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几秒,才响起岳栀微温柔的劝慰,“黎姝小姐不会有事的。”
程煜抬手捏着眉心,“她不能有事,我绝对不能让她有事。”
他半阖着眼睛,脑子里都是黎姝。
泼辣的,刁蛮的,甚至是对他怒目而视的。
他就不该放她走。
哪怕是打断她的腿,也该把她留在身边。
沙发旁,岳栀微安静的看着程煜的情绪变化。
程煜对黎姝,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
一旦被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岳栀微身侧的手无声握紧,不,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程煜睡下后,她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
黎姝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回过神她才发现车早就停了。
司机跟陈素都回避了,而她的人已经骑坐在杜珊珊身上,他的手就托在她的腿根。
不难看出,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她可能稀里糊涂就这么交代出去了。
身体里那种欢愉骗不了人,杜珊珊的技巧就像一滩温泉水一样,能融化女人所有的意志。
她本以为他也跟她一样沉醉,可他却能在眨眼间抽身。
这种感觉让人很是不爽。
像她魅力不够,勾引不了他似的。
察觉到她的不快,杜珊珊啄吻她的唇角,像是安抚小朋友一样,拍了拍她的背。
“接个电话。”
黎姝从他身上下去,等她拉好裙子铃声还在响。
她看向杜珊珊一脸纳闷,“你不接吗?”
杜珊珊笑而不语。
她明白过来,悻悻拉开车门下车。
车外的凉风吹散了刚才的火热,她打了个哆嗦。
车窗上的隐私膜挡掉了她的注视,像是隔绝开了两个空间。
伺候金主还真是够操蛋的。
金主来感觉了,就得陪着浪,金主有事儿了就得上一边候着。
黎姝最烦等人,她的耐心只一点点。
更何况等人这件事总给她一种自己不如其他人、其他事重要的烦躁。
于是等杜珊珊打完电话,黎姝已经不在外面了。
他眉头微微扬起,瞳中流出意外。
“黎姝呢?”
陈素的表情一言难尽,“黎小姐先上去了。”
换句话说,她这个情妇上任第一天就消极怠工,丢下金主一个人跑了。
其实刚才黎姝走的时候陈素是拦过的,但黎姝直接一个白眼:哪里等不是等,我上楼等不也一样!
陈素好歹也是跟了杜珊珊多年的心腹,谁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黎姝。
于是他也没隐瞒,如实转述了。
末了,陈素看向杜珊珊,语调试探,“用不用找人教教黎小姐规矩?”
杜珊珊正要开口,屏幕上多了条微信。
是黎姝。
看到内容的刹那,他眉眼如春风拂柳一般化开,低笑一声。
“不用,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陈素愣了下。
他有预感,刚才杜珊珊是要点头的。
但是看了这条消息,他又改变了主意。
陈素不由往屏幕上瞟了眼,不解到底是怎样的消息能哄得杜珊珊被她晾着也不生气。
屏幕上。
一双修长的腿,一条腿微屈起,另外一条腿紧贴着。
裙摆的长度在走光的边缘,带给人无限遐想。
「霍叔叔,让它们罚站,你忍心嘛」
黎姝二十岁,比他足足小了十岁,叫他一声叔叔,似乎也正常。
可这样的称呼在这种暧昧的关系里又多了一层别样的禁忌。
毕竟,哪个侄女会给叔叔看大腿?
她用这样的称呼,合理了她的无理。
又用那白花花的视觉冲击,撩拨着他的欲望。
就连朋友圈每天的内容都差不多,同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发的也都是项目进展。
就在他随意的翻看时,突然,两张突兀的照片闯了进来。
第一张,刺目的灯光下,女人对着镜头抛媚眼,旁边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名牌包。
第二张,女人撑着椅子,细的不够一把握的腰肢扭成了S形,几缕碎发落入衣领,像根绳子,把人的视线往里勾。
俗媚至极的姿态,却散发着非同一般的烟火气。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似乎闻到了她身上那种刺鼻的香水味。
横冲直撞,蛮不讲理。
朋友圈配文「吃夜宵,有人来买单嘛」
或许是今夜见了血不想睡,或许晚间喝得酒意刚刚上头。
鬼使神差,霍翊之在评论区打了个两个字。
路边的烧烤摊,超短裙的女人一拍桌子。
“啥!你认识的不是霍翊之,是霍翊之的司机!”
