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表面。”
丽姐压低声音,面上流出几分忌惮,“霍翊之私下的生意黑到你想象不到,他手上……不干净。你跟他来往要谨言慎行,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要连累我。”
“好好好,我一定小心。”
黎姝嘴上答应,心里却不屑一顾。
说的这么吓人,说破大天不就是个土财主么。
再说了,跟她来往的又不是霍翊之,就是个司机,她有什么可怕的。
-
通往顶楼的电梯是独立出来的,一进去就跟消音了似的安静。
上回有丽姐带她,这会儿她自己上去还怪怕人的。
黎姝又看了眼微信,上面只有简短一句话。
「我叫人接你上来」
瞧这语气装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霍翊之本人呢。
四面的镜子将黎姝的身影晃得影影绰绰,托着她登上了最高处。
一出来就有小姐引她去霍翊之的包间,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安静的让黎姝心里发毛。
她回头回脑的走着,一颗心随着越往里走提的越高。
好似她正在走一条不归路一般。
直到进包间看到只有“冒牌货”司机,她才松了口气。
她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翘着腿道,“你怎么不去接我……”
引路小姐听到这一句,头皮都麻了。
她来这么久,就没听到过有人敢这么对霍翊之说话,关门的动作停顿了下。
被里面的人扫了一眼,又慌忙关上了。
因此错掉了女人后面那句,“搞得我以为真霍翊之也在,吓我一跳。”
霍翊之好脾气的道了句“抱歉”。
不同于方才黄小蝶跟眉澜只坐沙发一半,黎姝坐的那叫一个结实。
整个人都瘫在里面,手上还拍了拍那真皮的面,喟叹一声,“真爽,可比楼下舒服多了。”
随着她的话,霍翊之的注意力头回落到他早就习以为常的东西上。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那种舒坦的样子感染,他也往后靠了靠。
说不上怎么好,但看着她享受的模样,也不算太差。
黎姝躺够了沙发,看到桌面上的水果,不客气的丢了个草莓进嘴。
她一边嚼一边不服气的嚷嚷,“这草莓都比楼下的甜。”
随着她嘴皮子翻腾,霍翊之注意到她有一颗尖牙,就藏在那红粉之中,乍看柔软,实则暗藏尖刺,就像是它的主人一般。
一连吃了几个,黎姝嘬了嘬手指看向霍翊之,“哎,你怎么不吃啊?”
不等霍翊之回话,她就自问自答,“哦对,你天天跟在霍翊之屁股后面,肯定都吃够了。”
她凑到了霍翊之跟前,眼神暧昧,“哎,听说黄小蝶跟眉澜刚才都在这屋里了,你老板带哪个走了?”
丽姐给黎姝的是一件红色的吊带裙,张扬的颜色让她的肤色白到了极致,哪怕在昏暗的包厢都叫人难以忽视。
随着她伏低上身,两条细细的肩带好似已经撑不住一般紧绷,在她肩上勒出淡淡的红痕。
她生的妖媚,不内敛,不含蓄,横冲直撞的直直的往人眼里砸。
长发散落肩头,眼尾在灯光下流转,七分情,三分骚。
霍翊之目光上移,“你的额头怎么了。”
“你说这个。”
黎姝捂着脑门坐回去大大咧咧道,“跟下面那个三八打架弄得。”
想到白婷见她走时那副吃瘪的样子,她又憋不住笑,“这回我看她还敢不敢笑我了,没准回头还要跪下求我带她上顶层呢!”
虽然她说的颠三倒四,但霍翊之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跟人打赌了。”
“是啊!赢得一塌糊涂!”
黎姝拍着胸脯大方道,“今天算你这个冒牌货帮了我一回,你放心,我黎姝也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你不是喜欢装大老板嘛,我可以教你!”
一声猝不及防溢出的低笑,像是骤然拉响的大提琴。
黎姝却像是被踩了脚,“你笑什么!我什么大老板没见过,还没资格教会你个司机了!”
“没有。”
霍翊之对着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有黎小姐教我,荣幸之至。”
黎姝信以为真,上下打量着他。
“首先你这眼镜就不行,又不是演电视剧,哪个大老板会带这金丝眼镜,太装逼了。”
她手快的很,不等霍翊之回应她就直接上手给他摘下来了。
没了镜片的遮挡,黎姝猝不及防跌入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二人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毫无保留的对视。
他的眸色很淡,宋楚红说,有这样瞳色的男人都心狠。
同样,也蛊惑人。
“怎么了。”
低磁的嗓音惊醒了黎姝,她继续挑毛病。
“除了这眼镜呢,你这身材也不行。你看哪个大老板不是天天应酬,你连个肚子都没有,看着一点都不靠谱。”
霍翊之虚心点头,“还有么。”
其实,若不早知道他是司机,他这气质还真是挺唬人的。
三分矜贵,七分疏离,说声风度翩翩也不为过。
可越是这样就越不真实。
若是原来的黎姝还对总裁有点幻想,自从进了蝶澜,见到的老板不是啤酒肚就是秃头,五官能各归各位的都要夸一句板正了。
还有个挺出名的富商,奇丑无比还不修边幅,这都不说了,身上还有狐臭。
每次来还都要还要小姐们绞尽脑汁的夸他。
黎姝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就要看她们为了钱捏着鼻子说瞎话。
区区一个富商都这样变态,更别说霍翊之了。
突然,黎姝对霍翊之起了几分好奇。
“哎,你不是霍翊之司机吗,霍翊之长什么样啊?”
