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越来越少,程煜突然踹开了门,走向最后几个女人。
“把脸露出来!”
几人见到程煜吓了一跳,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拉下口罩,露出几张陌生的脸。
程煜意识到又被她跑了。
他脖颈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
“黎、姝。”
“抓不到你,老子跟你姓!”
“给我通知南城所有的警局,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我抓出来!”
听到程煜的话,阿武迟疑了下,“程哥,这样是不是闹得太大了,老爷子那边怕是瞒不住。”
程煜这次是陪着岳栀微来的,他爹的意思也很明白,让他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要是被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了个女人兴师动众,肯定要动怒。
程煜自然也知道,可一想到黎姝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他心中就有种躁怒。
不单单因为她愚弄了他。
更因为,她居然胆敢不认他。
原来的黎姝恨不能二十四小时都挂在他身上,但凡是个女人靠近他,她都要作天作地。
他那会儿笑骂她是狗皮膏药,说她看他比狗看肉都看得紧。
她骑在他身上扯着他的领带,刁蛮道,“就是要看紧点,你被别人叼走了怎么办?”
可眼下他就在她面前,她居然装聋作哑。
向来只有他程煜甩女人的份儿,现在居然被女人给甩了。
程煜觉得心口像是有团火在烧,非得把她抓出来才能灭掉。
他恨声道,“给我找,老爷子有什么话让他找我说。”
-
黎姝不知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朝她并拢。
下船第二天,她先去医院把那一万交上又回家收拾东西。
她没有丢掉那些劣质高仿,甚至连自己夜市买的内衣裤都好好的放在了整理箱里。
眼看她连超市买牙刷赠的漱口杯都打包进去,来帮她搬家的陈素忍不住委婉道,“这些霍总给您的住处都有,您不拿也是可以的。”
黎姝扯了扯唇,把指甲刀也丢里面。
把纸箱子递给陈素的时候,她才抬起脸,拍了拍手。
“你们霍总包我,我要是风光呢,的确用不到这些,可我万一被你们霍总扫地出门,他让我脱掉他买的衣服滚出去呢?”
陈素眉心蹙了蹙,显然是不赞同,“霍总为人绅士,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哦?”
黎姝突然靠近陈素,引得他的面上出现了一抹慌乱。
她没有收敛,反而用那双勾魂的眼睛盯着他白净的面皮,笑容暧昧又带着刻薄。
“怎么,你被他包养过?”
陈素的耳朵都红了,“黎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些。”
黎姝嗤笑一声,“既然没被他包养过,就别跟我说什么会不会。男人啊,都一样。”
许是被她气到了,一路上陈素没再跟她说话。
黎姝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车流,想起了她搬去程煜家的那天。
那是一个顶好的大晴天,她收拾着东西,吹着曲儿。
刚好宋楚红回来,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了。
“呦,这么高兴,太子爷一个月给你多少啊?”
黎姝猛地关上皮箱,“你当我是你!我又不是被包养的!”
“嘿你这孩子,我是你亲妈我能害你吗,现在不要钱,等程煜腻歪了你,你想要都要不来。”
当时的黎姝是什么说的?
她说:程煜不一样,我们会结婚,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家!
“呵呵……哈哈哈……”
坐在后排的黎姝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引得前排的陈素皱紧了眉。
她没机会问他为什么狠心到要她的命,也没机会问他这么多年,她究竟算什么。
是程煜先开的口。
“受没受伤。”
听到他那貌似关心的话,黎姝觉得可笑。
她这一身的伤不都是他跟岳栀微给的么,现在却又装模作样起来了。
可她不敢跟程煜翻脸,如果他不管她,她落在秦叔手里肯定要脱层皮。
于是她故意捏着嗓子可怜巴巴道,“他们手里有刀,我怕死。”
“没有没有!”
秦叔一听黎姝那茶里茶气的告状,赶紧解释,“我只是吓唬吓唬她,没有真的动手!”
黎姝继续给秦叔上眼药,“他们刚才扒我衣服,我害怕。”
秦叔这下坐不住了,赶紧把电话接到手里,干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黎姝听不到那边的声音,只见秦叔一直点头,汗都下来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黎姝突然觉得很滑稽。
强权之下,没人敢不低头。
她跟程煜那几年,甭管多大的老板,在程煜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程哥。
不然这今天能发财,明天能不能发财就不一定了。
那一年黎姝跟岳栀微斗的那么厉害,一半是为程煜。另外一半,就是迷恋那种权势带来的快感。
亦如现在。
只一个电话,就能扭转乾坤。
等秦叔挂断电话,黎姝很是小人得志的扬起下巴,“我现在能走了吧?”
