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黎姝的太阳穴上。
更衣室刺目的白炽灯无比的晃眼,晃的她两眼昏花。
想跟她谈恋爱的宋少。
一直捧场的刘公子。
纯情的薛小少爷……
他们的嘴脸在灯光下不停的扭曲,变化,最后都成了秦叔那种狰狞的模样。
丽姐对于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淡淡道,“鱼饵都吃了,鱼钩也穿透了,现在想走,晚了。蝶澜的大门已经关了,秦叔每一层都派了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要么,你自己上去,要么,秦叔下来捆你上去,你自己选。”
丽姐走后,黎姝就跟木头似的站着。
突然,她转向杜珊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薛小少爷跟那些人都是常客,都在耍我!”
杜珊珊眼中是过来人的怜悯,“你以为我是怎么出的台?起初我跟你一样,都守着底线。可我来了没几天就被三四个公子哥捧着追求,美梦谁不会做?我信了那些公子哥的鬼话。跟其中一个谈起了恋爱,一分钱没要为了爱情跟他去了酒店,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扯了扯唇,“里面所有追求我的公子哥都在……”
杜珊珊没有说下去,而是看向黎姝,神色复杂,“来这的女人,都会经历这么一遭。黎姝,我们这样的人是没得选的。闭眼忍忍,就过去了。”
空气安静。
杜珊珊以为黎姝是被说动了,可下一秒黎姝咬着牙,“我、不、认。”
她绝对不认命!
杜珊珊被黎姝赶出去。
之后她反锁了门,就像是守住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还掩耳盗铃似的把桌子椅子都抵在门前。
刚做好一切,外面就响起了巨大的砸门声。
“砰砰-”
震得桌椅板凳都开始摇晃。
“开门!”
“臭娘们,赶紧开门!”
黎姝背靠着更衣室内的墙,死死盯着每一次遭受重击都晃三晃的桌子。
被她摞在上面的椅子摇摇欲坠,就像是她即将崩塌的人生。
在叫骂声中,“轰-”的一声,门被撞开。
桌椅板轰然倒塌。
门外十几个人簇拥着已经包扎好耳朵的秦叔进来,他侧脸上的血已经干涸,盯着黎姝的视线阴冷狰狞。"
“阿煜为了找你,动用了不少警力。我之所以会先他一步,是因为我拦截了他的消息。可这只是暂时的,如果阿煜找到你,还知道你在会所当一名陪酒小姐,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听到“陪酒小姐”四个字,黎姝像是被剥光了衣服。
跟了程煜这么久,她深知程煜的个性。
他倨傲张狂,不可一世。
他碰过的东西,哪怕是砸碎了也不会给别人。
那日她不过情绪上头威胁他几句,他都想要她的命。
要是他知道她进了会所,给他带了绿帽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
男人就是这样,自己怎么风流无所谓,却要求身边的女人忠贞不渝。
换了别的男人,黎姝会直接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可偏偏那个人是程煜。
他的权势地位,都不是她能抗衡的。
岳栀微见时机到了,从包里拿出了一本护照,里面还夹着机票。
“这是你的护照,我帮你买了出国的机票,你离开之后,我会给予你一些金钱的补偿,最主要的是……”
她看向黎姝,上扬的唇角像是无形的刀子,割掉她的自尊,“那边没人知道你的出身,你的职业,你可以重新开始。”
这样诱人的橄榄枝,她认为黎姝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于是在黎姝朝着护照伸手的时候,她面带笑意的推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
黎姝当着她的面撕掉了那本护照,碎裂的纸张后面,是她讥讽的笑。
“你提到我的出身职业了,就该知道,女人的钱,我花不惯。”
临走前,黎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转头看向岳栀微。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见到程煜了,只是他那时候正忙着跟船上的三姐妹玩呢,并没有发现我。”
“啧啧,那三姐妹啊,不仅长得一模一样,柔韧性也是非同一般,程煜在船上三天,都是她们陪着,怕是腿都玩软了。”
见岳栀微的笑容变得僵硬,黎姝继续往她心上插刀子,“回头你记得给程煜熬点补肾的汤,免得他年纪轻轻就亏空了。”
不过岳栀微显然不是能被这三言两语击垮的人,她并没有失态。
但在黎姝走后,她松开了紧攥的掌心,上面多了一排指印。
望着窗外女人妖娆妩媚的背影,她眸光渐沉。
枯坐片刻,她拨了一个号码,“喂,哥,忙吗?”
