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程煜。
更没想到,程煜仅仅凭借着一眼就认出了她。
还好杜珊珊够仗义,没供出她来。
怕被程煜发现,她动都不敢动,终于挨到了人群散开。
刚松了口气,突然一道视线朝着她射了过来。
黎姝头皮一紧,好在程煜看的并不是她,他盯着杜珊珊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沉。
……
化妆间
“你个杀千刀的,你差点害死我!”
死里逃生的杜珊珊满屋转,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猛灌,喝得太急,还呛了两下。
她气急败坏,“你跟程煜到底什么关系,他这么找你,你是绿了他还是勾引他爸了?!”
黎姝也看到了杜珊珊刚才的凶险,也没犟嘴,嘟囔着,“没那么严重,只是……”
好过一场。
黎姝是在校园里认识程煜的,那个还未通往现实世界的乌托邦。
他会在那些同学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一把揽过她的肩。
“她是老子认准的媳妇,她妈就是我妈,以后谁再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老子废了他。”
也会单膝跪在她面前,换掉她脚上单薄的鞋。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伺候过人,赶紧的,亲我一口。”
那时候的黎姝还不像现在这样唯利是图,她不肯花程煜的钱,不要他贵重的礼物。
她以为这样,他们就是平等的。
可她错了,人生来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程煜一出生就站在京城的城门楼尖上,而她,她一出生就注定要在泥里打滚。
走出校门,两人真正的差距才开始显露。
第一次争吵是他想要她,被她拒绝。
或许是那些风言风语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刺,她不想自己那么易得。
程煜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他怎么能忍受三番两次的拒绝?
经常是一摔门就跟朋友去喝酒开趴玩到天亮。
那时的两人还是有感情在的,每次争吵过后程煜都会放低身段哄她。
虽然每次都会和好,但是黎姝很清楚,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出现了。
只是她掩耳盗铃的装作一切如旧。
再后来,程煜有了女友。
黎姝是从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的,一整个版面都是程煜跟岳栀微的照片。
如果岳栀微是程煜的女朋友,那她算什么?
她生气。
她作闹。
她发疯。
开始程煜还耐着性子哄她,说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应付而已。
可他跟岳栀微出现在媒体前的次数越来越多。
甚至,岳栀微找上了门。
跟黎姝预想的扯头发不同,岳栀微优雅从容,淡笑着跟她握手。
她说,程煜跟她提过黎姝,她不介意她的存在,希望他们以后能和睦相处。一些她不方便出席陪玩的场合,她都不介意黎姝代劳。
短短几句话,撕碎了黎姝伪装的自尊。
她严阵以待,可岳栀微甚至不把她当做一个对手。
当晚,黎姝质问程煜。
或许是她闹得太多,这次程煜没有哄她,不耐烦的说,“圈里不都这样吗,外面怎么玩无所谓,家里都要娶个老婆摆着。栀微都能体谅,你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那天是他们吵的最凶的一次,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
诅咒他父母双亡,断子绝孙。
她说等他结婚那天,她就脱光了衣服站在宴会厅上,告诉所有人他给小姐的女儿洗了四年的脚却毛都没捞到!
或许就是这样的话激怒了程煜。
程家三代从政,程煜作为程家独子,不能有任何污点。
服务生恭敬递上两本菜单,“您看看需要点些什么,松茸跟海参都很新鲜。”
黎姝什么都听不见,一看那海参后面的零,她二话不说就拽着杜珊珊走。
杜珊珊头一回进餐厅连杯水都没喝上就被拉走了,不过他也没反抗,任由她折腾。
出了餐厅,黎姝才开始跳脚,“五千多一盘,你把我当冤大头呢!”
见她都要跳到马路上了,杜珊珊抬起手臂,很是绅士的把她拦到了里侧。
“不然我们回去,我请你吃赔罪?”
黎姝嫌弃撇嘴,“你个司机装什么大款,吃一顿你一月工资都没了。”
她看了圈,“哎,对面有家串串火锅,吃这个去吧。”
没了雅间,也没了服务员。
看着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竹签子泡在锅里,杜珊珊面带微笑的把所有的串串都放在了黎姝方向。
黎姝没在意,自己吃的痛快。
火锅是麻辣的,她本就红润的嘴唇吃的鲜红,愈发显得面容艳丽。
长发松松盘在脑后,被辣出的薄汗混着雾气挂在颈间,亮晶晶的黏着几捋碎发。
此刻她的样子莫名让杜珊珊想起了那天她中药时的模样,脸颊烧的通红,像是一块香艳的玉,牢牢的贴在他身上。
那么刻薄的嘴唇,尝起来却是软的。
随着黎姝低头吃东西,她领口也跟着往下坠。
一滴清汗沿着她的锁骨往下,引得男人的喉结也跟着往下。
避免一会儿起身会太过突兀,他不得不转移些注意力,“怎么今天来北桥了。”
说起正事黎姝才抬起头,“当然是来找你老板的了,你说他包了我,一趟都不来,钱也不给,在这养宠物呢!”
