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胡清嘉,眼中全是期待,眼底又带了些凶恶,企图震慑这个一直听话懂事的三女儿。
可胡清嘉连头都没抬,只是盯着自己脚尖,一声不吭。
张嘉止也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叫胡父胡夫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胡父恨恨瞪了眼胡清嘉,再次松了口,“至于银子方面,你表哥说得对,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总要有些银子傍身。”
“我从公中给你拿一百两,你一个人在外面别舍不得花销。”
“噗嗤——”
中堂内骤然响起一声突兀的低笑,顿时让胡父的慈祥僵硬在脸上。
徐元翰将拳头抵在唇边,隐隐露出上扬嘴角。
他低着头,声音中满是止不住的笑意,“麟振,咱俩上次去千味楼用膳,花了多少银子来着?”
“一百零一两。”
徐元翰笑得愈发厉害,肩膀都开始一抖一抖的,满屋都是他断断续续、高高低低的闷笑。
胡父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一阵青一阵白,偏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徐二人,分明就是奚落他!
张嘉止不愿再与胡家人纠缠,直截了当提了要求:
“姑母那些嫁妆,还请胡家主母日后好好规整,现下只将当年陪嫁过来的地契田产一并归还;另外,再补一千两白银,就当折算姑母的嫁妆。”
胡父胡夫人听了这话,险些气个仰倒,却又敢怒不敢言。
张嘉止是靖海侯府的世子,不是胡清嘉那随意任他们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他们得罪不起。
胡父恨不能打死那个孽女,却只得捏着鼻子应了张嘉止的要求,命人去将胡母的嫁妆田产尽数拿来。
等拿到手,张嘉止打开略略翻看两眼,“还有呢?”
其实他并不知道当年胡清嘉母亲的陪嫁是多少。
只是胡父一直推脱,张嘉止猜他没有全拿出来罢了。
果然。
“贤侄啊,你姑母还在世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在你姑母手上的,我是全然不知她嫁妆到底有什么、又对它们是如何处置啊。”
“你姑母死后,我命人整理的时候,田产地契就这些了。我是做长辈的,总不会欺瞒你们不是?”
说到底张嘉止是晚辈,他手上又没有胡母的嫁妆单子,没法一样一样与他们核实。
而且,他确实也没有太多时间能耗费在胡家。
于是他扭头看向胡清嘉,“表妹觉得如何?”"
胡清嘉身处这一片乱糟糟、闹哄哄之中,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看自己。
“表姐!这边这边!”
听到张嘉钰喊她,胡清嘉连忙往她那边挤。
可她刚抬起手,斜角处忽然有一小郎君斜着肩膀顶进来。
袁家郎君没想到这么轻易就顶开前面那人,一时收不住力,直直撞向那瘦削的小娘子。
胡清嘉只觉得肩膀一疼,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往后顶,身子就这般被掼了出去。
偏偏人多腿杂,也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脚,胡清嘉再稳不住身形,踉跄着往后摔。
她浑身紧绷,下意识就将手背到身后去,企图按到什么东西支撑自己。
还真碰到一点阻挡。
胡清嘉当即用力拽紧那片布料,拼命借力稳住身形。
等她站定身子松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腰间横了一条手臂。
有点熟悉的味道。
胡清嘉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想。
是二表哥身上的篱落香。
身后之人比她率先一步回神,扶着她站直以后,当即放开双手。
胡清嘉只觉得腰间一松,还有几分温热残留。
撞到人的袁家郎君很是不好意思,连忙走上前来道歉:“对不住啊张娘子,没想到会撞到你,你没事儿吧?要不要紧啊?”
“我没事,袁郎君不必放在心上。”胡清嘉没敢回头。
身后的声音却有些冷,“当心些。”
“是是是,”袁家郎君额头冒汗,连声认错,“是我鲁莽了,还请张世子、张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大喜的日子,胡清嘉也确实没伤到哪里,张嘉止便没有多纠缠此事,很快放袁家小郎君离去。
这下子,这一小片空地上,就只留下胡清嘉和张嘉止两个人了。
胡清嘉有些尴尬,揪着手指,小心翼翼道:“方才……多谢表哥……”
“嗯,”张嘉止只是轻声应了一下,“今日人多,注意安全。”
胡清嘉还想着该怎么回他,心中措辞许久,却见张嘉止绕过她,率先回到人群之中。
小娘子愣了一下,直直盯着张嘉止的颀长背影,心头多了几分莫名的失落。
她这般笨手笨脚,今日是侯府大喜的日子,她还在这里添乱……
他会觉得她很麻烦吧……
应该小心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