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谣言害死人,京城这股不正之风是该好好整治了,竟然敢随意诬陷皇子皇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么一块良才美玉,怎么就成“大废物”了?他要是废物,那朝堂上的官员,谁不是废物?
有人趁机偷偷摸摸的看了齐王沈承煜一眼,但很快就打消了心中疑虑,真要想让孩子一鸣惊人,就要做好万全准备,怎么会让他醉醺醺的上场,要知道今日奏对,以沈舟之前的名声,出了差错,可就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
沈凛问道:“众爱卿,可有什么看法?”
众人回过味来,具不做声,皇储之争,少说为妙。
“还要朕再点名?”
刑部尚书童宏仁有些坐不住了,刚刚的那番言论,明显是偏向法家的。
即使沈舟最后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但只要政令推行下去,刑部将一跃成为六部之首,权势滔天。
“臣有话要说。”
“童卿但说无妨。”
童宏仁以此向三位世子行礼后道:“晋王世子,秦王世子所言不差,无论是以孝悌治国,还是以武治国,古皆有之,都是很好的办法,也有君主获得过不错的成绩,可以作为我苍梧王朝的参考。至于齐王世子,确实如陛下所言,天马行空,能想到王霸杂治的法子。”
沈舟一听这和稀泥的说法,顿时气急,他可是奔着“奖励”来的,“你就说谁赢了?别扯那没用的。”
童宏仁拱手道:“下官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齐王殿下。”
“放。”
童宏仁愣了一下,继续道:“以儒法两家治国,自然是极好的法子,然二者又该以何为重?如若发生‘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事,又该如何解决…”
“停停停,没空说那么多,我现在很着急。”沈舟双手慢慢握拳道:“儒捏其心,法正其行,二者不冲突,没有什么偏向谁的问题,至于后面那个问题嘛,我再想想。”
众人又一同沉默了下去,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沈弈,沈卓二人身子有些打颤,目光不善的的盯着沈舟,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以前觉得他是最没有威胁的一个同龄人,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有了。”沈舟拍手道。
“愿听其详。”
“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要从律法入手,如今苍梧的律法,太过严苛,就比如京城游侠私斗,发配三千里,这个,简直太过分了!”
沈凛冷哼一声,“好好回答问题,不要夹带私货,这一条是朕加上的,改不了。”
“真没意思。”沈舟继续道:“律法存在的意义,是在于维护国家安定,但人总归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我们既要给犯错者留下改正的空间,又要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其中的界限,刑部要好好掌握。”
“然后我觉得就是儒与法的融合,将儒家‘礼’的概念里加入一些新的东西,比如对律法价值的认同,这事应该归尚书省和礼部管辖,至于怎么做,自己琢磨去。”
“最后就是各部和地方衙门,办案是要注意正义,让民众信任,不能有冤假错案,合法打击‘文乱法,武乱禁’的那些人。”
童宏仁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继续道:“还有吗?”
“苍梧需要侠!”
“都说了,不要夹带私货。”沈凛原本听的正开心,这还没几句话,又将他拉回了现实,这小子真是死性不改。
沈舟打了个酒嗝,义正言辞道:“皇爷爷,这可不是私货。”"
寒光这才改变路线,钉在地上,发出一阵颤鸣声。
沈舟拍了拍胸口,吓死小爷了。
片刻后,温絮出现在房门口,依旧是男装打扮,平静道:“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沈舟拔起地上长剑,耍了两个剑花,评价道:“不如我的‘吞海’,轻飘飘的。”
“没事还请世子殿下离开。”温絮手指一勾,长剑立马回到了她手上。
沈舟眼前一亮,“这个帅,我想学。”
温絮冷冷道:“还太早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底子打好。”
沈舟自然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旋即如实说出他的目的,“帮小爷去选本秘籍,先把基础打好。”
温絮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选秘籍还得离开王府,这前进方向,难不成是皇宫?
沈舟看穿了她的想法,随手从一旁摊位上拿了两根糖葫芦,一边付钱一边道:“府里的藏书都是我家老头的之乎者也,一本有用的都没有,自然要去宫里找。”
怕对方听不明白,他继续解释道:“苍梧灭诸国之时,有不少门派世家参与其中,有些是帮忙的,有些则是添乱的,因此在太平后,皇爷爷收录天下武学,藏于武库,自此,没有了底牌的江湖人,便成了苍梧的裙下之臣。”
说罢将一根糖葫芦递了过去。
温絮没有伸手,而是反问道:“既然这么说,你为什么还想学武?即便练成天下第一又如何?能强的过当个王爷?”
