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一群亡命之徒,霍翊之依旧像身处晚宴一样优雅从容淡定自若。
他拂了拂身上沾染的灰尘,抬眸间似有风云涌动,“那秦叔一声招呼不打就带走我的人,是否也有些不合规矩?”
“你的人伤了我,我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哦?”
霍翊之面上笑意淡去,“那秦叔觉得,你碰了我的人,我又该还你一个什么教训呢?”
“呵!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到我的地盘来,我会轻易放你们走!”
秦叔下耷的眼角里都是刀尖上滚过的阴狠,明显是想玩阴的。
十几个一脸横肉的小弟都涌了上去,将霍翊之跟黎姝团团围住。
黎姝下意识后退两步。
她看了看人多势众的秦叔,再回头看看霍翊之身后那孤零零一个保镖。
恨不能揪霍翊之的耳朵问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来砸场子不知道多找几个人?
然而下一秒,秦叔的额头上立刻多了个瞄准的红点。
不只是他,每人额头都多了一个。
在夜色下,那一抹红点像是死亡的预告。
秦叔的人立刻骚动起来,“有人!这周围有人狙击埋伏!”
秦叔也慌了,一边拉过小弟挡着自己,一边警惕的朝着周围看。
房梁上,端着消音枪的狙击手正眯着眼瞄准。
暗处黑漆漆的枪管透着无声威慑。
可当秦叔看到他们的穿着时,他顿时惊住,“你疯了!居然跟三爷合作?!”
黎姝一头雾水,三爷?
那是谁?
霍翊之面带微笑,“秦叔,一路平安。”
说完他就拉着呆愣的黎姝离开了。
黎姝走出一段,听到背后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她想回头,被霍翊之按住了肩膀,他嗓音温柔,“会做噩梦。”
黎姝脊背一僵,没再回头,而是看向身侧的霍翊之。
他依旧带着微笑,可她的心却跟掉进了沸水锅里一般。
此刻,传闻中的霍翊之跟身边的男人重合。
他不只是那个陪着她胡闹的司机,他还是那个面慈心狠,掌控着南城地脉的霍翊之。
路边。
陈素将车门拉开,恭敬的低着头。
霍翊之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姝僵硬的坐了进去,车开了许久她都没有开口。
等周围不再是郊区的厂房,而是高楼大厦时,她才像是回到了人间。
就着城市的灯光,她看向霍翊之。
霍翊之也在看她,车灯在车内亮了又暗,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影。
一时间,她竟看不清他的脸。
对视了片刻,霍翊之主动开口。
“本来想今天当面跟你说,没想到出了意外。”
他本以为黎姝会发火,没想到她沉默片刻,竟娇笑了一声。
“哎呀,您可是南城的财神爷,有空陪我这样的小人物玩闹,那是我的荣幸。您看,我是现在搬走,还是怎么着?”
霍翊之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要你搬走了?”
黎姝脸上浮现了那么一两秒的扭曲,很快又转为了那副讨好的样子。
“我第一次见您是不知道您的身份,这才得罪了您,您看您要是还不解气,让我干点什么都行!”
要说秦叔他们没被解决之前,她还想着怎么找霍翊之算账。
可亲眼目睹了霍翊之是如何冷血的,借她俩胆子她也不敢了。
她就是这样肤浅的人。
有势可仗,她就小人得志的张牙舞爪。
无人可倚,她就夹起尾巴做人。
这是她在底层里混久了的生存法则,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况且她还有个损招,是跟宋楚红学的。
喝酒的时候嘴边留条线,沿着手臂往下淌,最后落在手肘那,在桌下流到地毯上。
说起来简单,但是要怎么不被发现是个技巧。
黎姝聪明,一学就会,玩的更溜。
不过也不能一点不喝就是了,基本就是喝一半留一半。
平时足以应付,可今天点的酒太多,黎姝也遭不住。
再喝下去身体受不了是一回事,醉死了会发生什么才叫她警惕。
多少姑娘都是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开了台,甚至还有被玩了群趴的,残废的也有。
她留了个心眼,喝到六分醉的时候就软在沙发上,不肯再喝。
“不行了,再喝我就要吐了。”
黎姝生了一张浓艳的脸,皮肤却白的晃眼,此刻那白嫩之下透出股子红意,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咬一口必定汁水横流。
刘公子眼睛冒出色欲熏出的精光,端着酒杯凑到她唇边,“起来起来,你的酒量我可是知道的,来,再喝一杯。”
黎姝晃着头,一副醉的连眼皮都睁不开的模样。
刘公子当真以为她醉死了,撂下了酒杯。
音乐刚才刘公子嫌吵给关了,此刻伴随着酒杯落桌那“铛-”的一声,周遭好似死寂一般。
黎姝心里画魂。
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对上刘公子盯着她裙摆那饥渴的注视,她头皮一麻,刻意大着舌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屁股刚离开沙发几寸,就被刘公子拉了回去。
“你点这么多酒,拍拍屁股这么走了?”
