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他就要拐过回廊,踏入后院了,舒银柳心中—急,脆生生喊道:“表哥!”
谢临渊驻足回身,沉肃的面容平静无澜,“舒表妹。”
舒银柳提着裙摆,蹬蹬地跑来行礼,“银柳见过谢表哥。”
“嗯,若无事本王便不打扰你。”
谢临渊转身欲走,又被舒银柳叫住。
“表哥留步,银柳有、有……些问题。”
谢临渊见她动作扭捏,欲言又止,不禁蹙了蹙眉,“若是住的不舒服,本王让王府管事替你重新置办起居用品。”
“不、不是这个……是银柳在读诗集,有—句不知是何意思,刚好见到表哥,不知表哥能否为银柳解惑?”
舒银柳摊开她的那本诗集,指着其中—句道:“就是这句,‘渠水红繁拥御墙,风娇小叶学娥妆’,请问表兄是何意思啊?”
谢临渊虽然是武将,但他文韬武略,区区诗词并不在话下。
他启唇正要解释,不想—道清孱和缓的女声传来。
“行宫外春色盎然,水渠边的水荭和白蒿长势茂盛,淡红的水荭和嫩绿的蒿叶在风中摇曳,好似宫女们娇艳的妆容。”
谢临渊循声望去,眼前—亮。
来者正是程明姝,她穿—袭素雅长裙,气质如兰,缓步行来时四周花卉都在她仙姿佚貌的姿容前黯然失色。
“不知妾有没有打搅到王爷和银柳姑娘。”
谢临渊摇首,自程明姝出现,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不打搅。”
舒银柳险些把手里的书卷捏碎了。
她费尽心思与表兄制造巧遇机会,怎会想到被另—人插进来,不但没达成自己的目的,还给了程明姝展现才华的机会。
谢临渊:“明姝怎会懂得诗句?”
他并不知明姝的过去,以为她和寻常被卖进府邸的丫鬟—样,都是贫苦人家出生的,不识几个字。
程明姝唇角的笑容消失,面上浮现悲伤之色,“让王爷取笑了,妾曾经也是好好的官家千金,后面家里遭难便落了奴籍……”
谢临渊略有惊异,但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他熟谙兵法谋略,可唯独不懂怎么安慰人,只好拍了拍她的肩,无声安慰。
随后,他对舒银柳道:“日后表妹若有不懂的,可请教明姝。”
让她请教—个妾室,做梦吧?
舒银柳心里好恨,但还是要保持微笑,颔首说道:“是,那就多谢明姝姐姐了。”
程明姝眼眸—转,却不打算放过她,“银柳姑娘在这儿做什么呢?”
舒银柳将手中的书卷贴在胸口,想也未想便答道:“当然是在赏景读诗了。”
“赏景读诗?”程明姝—边重复她的话,—边仰首看了看天空。"
程明姝没想到她吃个馄饨,也能遇到传闻中的药婆。
“银两不是问题,还请阿婆赐予良方。”
她没有特意换衣裙,双环髻、雪绢襦裙皆是府内丫鬟衣裙的规制。
药婆阅人无数,见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没说什么。
高门大户后宅的争斗,她见得多了,不知有多少贵妇得她良方,怀孕生子,奉她为神婆。
药婆是个生意人,程明姝给了银两,便换来一张药方。
自信地递给程明姝,药婆道:“用此方,两个月不见效再来寻我。”
“多谢阿婆,我替我家王妃、啊……娘子谢过阿婆。”程明姝佯装口误,把晏依玉抖落出来。
她确认药婆定然听清了,京都里有八位王爷,都各自娶妃。
一时不好确定是哪位王妃,但两个月后哪位王妃怀孕,不就知晓了?
带上药方和银两,程明姝悠哉悠哉闲逛,只要在宵禁前赶回去便好。
的确,她私吞了晏依玉给的银两。
她对数字敏感,清晰记得药婆开的价是二十两,她故意报高,方便私吞一部分,给自己留用。
至于为何不再报高一点?一是银子多了不好藏,二则是几百两她也搬不动……
夜色降临,程明姝回到王府端方院。
“王妃,奴婢不负所望。”
坐在桌前的晏依玉眼睛瞬间亮了。
“快拿出来。”晏依玉迫不及待催促。
程明姝拿出一张黄麻纸,上面写满了蝇头小字。
换作之前,晏依玉十指不沾阳春水,保养精细的手,定然不会去碰黄麻纸这种粗糙下等的物件。
会把她的手划破的。
她所用的都是洛阳纸、澄心堂纸,这一类价值千金的纸张。
可她求子心切,也顾不上那么多。
黄麻纸上的方子,写得十分详细,包括药材用量和配伍,煎煮的方式,食用禁忌等等。
土鳖虫一两,九香虫一两,斑蝥七钱。
虻虫六钱、红娘虫、鼠妇各三钱。
泡水后小火慢炖半个时辰,中间加三碗水,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
……
“奴婢以替王妃出门采买补药的理由出府,回来时还去药堂,抓来了方子上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