡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的暖榻上坐下。
赵和漾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单薄的衣料早已被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她好像更瘦了些。
殿内暖意融融,皇后贵妃立于他的两侧,见他不语,便也不再说话。
周锡端起内侍奉上的热茶,目光穿透了氤氲的水汽,落在窗外那个身影上,眼神渐渐幽深。
“皇后贵妃言之有理,就让她跪着吧。”
周锡语气平淡。
容仪最先松了口气,她猜对了,看来赵和漾在周锡心里的地位比她想象得还要低。
……
赵和漾在雪地中已经跪到双腿没有知觉。
赵和漾微微抬眼,明黄的窗纸上描摹着周锡的身影。
紧接着依偎上去一个娇柔的影子,是容贵妃:“陛下,莫要因为这贱婢伤着了,臣妾今早出来的时候已经令小厨房炖上了您爱喝的参汤,想来已经热了许久,不如皇上同臣妾去喝了它。”
说罢容仪将头贴在周锡肩头,丝毫不顾及邹蓝及满屋的下人。
赵和漾的指尖掐进了掌心,跪在雪地里的疼也压不住心口那阵尖锐的抽搐。
殿内邹蓝立在一侧静静垂头,心中对于容仪的行为厌恶至极,但显赫家世的背景让她很难像容仪这般放低姿态。
周锡看了一眼窗外的身影,没有反应,于是干脆看向容仪道:“好,去你宫中。”
……
周锡同容仪走出殿外,赵和漾仍跪在雪中。
赵和漾微微抬眼,在漫天风雪下对上了周锡的目光。
雪还在下,二人一跪一站,一如当年模样。
只是当年跪着的那人是周锡。
……
十年前那场雪也是这般大,皇城内只透出死寂的白。
周锡被赵和漾罚跪在长乐殿的庭院内,积雪已被踩得浑浊不堪。
周锡肩头、后背已被雪水浸透,身上新伤旧伤交叠,颜色深得发黑。
死寂的庭院内,突兀地响起一阵放肆的笑闹声。
“哟!这不是咱们北疆来的周质子吗?”
轻佻又饱含恶意的声音响起,前朝太子赵晟一身明黄锦袍,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周锡低垂着头,纹丝不动。
赵晟嗤笑一声:“哑巴了?没想到我那妹妹喜欢这个模样的面首,这肮脏下贱的身子不知早被我妹妹玩弄多少次了吧。”
言语刺耳,周锡依旧没有回应。
赵晟厌恶他这个高冷的模样,抬脚踹了上去,用了十足的力气。
“孤问你话呢!”
剧痛猛地炸开,周锡牙关死死咬住,尝到了满口血腥。
他依旧没有抬头。
“呵,贱骨头就是硬气。”赵晟见他不吭声,更是火冒三丈。
赵和漾护着他的时候他就这般高高在上,如今赵和漾带头作贱他,他还是这副可恶的清高样子。
这贱种还敢落他颜面?
赵晟猛地抬脚,狠狠朝着周锡的膝盖后方踹了上去,周锡当即被踹倒。
赵晟抬脚,踩在了周锡低伏的脸上。
“孤倒要看看,你这张脸皮,有没有你的骨头硬。”
镶着东珠的坚硬靴底,带着主人的全部恶意和力道,重重碾上周锡的颧骨。
……
殿门就在此时,“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赵和漾立在门槛内,一袭淡色衣襟,暖阁里融融光晕勾勒出她清冷如画的侧影。
赵和漾的目光淡淡扫过庭院里的一幕,只语气平淡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锡被踩在地上,冻得也有些意识模糊。
他似乎看到赵和漾垂在身侧的手竟紧握成拳,在克制着什么。
只那一瞬,赵和漾又恢复了常态,周锡只以为自己眼花。
“皇兄。”赵和漾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什么好玩的,值得您亲自动脚?”
赵和漾很少有和他这样和气的模样,于是赵晟立刻收回了脚,几步就迎到了殿门前:“和漾,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不过是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污了你的地方,皇兄替你教训教训他。”
赵和漾的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周锡,冰冷而疏离的声音道:“跪够了吗?”
周锡抬眼,看进赵和漾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近乎野兽般的赤红疯狂。
赵晟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帮腔:“瞧瞧他这身贱骨头,依我看,就该打断他的腿,扔回北疆去喂野狗。”
赵和漾没有看赵晟。
她优雅而缓慢地拈起宫女端上来的茶杯,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周锡身边。
周锡的手指被冻得僵硬发红,不能弯曲。
赵和漾手腕轻轻一倾。
杯中温热的茶水,精准缓慢地泼洒在周锡手上。
周锡的手动了动,似是缓过来些。
“本宫的地方,”赵和漾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侮辱意味,“容不得脏东西,拉到后院去。”
周锡依旧跪着,头颅却不再低垂。
那双眼睛猩红如血,一瞬不瞬地锁住赵和漾。
赵和漾随手将茶杯递给身后脸色发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宫女。
赵和漾看了一眼狼狈的周锡,理智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身后的赵晟。
“皇兄,外面风雪大,莫要着了寒气。进殿暖暖吧,新得了些南国贡茶,想着请皇兄品鉴呢。”
赵晟闻言笑开了花:“好好好,还是和漾疼孤!”
说罢赵晟挑衅般看了周锡一眼,被赵和漾扶着回了殿内。
周锡的身躯再无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玉石俱焚的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