离开咖啡店,黎姝仰头看着头顶刺目的阳光,一阵目眩。
她在岳栀微面前表现的毫不在乎,但她只要一想到程煜正布下天罗地网抓她,她就一阵不安。
甚至走路的时候都要回头多看几眼,提防着有什么人突然从她背后套她麻袋。
要想不躲躲藏藏,她得保证自己抱的大腿足够粗壮才行。
半小时后。
黎姝站在被称作北桥的北钱庄门口。
她之前从杜珊珊嘴里听说过北桥,她说这里涵盖了南城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来的都是不可说的贵人。
有人戏称,在北桥见到玉帝都不会惊讶。
那时黎姝只是听个热闹,现在实打实的站在北桥那气势压人的门头下,不免咽了咽口水。
这么大的场子,还只是霍翊之的生意之一,那他得多有钱!
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目阳光,整栋大楼如同一座竖立的堡垒。
黎姝迈过旋转门,到了前台。
“霍……咳咳,霍先生在吗?”
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目光在黎姝身上打量了一圈,下巴微扬,眉目中都是被客人权气财熏出的傲气。
蝶澜会所
闷热的房间里,二十几个俏丽女孩站成一排接受着桌后女人的打量。
从脸到胸,到腰,再到臀。
每看过一样,就有几人被“请”出去。
“太小。”
“太垂。”
“腰不够细。”
那种审视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好似在挑拣菜市场的猪肉。
待屋内只剩下十个的时候,女人语调命令。
“把衣服脱了。”
“什么?”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瞬间涨红了脸,“我是来应聘酒水服务员的,不是来脱衣服的。”
女人轻蔑一笑,“三千块的服务员大把,我为什么要花几万招你?我招的不就是这副身子么?不看看你的本钱,怎么知道你值多少?”
初出茅庐的学生说不出话。
而一旁的黎姝已经把自己剥的只剩内衣了。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她蹬掉裙子,赤脚昂头朝着女人走去。
玲珑的玉足踩在红木地板上,白的晃眼。
纤细笔直的腿撑起蜜桃般丰满的屁股,显得那把腰只堪掌中一握。
圆润小巧的脐上挂着一枚脐环,给这副本就妖娆的身子更添上了几分放浪。
面对或是鄙夷或是打量的目光,黎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还掐着腰转了一圈。
四面的玻璃依次反射过祸水一般的脸,她撩了把及腰的黑发,眼神勾魂。
“姐,我的本儿怎么样?”
桌后的女人抱着手臂往后靠,哪怕身在这美女如云的会所里,她眼中也蹦出了惊艳。
见黎姝大方不扭捏,她视线中多了几分欣赏。
“以前做过这行?”
“没有。”
黎姝笑的更加灿烂,“但是看别人做过。”
从记事开始,每一天,每一夜。"
也正是这样的偏爱,让她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让她以为,她真的会跟他有什么结果。
为了避免露馅,黎姝没有开口,而是低着头走过去,拿出干净的湿纸巾擦拭真皮的座椅。
一旁的钱少看着近在咫尺的细腰有些心痒,可碍于程煜在,也不敢多话,只能忍着。
等黎姝收拾完站起来,程煜坐了回去,视线也第一次落在这个过于安静的“清洁工”身上。
此刻黎姝已经收拾完了,她将清洁工具都抱在胸前,挡住了自己大半身体,遮住了程煜的视线。
程煜眉间一拧,正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喂,栀微,怎么还没睡?”