沈舟回道:“当然是因为帅啊,你想想,千军万马对峙之时,苍梧第一剑客沈舟踏风而来,谈笑间取下敌方将领首级,随后潇洒离去,这场面,啧啧,世间谁人不动容!”
温絮冷笑一声,“幼稚。”
沈舟摇了摇头,停顿片刻后道:“人生难得一知己,你不懂。”
二人无言,一路行至承天门前。
温絮这才开口道:“夜间皇宫封闭,你事前拿得到了皇帝的许可?”
沈舟正好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吞入肚中,手指一弹,将竹签射向一旁柳树,可惜气力不济,未能穿透,只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
温絮转身就走,沈舟急忙道:“但是小爷有办法,进宫而已,小菜一碟。”
半炷香后,温絮呼吸有些急促,指着角落道:“钻狗洞,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沈舟动手拉开枯枝落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如何?很隐蔽吧,我虽然多次被抓,但这个洞口却从没有被发现过。”
温絮冷哼道:“我是不会陪你钻狗洞的。”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为了精进武学,钻狗洞又何妨,况且经过我多日观察,宫里未曾养狗,也就是说,这个洞,从来没有被狗钻过,干净的!”
温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选择闭嘴。
沈舟趴下身子,招呼道:“来呀,小爷帮你打头阵。”
但还没等他爬过去,便发现了不对劲,“诶,这个洞是不是小了点?不应该啊,我昨天才爬过啊,这么快就长胖了?帮我一把,往里面推推。”"
“沈家第一不孝子。”沈凛接话道:“但却是我苍梧的大好传人。”
作为皇帝,实在有太多事情能调动他的情绪了,一次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沈凛有信心能将沈舟引回正途,这个时间或许很长,但他等得起。
沈竹蹊沉思道:“这孩子才思敏捷,若是我等能早点知道他的软肋,也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从一开始的拒不认错,逼着他们提出重罚,然后欣然接受,如果不是右宗正反应及时,或许已经被他得手了。
但即便是这样,后面的话题也带偏,最后潇洒离去,半点亏都不吃。
“太匆忙了。”沈凛回应道。
沈砚溪道:“不愧是承煜的孩子,有趣,只不过心思用错了地方,依我看,国子监那边,可以催着他去了。”
沈凛眼内精光一闪,“是啊,朕手里还有一张牌没用呢。”
沈舟回府后,看谁都像高手,逮着仆役就乱问一通。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瞪瞪的爬上软榻。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个黑眼圈站在便宜师父的床前,吼道:“小爷要习武,快起来!”
温絮猛的睁开眼,下意识的将头藏进被子里,过一会儿才道:“你先出去,我要洗漱。”
沈舟打着摆子转身离去,鄙夷道:“屋子里弄得香喷喷的,半点不爷们。”
一炷香后,温絮准备完毕,打开房门,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这懒货今日这般勤快。
小院外站着一排左卫士卒。
“殿下,陛下有旨,要您今日前往国子监。”
沈舟坐在石阶上,懒散道:“小爷今日要习武,没空。”
“陛下还说了,殿下要是拒绝,要我等将您绑了送过去。”
沈舟跳了起来,强迫自己精神抖擞道:“在齐王府,你们几个能翻起什么浪花?不说别人,就我身边这位,拳打三州六府,脚踢长江两岸,谁人见了不怕。”
胡说八道一途,他向来很有天赋。
话音未落,温絮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依旧言简意赅,“白天读书,晚上习武,等你回来。”
沈舟扑到房门上,哀求道:“别啊,救我一救,你是不知道,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见房内没有了声响,他故作镇定道:“小爷这些天,也算是习武有成,你们想见识一下?”
莫约过了一炷香,齐王府门口出现了一位被五花大绑的少年,透过绳子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穿的是一件青色儒衫。
国子监是苍梧最大的教育机构,号称经史子集无一不精,囊括儒道墨法,阴阳纵横等九家主流学问,门下弟子更是被百姓誉为“三千圣贤”。
除了地位崇高的皇室子弟外,其他人想要进入国子监求学,都得经过层层筛选,样貌不端者,品行不正者,才学不高者,皆不予录取。
比之国家每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还要严格,甚至有高中状元的读书人,自愿放弃官位,想要进入国子监继续深造,被文坛引为佳话。
不过要是以为这里面都是一群枯燥男子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得益于去年太后七十寿诞,沈凛下令与天同庆,特批女子准入国子监,放言称,“绿叶之上,再有鲜花,才显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