秦叔压着火,却也不敢对她太不客气,“程少说了,会来接你。”
程煜来接她?
黎姝顿时一个激灵。
“我自己可以回去。”
她说着就想走,没走两步便被拦住。
秦叔阴着脸,“你走了,程少找我要人我上哪给她?”
“来人,把她给我关屋里!”
“哎!你们放开我!”
-
这院子在郊区,早些年是秦叔的一个窝点。
这里的屋子都是带锁的,就连窗户上都有铁栅栏,黎姝想跑都没机会。
她气愤的坐在瘸腿的椅子上,一颗心越跳越快。
她不知道程煜对她的杀心还在不在。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想杀她了,知道她在南城干的那些勾当之后,也不会轻饶了她。
正琢磨着,兜里手机震动。
打开一看,是“司机”。
她这才想起来,她今天还约了杜珊珊!
赶紧把电话打过去,“我今天去不了了,我被秦叔绑架了。不过现在没事了,哎呀也不是没事了,反正我今天是过不去了,你帮我跟你老板说一声。”
“你知道你在哪里么?”
“刚才听着好像是在开发区,一个院子里。”
“我知道了。”
“嘟嘟嘟-”
听着对面的忙音,黎姝更生气了。
什么人啊!
知道她被绑架了也不知道多关心她几句!
屋里没灯,她无聊的玩着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栓处传来响动。
“谁?”
一个黑影闪身进来,月光晃亮了他的脸。
“马六?”
黎姝嫌弃的白了他眼,“你进来干什么?”
马六步步逼近,眼露凶光,“你害我废了一条胳膊,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胳膊?”
黎姝不知那日她被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一脸莫名,“你胳膊废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要不是你,杜珊珊怎么会对我下狠手!”
黎姝有些纳闷。
心说她跟杜珊珊这连面都没见到,他就这么仗义的帮她报仇了?
“他伤的你,你倒是找他去啊,干我屁事。”
下一秒,马六亮出了手里的枪,指着黎姝,“把衣服给我脱了,跪着爬过来!”
黎姝没想到她都搬出程煜,马六还敢动她。
她指着马六鼻子威胁,“敢动我,你不怕程煜杀了你?”
“别说,这船上的清洁工身材都这么好,这腰细的,有一尺七没?”
黎姝耳尖听到,赶紧把那些碎玻璃扫到垃圾袋里想要开溜。
刚一动就被叫住,“等等。”
说话的男人长了个沉迷酒肉的肥头大耳,怀里搂着他的新宠小蜜,眼神却色眯眯的盯着黎姝的细腰。
“转过来,给爷看看。”
黎姝没动,他觉得失了面子,呵斥道,“聋了!爷让你转过来!”
贵客生气,身为东道主的谢东阳出言解围,“钱少还是这么好细腰,不过这只是个清洁工,还是叫人家走吧。”
谢东阳家里是做船只生意,南城港口的生意不少,一般人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钱少显然没有收敛的意思,骂骂咧咧,“爷看上她是她的荣幸。”
“赶紧的,再废话,我直接让人给你剥光了。”
谢东阳皱了皱眉,只是一个清洁工也不值当跟钱少争执,也就没再理会。
黎姝心里把那死胖子骂了千遍万遍,才勉强转头。
她刻意压低嗓子,佝偻着背,“钱少,我耳朵不好使,您说什么?”
她刻意扮丑,想以此打消钱少对她的兴趣。
不然被发现了,且不说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程煜那也会听到风声。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失身这么简单了。
可黎姝显然低估了钱少的变态程度,明明她都已经扮成上了年纪的清洁工了,他还是没放过她的打算,一双被肉挤成缝的眼睛瞄着她的口罩跟帽子。
“把脸露出来!”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几个公子哥,几人纷纷看向黎姝。
她的身材过于妖娆,哪怕是穿着清洁工的衣服也掩盖不了那种勾人的韵味。
有人笑着道,“别说,这清洁工的身材还真是不错,比那些嫩模都好,钱少的眼睛还真毒啊。”
钱少得意洋洋,“那是。”
见黎姝还不动,他失去了耐心,直接冲了过去。
“还敢躲!”
