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姝没想到她吃个馄饨,也能遇到传闻中的药婆。
“银两不是问题,还请阿婆赐予良方。”
她没有特意换衣裙,双环髻、雪绢襦裙皆是府内丫鬟衣裙的规制。
药婆阅人无数,见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没说什么。
高门大户后宅的争斗,她见得多了,不知有多少贵妇得她良方,怀孕生子,奉她为神婆。
药婆是个生意人,程明姝给了银两,便换来一张药方。
自信地递给程明姝,药婆道:“用此方,两个月不见效再来寻我。”
“多谢阿婆,我替我家王妃、啊……娘子谢过阿婆。”程明姝佯装口误,把晏依玉抖落出来。
她确认药婆定然听清了,京都里有八位王爷,都各自娶妃。
一时不好确定是哪位王妃,但两个月后哪位王妃怀孕,不就知晓了?
带上药方和银两,程明姝悠哉悠哉闲逛,只要在宵禁前赶回去便好。
的确,她私吞了晏依玉给的银两。
她对数字敏感,清晰记得药婆开的价是二十两,她故意报高,方便私吞一部分,给自己留用。
至于为何不再报高一点?一是银子多了不好藏,二则是几百两她也搬不动……
夜色降临,程明姝回到王府端方院。
“王妃,奴婢不负所望。”
坐在桌前的晏依玉眼睛瞬间亮了。
“快拿出来。”晏依玉迫不及待催促。
程明姝拿出一张黄麻纸,上面写满了蝇头小字。
换作之前,晏依玉十指不沾阳春水,保养精细的手,定然不会去碰黄麻纸这种粗糙下等的物件。
会把她的手划破的。
她所用的都是洛阳纸、澄心堂纸,这一类价值千金的纸张。
可她求子心切,也顾不上那么多。
黄麻纸上的方子,写得十分详细,包括药材用量和配伍,煎煮的方式,食用禁忌等等。
土鳖虫一两,九香虫一两,斑蝥七钱。
虻虫六钱、红娘虫、鼠妇各三钱。
泡水后小火慢炖半个时辰,中间加三碗水,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
……
“奴婢以替王妃出门采买补药的理由出府,回来时还去药堂,抓来了方子上的药。”"
他的声音低沉且充满磁性,带着无尽怜惜。
晏依玉泪眼婆娑地看向他,满脸的哀伤与倔强,“夫君,我不喝,我不信我们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谢临渊深深吸气,伸手揩去她面上的泪水:“本王知你难过,本王与母亲又何尝不是?但你若不喝药,身体何时能好?孩子……以后还会有。”
“夫君,你可知我为了这个孩子付出多少?每日小心翼翼,吃尽各种补品,事事谨慎,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为了怀孕,喝了两个月各种昆虫熬的汤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晏依玉哽咽说着,胸口满腔痛苦与不甘。
谢临渊紧紧握住她的手,“本王知道,你受苦了,但你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
恰在此时,府医开的汤药已经熬好送过来了。
程明姝本以为谢临渊会亲自喂给晏依玉,未想他指着自己吩咐:“你来给王妃喂药。”
也是,谢临渊身份矜贵,可从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儿。
程明姝上前,一勺一勺地喂晏依玉喝药。
众目睽睽之下,程明姝不会耍手段,暴露自己。
纵然晏依玉沉浸在小产丧子的悲痛,就算现在喂她毒药,她都反应不过来。
……
光阴如梭,日子又缓缓回到了往常。
王府庭院里的繁花依旧娇艳盛开,却难掩笼罩阖府的丝丝低沉之气。
自晏依玉小产后,谢太妃对她的态度愈发疏远。
曾经诸多的关切与期待,如今皆化为如冰冷漠。
谢太妃还传话给晏依玉,让她好好调养身体,不必每日来请安,实际是眼不见为净。
谢临渊有军机要务处置,逐渐将重心转移到天狼营,回府的次数也少了。
晏依玉独坐房中,面色是胭脂都盖不住的苍白,眼神空洞。
立在一旁的程明姝很是清楚现在晏依玉的所思所想。
曾经她因身怀六甲而备受瞩目,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自然是不习惯的。
“明姝,你再去城南破庙问问那药婆,还有没有什么药能再次助本王妃有孕。”
晏依玉心有不甘,她心怀希望,希望能再次吃药怀孕,重新获得婆母的欢心与夫君的宠爱。
然而,程明姝却道:“王妃,怕是不妥。”
晏依玉闻言唰地站起身,仿佛她不拿出个解释,便不会轻言放过她,“为何?”
程明姝低眉道:“王妃此次小产,对身体损伤极大,府医嘱咐过要好好调养一段时日方能恢复。若急于求成,只会伤了根本。”
她可不仅仅是为了晏依玉,她也是为了自己。"
程明姝悠悠醒转,身旁早已没了谢临渊的身影。
她睡得这般死?连谢临渊几时起身的都未觉察?
不过程明姝仅仅只是错愕了—下,便继续躺下去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
没有谢临渊占位置,她睡得更舒服了。
日上三竿,她才懒懒起身,唤来丫鬟伺候。
莲杏端来盥洗用具,放在巾架,给程明姝穿衣。
碧萝紧随其后,为程明姝整理床铺。
碧萝—遍忙碌,—遍满怀好奇地问:“主子为何昨日要遣走王爷去王妃处呢?”
深宅大院里,只有千方百计让夫君来自己住处的,哪有拼命把人往外推的?
也可能主子是想给王爷树立善解人意、不浮不躁的温柔形象?
果然还是主子手段高明啊。碧萝不由在心底赞叹。
怎料,程明姝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莲杏给她梳发,“昨日去祈福,身心俱疲,实在是不想伺候谢临渊。”
碧萝瞪大双眸,满脸皆是不敢置信,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不,主子其实是在欲擒故纵吧?
想到这儿,碧萝对程明姝的敬意又多了—分。
梳妆打扮完毕,程明姝换上—身淡雅衣裙,如墨如绸的长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与脸颊之侧,更添几分柔美。
总是待在屋子也不好,她可不想胎儿营养充足,自己又缺乏锻炼,分娩时突发难产。
这可是古代,要真遇上难产了,无异于九死—生。
程明姝决意出去散散步。
王府花园之中,繁花似锦,魏紫姚黄在风中轻轻摇曳。
程明姝悠然漫步其中,心情亦渐渐开阔放松。
忽地,她瞧见—个门房匆匆跑来,经过自己时躬身行礼道:“给明姨娘请安。”
行过礼的门房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似有急事。
程明姝心中好奇,及时出声拦下他,“何事如此慌张?”
门房连连弯腰,恭敬说道:“回明姨娘,太妃母家来人了,奴正要去春景堂禀告太妃。”
“那人是谁?”
“姓舒,名唤舒银柳,是太妃母家弟弟的千金,也是王爷的表妹。”
门房望了望春景堂的方向,“明姨娘,若无其他要差遣奴的事,奴就先去禀报了。”
见他急切得不行,程明姝也并非刻意刁难下人的人,挥挥手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