对面,黎姝咬掉了肉把签子丢在桌上,“你以为呢。”
杜珊珊悻悻靠回去,“我还以为你走了狗屎运,还等着你给我引荐财神爷呢,居然是个狗头司机。”
因着之前被骗的事情,杜珊珊对司机这个职业格外的痛恨,拿起啤酒杯猛灌了一口,撂在桌上的声音都格外大。
“你可要小心了,他肯这么帮你,肯定是没安好心想白嫖你。”
“他敢!”
黎姝眼睛一瞪,显出几分泼辣。
正说着,杜珊珊来了个电话,是个熟客约她。
杜珊珊跟对面骚了几句就把黎姝撇下了,气得黎姝拿签子丢她。
本想结账走人,看到了朋友圈下面的两条留言。
第一条是薛小少爷的关心,一长串的话,微信里还给她转了五百,却闭口不提要来。
是呢,在会所点小姐是风流,半夜跟小姐在路边摊撸串就是掉价了。
不过她才没空矫情,有钱不收王八蛋!
黎姝先点了收款,夹着嗓子说了谢谢薛小少爷。
正想结账,看到了下面一条,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地址」
黎姝眼珠子一转,点进对方头像发了地址。
对待“司机”她嗓门顿时大了起来,“要来就赶紧!姑奶奶今天心情好,多教你两手。”
女人颐指气使的嗓音在密闭的迈巴赫内响起。"
丽姐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黎姝的太阳穴上。
更衣室刺目的白炽灯无比的晃眼,晃的她两眼昏花。
想跟她谈恋爱的宋少。
一直捧场的刘公子。
纯情的薛小少爷……
他们的嘴脸在灯光下不停的扭曲,变化,最后都成了秦叔那种狰狞的模样。
丽姐对于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淡淡道,“鱼饵都吃了,鱼钩也穿透了,现在想走,晚了。蝶澜的大门已经关了,秦叔每一层都派了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要么,你自己上去,要么,秦叔下来捆你上去,你自己选。”
丽姐走后,黎姝就跟木头似的站着。
突然,她转向杜珊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薛小少爷跟那些人都是常客,都在耍我!”
杜珊珊眼中是过来人的怜悯,“你以为我是怎么出的台?起初我跟你一样,都守着底线。可我来了没几天就被三四个公子哥捧着追求,美梦谁不会做?我信了那些公子哥的鬼话。跟其中一个谈起了恋爱,一分钱没要为了爱情跟他去了酒店,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扯了扯唇,“里面所有追求我的公子哥都在……”
杜珊珊没有说下去,而是看向黎姝,神色复杂,“来这的女人,都会经历这么一遭。黎姝,我们这样的人是没得选的。闭眼忍忍,就过去了。”
空气安静。
杜珊珊以为黎姝是被说动了,可下一秒黎姝咬着牙,“我、不、认。”
她绝对不认命!
杜珊珊被黎姝赶出去。
之后她反锁了门,就像是守住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还掩耳盗铃似的把桌子椅子都抵在门前。
刚做好一切,外面就响起了巨大的砸门声。
“砰砰-”
震得桌椅板凳都开始摇晃。
“开门!”
“臭娘们,赶紧开门!”
黎姝背靠着更衣室内的墙,死死盯着每一次遭受重击都晃三晃的桌子。
被她摞在上面的椅子摇摇欲坠,就像是她即将崩塌的人生。
在叫骂声中,“轰-”的一声,门被撞开。
桌椅板轰然倒塌。
门外十几个人簇拥着已经包扎好耳朵的秦叔进来,他侧脸上的血已经干涸,盯着黎姝的视线阴冷狰狞。"
蝶澜会所
闷热的房间里,二十几个俏丽女孩站成一排接受着桌后女人的打量。
从脸到胸,到腰,再到臀。
每看过一样,就有几人被“请”出去。
“太小。”
“太垂。”
“腰不够细。”
那种审视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好似在挑拣菜市场的猪肉。
待屋内只剩下十个的时候,女人语调命令。
“把衣服脱了。”
“什么?”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瞬间涨红了脸,“我是来应聘酒水服务员的,不是来脱衣服的。”
女人轻蔑一笑,“三千块的服务员大把,我为什么要花几万招你?我招的不就是这副身子么?不看看你的本钱,怎么知道你值多少?”