杜珊珊点了根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你想见他?”
“废话,不见他我怎么拿下他,我的后半辈子可都指望他松松手给我撒点养老钱了。”
杜珊珊见她不加掩饰的贪婪,嗓音低了几分,“既然这样,今晚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去了就能见到他。”
得到消息,黎姝一回公寓就开始翻箱倒柜。
这可是她第一次正式见金主,她得使出十二分的手段,让他对她神魂颠倒,才能要个好价钱。
华灯初上。
黎姝鲜亮的从公寓出来,只到腿根的裙子,露背的吊带,外面套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那种欲迎还拒的感觉要命的很。
从公寓到马路上这一路,但凡是个男人就没有不盯着黎姝看的。
就是这会正好撞上了晚高峰,她在路边站了好一会都没打到车。
就在她琢磨要不要去坐地铁时,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了。
黎姝一上车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随后她发现这车上并没有计价表,她拧眉问,“你这是黑车吧?”
司机打了个哈哈,“黑车出租车不都一样嘛,你打车多少钱就给我多少就好了。”
眼看时间来就不及了,只能将就了。
路上,黎姝对着镜子补口红,前排的司机一直用眼睛往后瞄。
等黎姝合上粉饼盒盖发现司机把车开到了一条小路上,周围黑黢黢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这让她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哎,你怎么专挑小路开啊。”
“啊?哦,这外面大马路都在堵车,你不是着急吗,我就抄个近路。”
“这样啊。”
黎姝扶着主驾车座笑着靠前,嗓音娇嗲,“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司机心神一荡,正要说话,后脑勺被高跟鞋狠狠砸了下。
她跟在程煜身边过了四年的好日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哪里都被视作座上宾。
让她回到那个泥坑,她怎么肯。
于是她用尽手段争宠,只要程煜跟岳栀微在一起,她总要想方设法的把程煜抢回来。
他们到底年少相识,四年的感情让她每每都能占了上风。
可她只顾着争斗,完全忽视了男人的劣根。
男人,都是得陇望蜀的主儿。
有了火辣的想要清纯的,有了妖艳的想要温柔的。
她的刁蛮泼辣刚好成就了岳栀微的端丽贤淑,让她成了做程太太的最佳人选。
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定了输赢。
这一年不管黎姝如何吵闹,如何挑衅,岳栀微总是那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甚至一度黎姝都被迷惑,觉得岳栀微就是个宜室宜家的花瓶。
直到那天。
她被捆在病床上因为剧痛痛苦哀嚎的时候,岳栀微站在床边,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瞰她。
那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直视岳栀微眼中的冰冷恨意。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岳栀微看似贤良不争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多么阴狠的心。
……
医院走廊
岳栀微微笑上前,对黎姝伸出那只精心保养的手。
“黎小姐,好久不见。”
黎姝并没有伸手,只是死死的盯着她。
岳栀微被无视也不尴尬,手臂垂在身侧。
“一起下楼去喝杯咖啡?”
黎姝防备的抱着胸,语调刻薄,“我们好像没有一起喝咖啡的交情吧,再说了,岳小姐不是该围着程煜,想方设法怎么击退情敌么,不怕喝咖啡的功夫,程煜跟女人跑了?”
岳栀微嗓音微凉,“倒也不用太担心,毕竟,像黎姝小姐这样的女人不多见。”
四目相对,是无声的交锋。
良久。
岳栀微重新露出微笑,“黎姝小姐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还有,阿煜知不知道你在这?”
或许是暴露了本性,此刻的岳栀微比起一年前露出些不加掩盖的锋芒。
在黎姝看着岳栀微的时候,岳栀微同样也在看着她。
看着这张曾让她第一面就感觉到危机的脸。
明面上,她假意蛰伏,顺从。
背地里,她花费了无数个日夜筹谋,一边在程煜面前温柔大度,一边在黎姝心上埋下一个又一个定时炸弹。
等时机到了,她亲自上门引爆。
那一场交锋,岳栀微赢得彻头彻尾。
而现在,她绝对不允许意外的发生。
-
医院周围的咖啡店不多,最近的只有一家连锁的咖啡店。
黎姝要了杯果汁,插管进去喝了半杯。
岳栀微并没有喝她点的咖啡,只是将包放在膝上,挡住上移的裙摆。
黎姝解了渴,喝的不那么快了,吊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我时间不多,想说什么赶紧说。”
“你应该见过阿煜了。”
岳栀微言语笃定。
黎姝往前靠了靠,眉眼轻佻,“是啊,怎么了,你怕我把你的未婚夫抢走?”