霍翊之反问,“你觉得他长什么样?”
黎姝皱着眉想,“做房地产的,估计是个土财主。听说他还有很多地下生意,应该,很多纹身?八成个子也不高,人也丑。不然怎么搞的那么神秘,都不见报的。”
听她把自己贬低的一文不值,霍翊之哑然失笑。
黎姝好奇追问,“快点说啊,他是不是这样的?”
看着她求认同的样子,霍翊之莞尔,“差不多。”
黎姝一拍大腿,得意洋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想来是心情不错,她又开始挑拣桌上的水果吃。
霍翊之点了根烟,烟雾在两人之间隔开了一层。
冷不防道,“来蝶澜多久了。”
“二十一天。”
能不假思索的说出日期,证明她一直在记录。
同样也说明,她不想久留。
霍翊之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这一点。
虽然她是那几个小姐里最放得开的,但她骨子里并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所以,他猜三个月。
三个月,足以毁灭她心中所谓的坚守,让她彻彻底底沉沦在这个泥潭。
“嗝-”
吃多水果,黎姝打了个嗝,后知后觉,“哎,你问这个干嘛?”
霍翊之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推开。
陈特助没注意到黎姝,快步进去。
“霍总,北钱庄的大鱼上钩了。”
霍翊之眉眼微舒,刚要开口旁边一声惊叫。
“霍总?!”
黎姝险些从沙发上折下来,指着霍翊之不敢置信,“你你你!你是霍翊之?”
“怎么样?姑奶奶厉害吧!回头请你到我的大别墅里喝茶。”
“你都钓上霍翊之了就请我喝个茶?怎么也得送个爱马仕吧!”
“你他妈也太贪心了吧!”
“……”
房内的吵闹声传到走廊,黎姝口中小眼睛高个子的男人听了一会儿,立刻朝着楼上走。
“清洁工?”
听到底下人的汇报,程煜眉头紧拧。
那日程煜虽然放了杜珊珊,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
于是他安排人盯着杜珊珊,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这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
直到今天底下人来汇报,杜珊珊房间里有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一名清洁工。
还是个漂亮女人。
几乎是在同时,程煜想到了那个帮他擦沙发的清洁工。
难道是黎姝?
想到她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程煜气得牙痒痒。
“把她给我抓上来!”
人刚走出几步,程煜叫住了他。
“慢着。”
这船上人多眼杂,再加上那女人又是个不老实的,难保下船之前不出什么幺蛾子。
海风猎猎,卷起程煜的黑发,他沉着脸,宛如煞神。
他对着那人招招手,吩咐了几句。
-
海上的三天有惊无险。
黎姝拿到钱心里美滋滋的,什么都没干,一万块就到手,要是一直有这样的好事,她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换好自己的衣服,黎姝没马上出门,而是对着外面伸头伸脑。
正在收拾的杜珊珊见状白了她一眼,“程煜肯定早走了,得是那些公子哥走了之后,我们才下船,不然被什么记者拍到,岂不是玷污了他们的形象。”
不只是那些人怕被拍到,来这的姑娘们也是一样。
毕竟谁都不可能干一辈子外围,都是卯着劲儿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可不能给自己留下污点。
所以下船的时候她们都戴着帽子口罩。
一般来说下船都是很松泛的,排查下身上没什么偷拍录制的机器就可以走了。
但是今天却严格了很多,不仅要检查身上,每个人都要摘下口罩帽子。
排在最后面的黎姝见状莫名有点心慌,手肘怼了下杜珊珊。
“之前下船安检也这么严格吗?”
杜珊珊瞧着也纳闷,“没有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黎姝突然在安检的队伍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早上敲门那个男人。
她顿时明白了,一定是程煜发现她了,准备守株待兔!
黎姝悄无声息离开了队伍。
正东张西望,突然看到一个胖男人,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
“催催催!催个屁,老子上船又不是没花钱!”