初出茅庐的学生说不出话。
而一旁的黎姝已经把自己剥的只剩内衣了。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她蹬掉裙子,赤脚昂头朝着女人走去。
玲珑的玉足踩在红木地板上,白的晃眼。
纤细笔直的腿撑起蜜桃般丰满的屁股,显得那把腰只堪掌中一握。
圆润小巧的脐上挂着一枚脐环,给这副本就妖娆的身子更添上了几分放浪。
面对或是鄙夷或是打量的目光,黎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还掐着腰转了一圈。
四面的玻璃依次反射过祸水一般的脸,她撩了把及腰的黑发,眼神勾魂。
“姐,我的本儿怎么样?”
桌后的女人抱着手臂往后靠,哪怕身在这美女如云的会所里,她眼中也蹦出了惊艳。
见黎姝大方不扭捏,她视线中多了几分欣赏。
“以前做过这行?”
“没有。”
黎姝笑的更加灿烂,“但是看别人做过。”
从记事开始,每一天,每一夜。"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
玻璃的另一边,蝶澜的老板韩元捏着酒杯笑的开怀,“瞧瞧,这次还真来了个极品。”
他转头看向沙发,“霍总,您老也来看看,比你那倾国倾城的妹妹也不差了。”
男人似笑非笑,“堂堂老板,偷窥员工,很光荣?”
“哎呀,你不懂,这叫情趣。”
韩元头也不回,眼神一瞬也不愿意从那具身子上离开。
霍翊之扫了眼。
女人正大方的展示自己,腰肢纤细,面容妖娆。
跟优雅毫不沾边,好似路边盛放的野花。
娇艳,又廉价。
韩元贱嗖嗖凑过来,“哎,你猜她能坚持多久不出台?”
“三个月。”
“哈哈哈,你也太小瞧她们的胃口了。我猜么,一个月。”
霍翊之起身,将手里的标书推给他,“输了,我就把韩家的标书出局。”
“靠!不带你这么玩的!我家老爷子知道了非整死我!”
-
十个人,最后只通过了黎姝一个。
给她们面试的是领班,大家都叫她丽姐。
黎姝跟在丽姐身后踩踏过厚厚的进口地毯时,她突兀的想,这大概是她唯一庆幸自己是宋楚红女儿的时刻了。
这算什么呢?
赢在起跑线了?
“没有底薪,卖一瓶酒提百分之二。”
丽姐扫了黎姝一眼,“你长得这么勾人,嘴巴甜点,月入几万轻轻松松。”
黎姝脸上应承,“是是是。”
背地里白眼翻上天,说的容易,嘴巴甜有用?还不是要叫人吃豆腐。
但眼下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没得挑了。
“等下领一套工作服,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忍了一个世纪,怎么忍?
副驾驶的陈素保持着目不斜视的状态道,“西门的药都是出了名的烈,黎小姐这个样子,看来是没少吃。”
霍翊之低头看了眼,他的衣服虽然裹住了她,但她依旧难耐的想要挣脱开来。
身体的燥热已经化成了湿意,侧脸的发丝黏在了她那如醉酒般酡红的脸上。
她就像是一颗熟透到即将爆开的果子,散发着浓烈的香味。
明明被下药的是黎姝,但那股子热意似乎也传到了霍翊之的身上。
被黎姝握住的手也像是突然活了起来,沿着她滚烫的颈子寸寸往下。
他没有深入,只是流连在她的领口,拨弄她的锁骨。
“黎姝,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个是去医院。”
“一个是……”
他手上骤然向下,引得怀中女人发颤,发软,“我来帮你解药。”
此刻的黎姝已经被那股热意烧穿了理智,她就蛇一样缠上了霍翊之,啃咬上了他的喉结。
下一秒,头被抬起。
后座传来凌乱的呼吸。
陈素默默将音乐声调大,将地址改成了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下车时,一向一丝不苟的霍翊之已经被黎姝“摧残”的衣衫不整。
上电梯时,他试图把黎姝扒拉下来,可她却跟条牛皮糖似的,死死的攀着他。
电梯里其他人都用一种暧昧的目光看着他们。
被迫演活春宫的霍翊之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丢人是什么时候。
房门打开。
黎姝的后背跌进松软的大床,两只作乱的细腕被扣在头顶,发丝洒了满床。
霍翊之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俯身而下,他捏住她乱晃的头,逼她看着自己。
“黎姝,我是谁。”
她没回答,只是难耐的在他身上蹭。
被她磨出来的汗珠沿着他的脖颈坠入她的锁骨。
问到后来,霍翊之也不知道这是在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
他低咒一声,汹涌的吻连带男人的体魄就那么压了下去。
可就在他碰到她嫣红的要滴血的唇时,她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不像程煜,他总是很凶。
人凶,接吻也凶。
