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枝的心狠狠一抽。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裴砚白这么会演戏。
所以从前他对她的种种深情,是不是也全是演戏?
“许昭枝,”裴砚白冷声开口,“我再说一次,我不记得你。”
说着,他拿出许昭枝的记事本。
是她五个月来凭记忆记录的,他们相遇、相爱、求婚、婚礼的点点滴滴。
“你写的这些,我一件都不记得,不用费力给我看了,也别再费尽心机缠着我。”
说着,他拿出火机点燃了手中的记事本。
看着燃烧的记事本,许昭枝的心也跟着化为灰烬。
她流着泪,却笑了。
他不知道,那本日记,根本不是写给他看的,而是写给她自己的。
克雅氏病,俗称疯牛病,会让她记忆混乱遗忘,直至忘记所有,最后死亡。
七年前,在牧场,一头牛发狂冲向他时,是她把他推开的。
而她被带病毒的牛撞伤。
当时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后来她也并没有什么异样,时间一长,他们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病毒潜伏了七年,最终她还是被确诊为克雅氏病。
她怕有一天裴砚白“恢复记忆”了,她却不认识他,所以记录了他们的一切。
如今他烧了,也好。
以后,他们谁也别再记得谁。
裴砚白再次拿出离婚协议,要许昭枝签字。
这一次,许昭枝拿起笔,痛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砚白有些意外,正想说什么,江雅琳电话打来,娇弱地喊疼。
他立刻拿起签好的协议书,快步离开病房。
许昭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擦去脸上的泪,拿出手机。
“你好,帮我定一张七天后去瑞士的机票。另外,请帮我预约安乐死。”
2
从医院出来,许昭枝回到家。
刚开门,一团白色的影子就猛地扑了过来。
糖霜是五年前她和裴砚白一起捡的流浪狗。"
许昭枝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网站首页,是她的私 密照,一分钱起拍。
这些照片,只有江雅琳有。
他怎么可以?!
许昭枝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些是我的珍藏,只给我一个人看。”
“乖,不许穿比基尼,别的男人多看你一眼,我都会疯。”
那次在海边,有男人多看她一眼,他便把她带到房间“折腾”了七天七夜。
她求饶,答应以后再也不穿比基尼,他才满意放过。
江雅琳曾说过的疯话,此刻像淬了毒的刀,扎进她心里。
网站下方,是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
那些肮脏的字眼,像一只只黏腻的手,将她拖回了那个烂尾楼顶。
被撕碎的衣服,男人们的银笑,彻骨的绝望......
记忆,清晰得令人作呕。
这几天的记忆渐渐回归,看守所,糖霜死了,烂尾楼,她神情渐渐麻木,许久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我没死成啊。”
第二天清晨,许昭枝不顾医生劝阻,拔掉了手上的针头,离开了医院。
还有一天就离开了,既然没死,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她回到家,将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的物品找出来:
江雅琳的情书、送她的礼物、他们的合照、婚纱照......
所有见证过他们爱情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了出来,装满一辆大货车。
她让人将这些东西全部倒进了海里。
如今,她和江雅琳之间,只剩下她自己了。
......
第二天,许昭枝早早起来,点燃了一个火盆。
她将最喜欢的裙子,最爱看的书,一件件丢进火里。
明天就要离开了,算是提前把她的东西送去另一边。
火光熄灭,只剩下装着证件和糖霜骨灰的拎包,再没一件属于她的物品。
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江雅琳带着江雅琳闯了进来。
许昭枝抬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明天不是你和江小姐的婚礼吗?又来做什么?如果想要这座房子结婚,我现在就离开。”她的冷漠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江雅琳,让他莫名地恼火。
“把琳琳的东西交出来。”江雅琳冷声,“那是我们明天结婚要用的!”
江雅琳扑通跪在许昭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许昭枝,我知道你恨我,可砚白现在爱的是我啊。之前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不追究了,求你,看在我没多少日子可活的份上,把东西还给我吧,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
许昭枝突然嗤笑一声,江雅琳装失忆,江雅琳装病,他们还真配。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的东西我没见过。”
江雅琳哭着磕头,“就是你绑架我那天让人拿走的,求求你,还给我吧......”
江雅琳急忙扶起江雅琳,眼神冰冷地看着许昭枝。
“她不配你求。”
他直接拿过沙发上许昭枝唯一的手拎包,将里面所有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不要!”
许昭枝的惊呼卡在喉咙。
装着糖霜骨灰的瓷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捧小小的灰烬,散落在碎瓷中间。
她答应过糖霜,要带它一起走的。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颤抖着跪下,想去收拢那些骨灰,哪怕只有一点点。
江雅琳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从刚刚倒出来的东西里找到一条断裂成数块的宝石项链。
她一脚狠狠踩在糖霜的骨灰上,碾了两下后像疯了一样扑向许昭枝,又抓又打。
而许昭枝任凭江雅琳殴打。
目光始终盯着地上那再也拾不起来的骨灰。
以为不会再流泪的她,眼泪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