钱少人胖觉也大,再加上昨晚跟他带的小蜜又拉着个嫩模闹腾了一宿,今天脚步虚浮两眼昏花,被人叫醒下船时,一点好气没有。
要说平时也忍了,最让他生气的是他被程煜压了一头,没玩上那把细腰。
昨天那嫩模的腰虽然细,可照那“清洁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从他寻花问柳的经验看,那女人就算是年纪大了也是个老美女。
就在钱少挪腾着虚浮的脚步赶着下船时,面前突然多了个女人,撅着腰靠在围栏上对他笑的妖媚。
“钱少,早上好啊。”
钱少早上起来本就头晕眼花,被这一冲击,血立刻往脑袋上涌,脸都涨红了。
“你是?”
女人很是风情的白了他一眼,“钱少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说想看我的脸吗,看了又不认识人家。”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
玻璃的另一边,蝶澜的老板韩元捏着酒杯笑的开怀,“瞧瞧,这次还真来了个极品。”
他转头看向沙发,“霍总,您老也来看看,比你那倾国倾城的妹妹也不差了。”
男人似笑非笑,“堂堂老板,偷窥员工,很光荣?”
“哎呀,你不懂,这叫情趣。”
韩元头也不回,眼神一瞬也不愿意从那具身子上离开。
霍翊之扫了眼。
女人正大方的展示自己,腰肢纤细,面容妖娆。
跟优雅毫不沾边,好似路边盛放的野花。
娇艳,又廉价。
韩元贱嗖嗖凑过来,“哎,你猜她能坚持多久不出台?”
“三个月。”
“哈哈哈,你也太小瞧她们的胃口了。我猜么,一个月。”
霍翊之起身,将手里的标书推给他,“输了,我就把韩家的标书出局。”
“靠!不带你这么玩的!我家老爷子知道了非整死我!”
-
十个人,最后只通过了黎姝一个。
给她们面试的是领班,大家都叫她丽姐。
黎姝跟在丽姐身后踩踏过厚厚的进口地毯时,她突兀的想,这大概是她唯一庆幸自己是宋楚红女儿的时刻了。
这算什么呢?
赢在起跑线了?
“没有底薪,卖一瓶酒提百分之二。”
丽姐扫了黎姝一眼,“你长得这么勾人,嘴巴甜点,月入几万轻轻松松。”
黎姝脸上应承,“是是是。”
背地里白眼翻上天,说的容易,嘴巴甜有用?还不是要叫人吃豆腐。
但眼下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没得挑了。
“等下领一套工作服,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进来在韩元耳边耳语几句。
韩元皱了皱眉,“他怎么来我的场子玩了?”
见霍翊之看过来,他解释道,“是秦叔,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放着西门不去,居然来蝶澜了。”
韩元口中的西门是西钱庄的外号,南城最乱的所在。
之所以叫西门,是因为西钱庄后身有条小河,那水连的是西钱庄的下水道,里面时不时就溢出几缕红丝碎肉。
有人说,南城每年失踪的人,一半都折在那水里了。
所以大家都戏称西钱庄是西天门,叫着就叫成西门了。
霍翊之名下的北钱庄也有个诨名叫北桥,意思是这里四通八达,没有够不到的势力,从这运出去的货就没到不了的地方。
早些年还有句戏言,说是:西门北桥东赌场,杀人越货悔断肠。
虽说总是被混为一谈,但其实三家的路子各不相同,倒也互不干涉。
此刻秦叔突然上门,叫韩元多了几分警觉,他看向霍翊之。
“这秦叔早些年是有名的流氓头子,占山为王,手段又脏又臭不讲规矩。他看不惯我们这些商人,跟我一点交情都没有,今天来的这么急,恐怕是奔着你来的。”
霍翊之指尖轻点膝盖,面沉如水。
那天逼死赵老五那几张照片,上头收买他的人,正是秦叔手下的头号马仔。
霍翊之明面上毫无动作,但是赵老五死后,秦叔最赚钱的场子被查封了。
那场子隐蔽,一般人都不知道是他的,是他打通关系最大的摇财树。
这一封,算是封了秦叔大半的身家。
秦叔此刻上门,应该是坐不住了。
“你们不能进去-”
门外响起嘈杂声。
下一秒,门被踹开,十几个保镖围着中间一个精瘦的老头。
长相不起眼,但身上萦绕着一股子阴邪煞气。
他用那吊三角眼睛越过韩元看向霍翊之,“霍总,别来无恙啊!”
霍翊之似是对他的仇视毫无察觉,微笑的弧度就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语调谦逊。
“好久不见秦叔,秦叔的身子骨可还硬朗?”
秦叔见霍翊之四平八稳的坐着,完全没有起身相迎的样子,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在霍翊之对面坐下,皮笑肉不笑,“我这把老骨头不过是混碗饭吃,不像霍总,家大业大,我想见霍总一面都难,只能不请自来了。”
“秦叔这是哪的话?我们都是晚辈,秦叔想见我们,往北桥通个信就是了。”
说到这,霍翊之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摇头,“我差点忘了,北桥的老五出了点事儿回老家了,秦叔找我难,八成就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