他喜欢咬她的下唇,喜欢掐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咬遍她全身。
他说她的身体是天赐的尤物,没有一处不惹火。
他说,等他死了,黎姝也要陪着他殉情,他不可能把她留给任何人。
可现在,他还活着,她却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浑身发热。
黎姝闭了闭眼,再睁开,她眸光流转,搭在杜珊珊背上的手缓缓向上,更深的跟他纠缠。
-
今夜的南城格外的闷,像是有层水雾闷在人鼻子上,黏黏的,叫人呼吸不畅。
程煜烦躁的踹了脚后座,“还有多远!”
副驾驶原本昏昏欲睡的阿文一个激灵,转头赔笑,“马上了程哥,还有五分钟。”
“再快点!”
已经飙到180的阿武踩油门的脚更用力。
就在快到小院的时候,阿文指着不远处的火光一脸惊讶。
“秦叔那怎么着火了?”
程煜也看到那冲天的火光,低咒了一声“草”。
“停车!”
程煜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把院子烧了个干净。
他面容扭曲,“怎么回事!”
阿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立刻给秦叔打电话。
关机。
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们没回西门,没有去任何地方,就像是秦叔一行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诡异。
就在这时,阿武在地上发现了一把折叠刀。
程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秦叔的东西,那刀跟了他很多年,他经常拿出来吹嘘,说他用这刀解决了多少人。
所以他们不是不接电话,是他们没法再接电话了!
阿武跟阿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秦叔再怎么也算是南城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会这样草草的就没了性命?
而此刻程煜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秦叔他们死了,那黎姝呢!
他想都没想就要进大火里找人。
阿武死死抱住了他,“程哥!危险!”
阿文也拦着,“就算是黎小姐在里面,都烧成这样了,人肯定没……啊!”
程煜一脚把阿文踹的跌倒在地,双眼血红好似恶鬼,“谁他妈说她死了!”
她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死!
阿文说不出话,因为他跟了程煜多年,从未见过程煜这幅发疯的样子。
就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人性,只剩下野兽的暴怒。
程煜的侧脸被火光映的通红,另一边隐藏在黑夜中,阴森可怖。
他双眼血红,一字一顿。
“给我查,今晚发生了什么,她还是不是活着。”
森然的语调让阿文打了个哆嗦,“是,程哥。”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折了南城的帮派头子,按理说很快就会有动静。
偏偏任何关卡都没有消息。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程煜脸色阴沉,“是他。”
阿文愣了下,“您说是……蒋三爷?”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声音都低了些,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可他的地盘不是在海城吗,怎么会来南城。”
阿文小心道,“该不会也是奔着南城的海运来的吧?”
程煜眉峰斜削着压下眼底,如果真是他,那么南城一池子水,是彻底乱了。
……
程煜回南城的别墅时,他的下巴钻出了零星胡茬。
甩掉外套,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听到动静的岳栀微披着衣服出来,见程煜脸色不好,她体贴的倒了杯热茶,上前询问。
“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去找黎姝了。”
程煜没注意到岳栀微骤然僵硬的脸色,背重重砸进沙发里,“她失踪了。”
越闻她就越兴奋。
她夸张的扭着腰上前,嗓音夹的极细,做作又轻浮,“霍先生,晚上好呀。”
霍翊之微微侧头,没完全正视女人。
当目光擦过她脸的时候,淡色的瞳中溢出了几分少见的兴味。
是她。
上次他觉得她像绿化带里的野花,果然没看错,这么快就在这扎根了。
他吸了口烟,随手捻在围栏上。
烟雾散去的同时,也剥脱了他儒雅温和的面具,露出几分夜色独有的傲然锋芒。
想到跟韩元的赌约,他难得的开了金口。
“认识我?”