久别的低声轻语,另外一边却早已换了一个女人。
黎姝没有时间悲秋伤春,趁着程煜的注意力转移,她趁机溜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度发生,接下来的两天黎姝一直找地方躲着,只在房间里听杜珊珊讲外面那些荒唐的派对。
除了程煜这样的贵客会有固定的房间,其他嫩模外围都是自己找地方住的。
不过说住也不恰当,都上船了,谁愿意在屋里发霉。
就连杜珊珊也只有换衣服的时候才会回来。
在船上最后一天,杜珊珊回来的时候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金项链。
她得意的给黎姝展示,“来看看!”
黎姝被那金灿灿的项链晃了眼睛,一翻身起来了,“金的?”
说着她就想拉过来咬一口,被杜珊珊拍掉了手,她指着其中一截。
“我都咬过了,货真价实。”
杜珊珊认识了一个矿区的大老板,人虽然土气了点,出手倒是阔绰。
黎姝羡慕的不行,可她现在连房间都不敢出去,更别说是赚小费了。
杜珊珊把金项链放进包里,还谨慎的拉上了拉链。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听说那三姐妹都被送去程煜房间了。那三个可是出了名的床上功夫好,程煜肯定没空抓你了。晚上就靠岸了,你倒不如出去赚点小费,省的白来一场。”
听到这话,黎姝心里像是被刺了下。
冷不防想起原来她是如何草木皆兵,提防着程煜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女人的。
程煜这样的家世,还长了那样一张张扬的脸,他身边的女人注定不会少。
她跟一直斗志昂扬的公鸡一样,日日戒备着,生怕有人抢走了她的位子。
一个个敲打那些心怀不轨的、想上位的,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直到岳栀微出现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
岳栀微甚至不需要跟她那样到处象征主权,她只要站在程煜的身边,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程太太。
见黎姝不说话,杜珊珊嗤笑一声,“你不会是在为程煜吃醋呢吧?”
黎姝哼了声,躺回大床上,“有什么吃醋的,别说是三个,就算是他玩了三十个,那也是岳栀微操心,关我屁事。”
杜珊珊显然不信,她一边数着小费一边道,“你就装吧,程煜这样的金主,打着灯笼都难找,这艘船上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不打他主意的。”
黎姝一个翻身起来,“那又怎么样,京城那么远,南城可是霍翊之的地盘。实话告诉你,霍翊之可是看上我了,要不了多久,我就是你老板娘了,你还不跟我说话客气点!”
“啥?”
杜珊珊丢了手里皱皱巴巴的钱,上手就要挠黎姝,“你个杀千刀的,你让霍翊之包了你还管我借钱!”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
玻璃的另一边,蝶澜的老板韩元捏着酒杯笑的开怀,“瞧瞧,这次还真来了个极品。”
他转头看向沙发,“霍总,您老也来看看,比你那倾国倾城的妹妹也不差了。”
男人似笑非笑,“堂堂老板,偷窥员工,很光荣?”
“哎呀,你不懂,这叫情趣。”
韩元头也不回,眼神一瞬也不愿意从那具身子上离开。
霍翊之扫了眼。
女人正大方的展示自己,腰肢纤细,面容妖娆。
跟优雅毫不沾边,好似路边盛放的野花。
娇艳,又廉价。
韩元贱嗖嗖凑过来,“哎,你猜她能坚持多久不出台?”
“三个月。”
“哈哈哈,你也太小瞧她们的胃口了。我猜么,一个月。”
霍翊之起身,将手里的标书推给他,“输了,我就把韩家的标书出局。”
“靠!不带你这么玩的!我家老爷子知道了非整死我!”
-
十个人,最后只通过了黎姝一个。
给她们面试的是领班,大家都叫她丽姐。
黎姝跟在丽姐身后踩踏过厚厚的进口地毯时,她突兀的想,这大概是她唯一庆幸自己是宋楚红女儿的时刻了。
这算什么呢?
赢在起跑线了?
“没有底薪,卖一瓶酒提百分之二。”
丽姐扫了黎姝一眼,“你长得这么勾人,嘴巴甜点,月入几万轻轻松松。”
黎姝脸上应承,“是是是。”
背地里白眼翻上天,说的容易,嘴巴甜有用?还不是要叫人吃豆腐。
但眼下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没得挑了。
“等下领一套工作服,明天就可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