他一边说手一边不规矩的搂上了黎姝的腰肢,眼睛已经陷入了她胸口,嗓音粗哑,“我都捧你快一个月了,你也该报答报答我了吧。”
此刻黎姝终于明白刘公子今晚来者不善,是奔着上她来的。
若是换了别人,她直接扇巴掌跑了就是了,可这刘公子是她最大的客户,若是拒绝,她的收入可要少一大半……
不等她细想,刘公子已经按捺不住,把她压在沙发上,热烘烘的湿热鼻息在她面颊上乱窜。
“好甜心,给了我吧!”
黎姝顿时急了,“我不出台!”
“胡说,来这哪有不出台的,早出晚出不都是出,我今晚可是花了十万的台费,你可知道,上层的小姐都拿不到这个价!你可别辜负我的心意!”
十万……
黎姝奋力挣扎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有了这笔钱,她就不用住那逼仄的廉租房,过得如此穷酸了。"
视线随意一扫,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处。
一瞬间,程煜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为什么那个穿着米色套装的背影,那么像黎姝?
不会。
不可能。
上这游轮的女人都跟摆在桌面上的菜一样,明码标价供人享用。
出海意味着远离城市,远离道德的束缚。
换句话说,来这的人都是默认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黎姝她怎么可能在这?
程煜告诉自己,这绝不可能是黎姝,她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可他的眼睛却没有移开分毫。
他身体前倾,死死攥着围栏,只等着她转过身来,看清她的长相。
她正在跟身边一个穿着超短裤的女人说话,不知说到什么,她突然跟对方打闹起来,毫无察觉的转过脸。
就在那一刹那,程煜捏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黎姝!”
不等身侧的船主谢东阳反应过来,程煜就翻下围栏往下追人。
“程哥!”
程煜已经听不到了。
三年的朝夕相对让他极为确定,那个侧脸就是黎姝!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知不知道这艘游轮是干什么的!
程煜素来目中无人,这一路不知推开了多少人。
宾客但凡看见他的脸都默不作声,偶尔有不知道他身份的,刚要开骂,被拉一把耳语几句,脸上的愤怒便转为了恐慌。
程煜用了最快的速度下去抓人,可是他们之间隔得实在是太远。
一个是游轮的最高处,一个是最底层。
等程煜下去,她早就不见了。
反倒是周围好几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都围了过来,“先生,你找谁呀?”
能到这来的都是有些段位的,察言观色是第一位。
虽然程煜身上并没有过于奢华的东西,但他骨子里的高人一等是盖不住的。
方才有几个眼尖的还看到他跟这艘船的主人站在一起,非富即贵。
有人耐不住上前搭讪,“先生看上去好面熟啊,是不是我们在哪见过?”
更大胆的几个直接上前贴上他的手臂,“先生,你住哪个房间呀?要不要我们陪你?”"
岳栀微走的同时,黎姝狠狠咬下了程煜的舌头。
她咬的又急又狠,血的腥甜瞬间在他们口中蔓延。
程煜吃痛松开了她,手背蹭掉血珠,“你他妈敢咬我?”
黎姝用指尖擦掉她唇角不属于她的血,动作妩媚,“程少不知道,现在我不比过去了,想睡我,得先付钱。”
见黎姝那副轻佻的样子,程煜刺心之余,生出几分疑惑。
记得两年前有次聚会,有个朋友喝多了,玩笑说满京城的小姐加一起都没黎姝的风情。
当时黎姝直接变了脸,掀了桌子,指着那男人骂的他狗血喷头。
又使唤他给人赶出去才叫完。
因着这件事,不管背后怎样,谁也不敢在黎姝面前提任何有关小姐、出身的字眼。
原来的黎姝最恨她的出身,她也一直在改变这一切,努力往上爬。
为什么短短几个月她就自毁似的跳了下来?
程煜拧眉盯着黎姝,“你原来不是这样的,是谁逼你变成这样的?”
听到他的话,黎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笑的前仰后合,“程少,太子爷,这不正是你跟岳栀微希望看到的吗?不然你们为什么在我身上留下那些?”
那些?
程煜眼中闪过茫然,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正当他想再问,阿文匆匆上来,“程哥,都准备好了,我们……”
见黎姝在,他的话戛然而止,“黎小姐。”
黎姝整理好了扣子,转身就要走。
程煜攥住了她的手腕不叫她离开,强硬道,“你就在这等我,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临下楼前,他指了指黎姝,“把她给我看好了。”
黎姝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是他的所有物,她已经跟了别人,他凭什么管着她?