一听真是霍翊之,黎姝甭提多兴奋了。
之前听杜珊珊说,有次跨年人手不够,她蹭了个VIP包间,唱几首歌,小费就拿了好几千。
她娇笑的靠上去,现学现卖,“不认识,但是听过,霍总可是南城的财神爷,一张嘴就是一个金元宝。”
拙劣的讨赏技术。
霍翊之不为所动,游刃有余的拂开领带上飘落的烟灰,嗓音低磁在夜色中透出几分若即若离的暧昧,“小姐这是把我当金蟾了?”
黎姝读不懂他到底是没看上她,还是抠门,但财神爷都路过了,若是不捞点油水,岂不是亏了。
见他拂衣领,她立刻有眼力的上前,“这点小事哪里用霍先生动手,我来帮你。”
说着,她那双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就抚上了霍翊之的胸口。
二人的距离刹那间拉近,她身上廉价刺鼻的香水味跟着灌入霍翊之的鼻腔。
劣质的香精不分前调后调,霸道的横冲直撞,就跟主人一样。
莽撞,不懂规矩。
换个顶层的小姐,现在早已扒光了自己往地上跪了。
别说什么颜面不颜面的,能做到头牌的,美艳皮囊下是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钱,地位,权势,都要咬下一口来。
站着就想赚快钱,那便是不识好歹了。
看来,她还不懂这里的规则。
明白自己在赌约中还稳居上风,霍翊之不想再跟她纠缠,抬手欲意拂开她。
可还不等他动作,黎姝先发制人狠狠推了他一把,指着他鼻子就开骂。
“小瘪三!敢耍老娘!”
霍翊之看多了美艳皮囊,还是第一次见到后面的血盆大口,一时有些错愕。"
“黎姝!”
王武一看见黎姝就两眼冒火。
之前要不是这个贱人在薛小少爷那煽风点火搬弄是非,他也不会因为得罪了薛小少爷被踹出薛氏集团,更不会连个豪华包都开不起。
眼看被发现,黎姝反而不走了,大大方方走进来。
“怎么,想你老娘了?”
跟着王武的狐朋狗友被黎姝的气势唬住,一脸纳闷,“王哥,这谁啊说话这么冲?”
“在这地方的女人还能是什么,陪吃陪喝陪睡的三陪!”
王武指着桌面,“还用我教你怎么伺候客人,还不给我滚过来!”
黎姝非但没被他的怒火吓住,反而抬手吹了下美甲。
“我可不伺候没钱的,不点瓶人头马,还真算不上我客人。”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们桌上的啤酒,鄙夷都快溢出眼眶了。
王武一拍桌子,“人头马才几个钱!点就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可黎姝动作极快,直接拉了服务员点上了。
服务员拿过来酒单让王武签字,几双眼睛看着,他也不好反悔,只能咬着牙签了。
上回黎姝就发现这王武好面子,果然,经不得激就中了她的道。
之前她在几个屋串时只能赚点小费,眼下总算能赚点提成,甭提多高兴了。
王武出了血,心里疼得要命,指着黎姝鼻子,“我现在是你的客人了吧!给我滚过来跪下点烟!”
黎姝眼神一转,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指头一戳王武额头。
“死鬼,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脖颈往下,舌尖晃了晃,眼神魅惑,“再说了,跪下就让我点个烟,岂不是浪费了。”
她生了一副狐狸精面容,做出这种俗艳的神情,也是十足十的勾引。
饶是王武恨她,也不免被她撩的身下起火。
就在他要把她按下去时,她又跟条鱼似的滑开。
“急什么,等我把酒拿来,我给王少展示一下我的绝活。”
她扶着门,拉起裙摆,腿扭出妖娆的弧度,引人遐想。
等几人反应过来,黎姝已经去取酒了。
有人纳闷,“不对啊,送酒不是有服务生吗?为什么是她去啊。”
“估计是得罪了王哥,想要讨好王哥吧。”
那人笑的猥琐,“要说还是王哥牛,这么漂亮的都能拿下,一会儿玩完了,能不能也借哥们玩玩啊?”