“我觉得黎姝小姐不是那么不聪明的人,好不容易逃出京城,还要重蹈覆辙。”
她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根针刺进了黎姝的心窝,提醒着她离开京城时有多么狼狈。
黎姝“啪”的一下把杯子摔在桌上,“既然你知道,还来烦我干什么!”
岳栀微视线沿着迸溅在桌上的果汁缓缓上移,对上这张艳丽到无法忽视的脸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又被她掩盖。
“哎!”
小蜜生气,可钱少发话了,也只能照办。
看着黎姝被钱少揽着的背影,她狠狠啐了口。
“妖精!”
……
这边黎姝挽着钱少,一路畅通无阻。
倒是其中一个安保多看了两眼,望着黎姝的背影他挠了挠头。
他怎么记得,钱少来时候的女伴没这么让人移不开眼啊。
下了船,钱少迫不及待的让司机开车去酒店。
路上他就火急火燎的往黎姝身上蹭,黎姝盯着车窗外一直敷衍着。
等车离开港口到了市里,黎姝立刻原形毕露,一把把他推开。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放开。”
钱少被黎姝这前后的变脸弄的懵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指着她鼻子就骂。
“你都送上门了,还跟爷装个屁!也不打听打听你钱爷爷,我告诉你,你今天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他正要用强,黎姝丝毫不惧,“你要是不怕给程煜戴绿帽子,你就来。”
听到程煜的名字,刚才还猖狂的钱少短了半截气焰,“什么意思?”
黎姝轻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程煜在船上找个女人?”
钱少脸色变换了几次,他不敢置信,“他找的是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下船?”
想到自己无形之中抢了程煜的人,钱少汗都下来了。
民不与商斗,商不与官斗。
他这趟本就是奔着打通人脉混脸熟去的,人脉没混上,把人女人给带出来了。
钱少急了,立刻踹着司机的椅子,“赶紧,赶紧把她给我送回去!”
黎姝心里也紧张了一瞬,只是不能叫钱少看出来。
她哼了声,“现在想把我送回去,晚了,你要是送我回去,我就说你把我带走强暴了,你看看程煜能不能放过你。”
“你这个贱人,你!”
钱少气得要死,可眼下也无计可施,他咬牙切齿,“你究竟想怎么样!”
黎姝打开车门,“当然是你别说你见过我,我也不说我见过你,我们两清。”
钱少想抓她,又怕把这个烫手山芋抓到手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姝离开。"
……
黎姝心里有鬼,就连床上跟霍翊之亲密她也心不在焉。
霍翊之看出她不在状态,也没强迫她,只是抚着她的背,哄她入眠。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黎姝第二天起来心口就惴惴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就在黎姝跟霍翊之出公寓楼后,她看到了蒋天枭的车。
大大咧咧的停在马路对面,毫无遮掩。
黎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黎姝赶紧挽住霍翊之的手臂,不叫他往那边看。
为了吸回他的注意力,她指着一家包子店,嗓门极大,“那家包子看起来不错,我想买几个带着路上吃。”
她手上指着包子店,眼睛直往斜后方瞟,心里惊慌无比。
蒋天枭怎么来了!
难道蒋天枭没看到她的消息说让他不要来了吗!
他这么出现,若是被霍翊之发现了,她岂不是完了!
霍翊之顺着她的指尖看了眼,那油腻腻的门脸看的他直皱眉。
“外面的包子怕不干净,换一家吧,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黎姝哪里有心情吃东西,能把霍翊之拉走就好。
走出几步后,她才能正常开口,“哎,要不就那家粤菜吧,我买几个奶黄包。”
她特意指了个老远的店面,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霍翊之在这些小事上从来都是顺着她,点头说好。
就在黎姝觉得自己已经脱离危险的时候,背后响起惊天的车笛声。
树上的雀鸟受惊胡乱振翅逃离,连同被惊散了的还有黎姝那颗刚回到胸腔的小心脏。
这条路是禁鸣笛的,可那笛声绵延不断,划破了安静的街道,似是要将天也撕破开一个口子。
行人纷纷驻足回望,黎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霍翊之发现了那辆停在对面的车。
蒋天枭的车不是霍翊之那种豪华迈巴赫,也不是程煜张扬的跑车,而是一辆凯迪拉克野兽,车门比冷库铁门都厚,说是轮胎中弹还能跑八十公里。
这车是不民用的,是国外政客的座驾,可它却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市区里。
黑黢黢的,车身极长,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城市里的猛兽。
正因如此,蒋天枭的车极其好认,连看错的借口都找不到。
黎姝挽着霍翊之的手臂都僵了,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听到霍翊之用不辨喜怒的嗓音说。
“是蒋三爷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