可她再莽撞也知道,不能跟程煜硬碰硬。
等程煜走了,黎姝才把目光转到阿文身上。
她露出笑来,“阿文。”
阿文被她那甜腻腻的声音叫的一激灵,立马后退了两步,两只手都立起来了。
“黎小姐,你别这么叫我,我真是怕了你了。”
之前黎姝跟着程煜的时候就没少折磨阿文,不是夺命电话问程煜在哪,就是天天跟他打听程煜有没有跟什么小妖精撩骚。"
“姐,我今天就能上班。”
丽姐打量了下黎姝,了然道,“缺钱。”
黎姝连连点头。
废话,不缺钱能来这上班么。
她打算先赚两个月的钱,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丽姐完全看穿了黎姝那点小心思,不过她并没有点破。
来这的男女都是抱着这个念头,赚两个月快钱就走。
实际上这就是个泥潭,进来了就从脚缠紧了,谁也别想脱身。
第一天上班,黎姝比她想象中适应的还快。
或许真就是那些人骂的那样,她骨子里流着低贱的血。
就连那些她无比嫌弃的卖酒赔笑技巧,也都历历在目。
只是记忆里张着血盆大口陪笑的宋楚红换成了她。
被油腻的手臂搂着喝酒的时候,她笑的比宋楚红更加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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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姝进蝶澜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用她刚认识小姐妹杜珊珊的话说,一尺六的腰,两尺的胸,九十斤的骨头里装了八十斤勾男人的钩子。
晚上8点,黎姝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杜珊珊朝着她腰上狠狠掐了把,“我看你要不了几天就会被大老板包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放屁。”
黎姝给人推一边,抚平腰间的褶皱,嫌弃道,“我可没那么没出息,当情妇还不是要被扫地出门,要当我就当阔太太。”
杜珊珊啐了她一口,笑骂道,“阔太太?就你那妖精一样的脸,哪个富豪嫌自己头上不够绿,把你娶进门在头上种树?”
“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看我不撕了你!”
黎姝打人下手忒黑,杜珊珊不敌,躲到安全距离指着她骂,“你说说你跟我这较什么劲,有本事你今天就跟人家做阔太太去。”
黎姝正在补眼线,闻言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去不了?那是姑奶奶我瞧不上他们。”
“好好好,别人瞧不上,今来这个你肯定能瞧上。”
“谁啊?”
这半个月两人打惯了,杜珊珊也不记仇,凑过去神秘兮兮道,“霍翊之,你听过没?”
"
“哦?”
霍翊之眉骨上挑,饶有兴致道,“为什么不送,你不是说她们老公都在为送蒋天枭什么犯难么?”
“那是他们男人没用。”
黎姝手上一点点卷他的领带,给自己送上去。
“我男人是南城的财神爷,都是别人给财神爷进贡,哪有财神爷给别人送礼的道理?”
霍翊之失笑,指尖沿着她的鼻尖落在她唇上,点了点。
“你这张嘴,一直这么会哄人?”
“谁说我哄人,他蒋天枭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霍叔叔给他送礼?”
黎姝掐着腰的模样那叫一个狐假虎威,“他蒋天枭到你的地盘来,你才是这里的主人,哪里轮得到他耀武扬威?再说……”
她嗓音骤然娇媚,紧紧贴着他,“霍叔叔可是我见过最男人的男人,怎么是别人能比的?”
男人么,都是狩猎型的生物。
所以他们跟动物一样,是最在意自己在兽群中的地位的。
尤其是霍翊之这样的男人,他久居上位,自然不会容忍被人挑衅。
蒋天枭虽然跟他暂时是盟友,但他同样也是一个威胁。
他现在在南城大张旗鼓的开什么接风宴,活像是把利爪伸进其他兽群的野狼。
那些人对蒋天枭俯首帖耳,就意味着现在兽群中有两个领袖,这无疑是对霍翊之的挑战。
黎姝这番话虽然直白粗糙,却是刚好搔到了霍翊之的痒处。
霍翊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高兴的神态,只拧了把她的脸说她“油嘴滑舌。”
可当晚原本说不留宿霍翊之,却留下了。
……
入夜,靠在床上看书的霍翊之见黎姝从浴室出来擦头发,他饶有兴致的接过来。
黎姝有一头乌黑透亮的黑发,从光滑肩头落下的时候,好似一匹黑色的绸缎展开。
镜中的女人,哪怕洗尽妆容也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见霍翊之擦头的动作缓慢下来,黎姝故意往后仰,看霍翊之,“霍叔叔,我好看吗?”
霍翊之抚摸着她绷紧的颈,没有一条颈纹,细长柔滑。
“好看。”
黎姝眼尾含情带嗔的白了他一眼,“太敷衍了,怎么也得具体点。”
霍翊之低笑一声,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黎姝顺势挺起展示自己的身体,从上到下,无一处不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