王武冷哼一声,“当然!今晚我花了这么多钱,一会儿她一回来你们就关门,给我往死里玩她!”
几人越想就热,短短几分钟每个人都跟磕了春药一样躁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是不见黎姝人。
王武忍不住在外面拉了个人,“黎姝去哪了!怎么拿个酒这么慢!”
服务生打量了下王武,见他穿的不贵,态度也牛的很。
“黎姝姐只服务中层的客人,这里都是普通包房,您要是想找她,得多花点钱。”
“哎你!”
看着服务生的背影,王武知道自己被耍了,他狠狠踹了门一脚。
“黎姝!!!”
“你给我等着!!”
-
“哈哈哈哈-”
黎姝坐在更衣室笑的前仰后合,“我真是后悔没藏起来看看王武那样,肯定气疯了。”
话筒那边的霍翊之听到她雀跃的嗓音,唇角也被带起了笑意。
“赚了多少这么高兴?”
黎姝摆弄着手指,语调尖细,“快一千了!能不高兴么!”
一千块就能让她高兴的跟个喜雀似的,有钱就笑,没钱就骂人,好懂至极。
霍翊之莞尔,“你不怕他狗急跳墙?”
“哼,我才不怕,我连刘公子都得罪了还差他那种小瘪三?”
正说着,听到有人进来,她匆忙道,“来人了,不说了。”
刚挂断电话杜珊珊就进来了。
杜珊珊打量黎姝那副心虚样子,哼了声,“又跟那司机打电话?”
黎姝嫌丢人,立刻否认,“我才没有,你少冤枉我。”
“得了吧你!”
杜珊珊翻了个白眼,“就你那大嗓门,隔着走廊我都听见了。”
她恨铁不成钢,捏着黎姝的脸,“老天爷给你这张脸可不是让你给司机白玩的!我上回跟你说的你到底听没听进去,踩着他搭上霍翊之才是正经!”
黎姝皱着脸,“可霍翊之不是很丑吗?”
“谁跟你说他丑的?那司机?”
杜珊珊哼了声,“我就说他没安好心,小蝶姐亲口说的,那霍翊之长得可带劲了,比男模都帅,不给钱她都愿意跟他玩。”
比男模帅……
黎姝皱着眉,总感觉她忽略了什么。
不等她细想,那点子念头就被抓着她肩膀晃的杜珊珊晃散了。
“你现在客人越来越少,还不给自己找个出路,还真想去底层当个什么人都能上的野鸡啊?”
黎姝眼珠子一立,“不可能!老娘才不伺候那些穷鬼。”
“那还不赶紧找机会上霍翊之,跟个司机混能混出什么出息!”
黎姝琢磨了下。
她得罪了刘公子,是没接大客户的机会了。
就算是挺过去了这个月,以后想赚大钱也难了,与其陪那些油腻腻的中年大叔,还真不如近水楼台,借着那司机搭上霍翊之,赚两年钱就退休。
想到这,她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了几圈,给霍翊之发了微信。
「喂,你们老板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
与此同时,顶楼。
霍翊之抬手拿手机,被韩元挡住。
韩元嘿嘿一笑,“霍总,您最近来蝶澜挺勤啊。”
霍翊之偏头接过公关递过来的烟,眯眼点了火,“怎么,我来捧你的场,你不愿意?”
“哪儿敢啊,不过么,我前几天路过蝶澜倒是看见个新奇事儿,有人跟我这的小姐当街热吻。哎呦,那香艳的,没眼看。”
眼看霍翊之无动于衷,韩元一拍大腿,“我就说这黎姝怎么死活不肯出台,原来症结在这。不带您这么玩的,这不出老千嘛!”
霍翊之淡定的喝了口酒,“她不知道我是霍翊之,不算作弊。”
等听明白原委,韩元笑的前仰后合,“还是霍总会玩,您打算什么时候亮出您的身份啊?司机变财神爷,不乐死那小蹄子。”
霍翊之一同想了想那样的场景,忍俊不禁。
他还真有些想看她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了。
她那样爱钱的人,应当会乐的发疯。
拿起手机,恰好看到了那条微信。
霍翊之似乎看到了她转着眼睛的算计模样,逗猫似的逗她。
「问这个干什么,想钓他?求我帮忙?」
刚发过去不到五秒钟,一个电话就拨了过来。
“什么叫求你!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珊珊都说了,那霍翊之好看的很,你居然骗我!”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坐在霍翊之旁边的公关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霍翊之对于黎姝这个炮仗脾气早已习以为常,拿着杯酒行至落地窗前,“想看?”
“废话,财神爷谁不想看。”
霍翊之站在顶层沿着窗户斜看冰冷而闪耀的霓虹,耳边是那人聒噪的利诱。
“要是我真勾搭上了你老板,那我就是你老板娘了,到时候给你升职涨工资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明明还是八竿子没一撇的事,她却神气的好似已经爬到他头上了。
高亢的嗓音比音乐更响亮。
就在这一瞬,霍翊之忽然觉得,养她在身边也不错,她一个人就比聚会热闹。
他喝了口酒,松了松领带,像是剥脱了两分身上儒雅的壳子。
“真想跟他,就上来。”
“别说,这船上的清洁工身材都这么好,这腰细的,有一尺七没?”
黎姝耳尖听到,赶紧把那些碎玻璃扫到垃圾袋里想要开溜。
刚一动就被叫住,“等等。”
说话的男人长了个沉迷酒肉的肥头大耳,怀里搂着他的新宠小蜜,眼神却色眯眯的盯着黎姝的细腰。
“转过来,给爷看看。”
黎姝没动,他觉得失了面子,呵斥道,“聋了!爷让你转过来!”
贵客生气,身为东道主的谢东阳出言解围,“钱少还是这么好细腰,不过这只是个清洁工,还是叫人家走吧。”
谢东阳家里是做船只生意,南城港口的生意不少,一般人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钱少显然没有收敛的意思,骂骂咧咧,“爷看上她是她的荣幸。”
“赶紧的,再废话,我直接让人给你剥光了。”
谢东阳皱了皱眉,只是一个清洁工也不值当跟钱少争执,也就没再理会。
黎姝心里把那死胖子骂了千遍万遍,才勉强转头。
她刻意压低嗓子,佝偻着背,“钱少,我耳朵不好使,您说什么?”
她刻意扮丑,想以此打消钱少对她的兴趣。
不然被发现了,且不说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程煜那也会听到风声。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失身这么简单了。
可黎姝显然低估了钱少的变态程度,明明她都已经扮成上了年纪的清洁工了,他还是没放过她的打算,一双被肉挤成缝的眼睛瞄着她的口罩跟帽子。
“把脸露出来!”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几个公子哥,几人纷纷看向黎姝。
她的身材过于妖娆,哪怕是穿着清洁工的衣服也掩盖不了那种勾人的韵味。
有人笑着道,“别说,这清洁工的身材还真是不错,比那些嫩模都好,钱少的眼睛还真毒啊。”
钱少得意洋洋,“那是。”
见黎姝还不动,他失去了耐心,直接冲了过去。
“还敢躲!”
“再躲我找人废了你!”
正拉扯的时候,原本沙发上坐着的几个纷纷站起身来,看向他们身后。
原本还拉扯她的钱少也跟立定了一样,对着她身后赔笑。
“程哥。”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黎姝的脊背瞬间僵硬。
程煜?!
刚才还吆五喝六的钱少这会儿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上前搭话,“程哥您来了,我们刚才还想去请您呢。”
程煜根本就没看钱少一眼,径直朝着沙发处走去,周围的人早已把主位腾了出来。
擦身而过时,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海水的咸一起灌入了黎姝的鼻腔。
回忆比海水更加波涛汹涌。
明明站在船上,黎姝却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激荡的海水之中。
可今天并不是什么久别重逢,她是他圈养的玩物,他是她永远也不想见到的仇人。
她恨他,也诅咒过他。
但现在,她只希望她永远也不要见到他!
趁着他们寒暄,黎姝低着头想要趁机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那道熟悉的嗓音。
“慢着。”
短短两个字,将黎姝定在了原地。
她第一反应是程煜发现她了。
可他下一句却让她那颗已经要跃出嗓子眼的心又往回落了落。
“把沙发擦干净。”
黎姝跟了程煜四年,知道他这是厌恶别人坐过的地方。
他不会用别人用过的杯子,哪怕是喝酒,也得是新开的酒才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心甘情愿的握着她常年冰凉的脚,给她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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