“再躲我找人废了你!”
正拉扯的时候,原本沙发上坐着的几个纷纷站起身来,看向他们身后。
原本还拉扯她的钱少也跟立定了一样,对着她身后赔笑。
“程哥。”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黎姝的脊背瞬间僵硬。
程煜?!
刚才还吆五喝六的钱少这会儿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上前搭话,“程哥您来了,我们刚才还想去请您呢。”
程煜根本就没看钱少一眼,径直朝着沙发处走去,周围的人早已把主位腾了出来。
擦身而过时,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海水的咸一起灌入了黎姝的鼻腔。
回忆比海水更加波涛汹涌。
明明站在船上,黎姝却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激荡的海水之中。
可今天并不是什么久别重逢,她是他圈养的玩物,他是她永远也不想见到的仇人。
她恨他,也诅咒过他。
但现在,她只希望她永远也不要见到他!
趁着他们寒暄,黎姝低着头想要趁机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那道熟悉的嗓音。
“慢着。”
短短两个字,将黎姝定在了原地。
她第一反应是程煜发现她了。
可他下一句却让她那颗已经要跃出嗓子眼的心又往回落了落。
“把沙发擦干净。”
黎姝跟了程煜四年,知道他这是厌恶别人坐过的地方。
他不会用别人用过的杯子,哪怕是喝酒,也得是新开的酒才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心甘情愿的握着她常年冰凉的脚,给她暖着。
就在背后的人撩开她裙子时,黎姝抬起细细鞋跟,死命照着背后人的鞋面踩下,只听一声惨叫。
“草!”
重获自由的黎姝后退几步,指着他鼻子就骂,“狗杂碎!敢碰你娘!”
王武吃痛跳脚,凶相毕露,“你个卖肉的贱货,老子花钱点你,你居然敢伤我!”
“点我?”
黎姝掀起嘴皮子笑的刻薄,抬指点着自己面颊,“甭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刷卡的可是你表弟,你不过是你表弟跟前儿的狗腿子,主人都没吃,你一条狗还上桌了?”
这话无异是刺痛了王武,他瞬间恼羞成怒,“臭婊子!你竟敢侮辱我!我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黎姝灵活躲开,对他比了个中指,转而哭喊着朝着外面跑去。
“薛小少爷~救命啊~”
王武慌了,立刻追出去。
“你给我站住!”
可黎姝滑的像条鱼,眼瞅着她投入了薛小少爷的怀中。
不知道她对着他耳边说了什么,薛小少爷再看向他时,表情严肃了几分。
“表哥,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王武好不容易奉承薛小少爷在薛家混了个经理,眼看要坏事,他口不择言,“不是,是这贱货……”
“住口!”
薛小少爷脸色铁青,“你太过分了,出去!”
王武看薛小少爷动怒,心里凉了半截。
对上黎姝那种有恃无恐的妖孽样子,他咬着牙。
贱货,早晚让你知道厉害!
-
凌晨3点。
黎姝哼着歌开门,今天是她进蝶澜以来赚的最多的一天。
她心情极好,罕见的大方了一回。
买了满满一大盒子炸鸡。
廉租房里没空调,油腻腻的桌旁架着个老掉牙的风扇,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就这破房子也要一千二一个月。
没办法,这是她住得起的地方里唯一能月付的地方。
她从京城出来的狼狈,连件衣服都没带,卖了全身的东西才凑了一个月房租,不住这就要睡大马路了。
宋楚红听到动静出来时,黎姝正坐在出租屋的塑料板凳上啃鸡翅。
她骂骂咧咧的在对面坐下,走的太急,还踉跄了两步。
“死丫头,吃独食你也不怕噎死。”
黎姝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吃白食你还嚷,再磨叽骨头渣我都不给你。”
宋楚红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也含糊起来,“你小时候我不也卖肉养你了,你卖身了不也得还我点。”
“放屁!”
黎姝像是被踩了脚的猫,直接把骨头丢她面前,“我才没卖!”
宋楚红也好久没吃炸鸡了,啃的满嘴流油,嘴上敷衍道,“行行行,你没卖。”
黎姝重新拿起一个鸡翅开始啃,鼻子里发出轻哼的不屑。
“我可没你那么不值钱,我不卖身也能赚来子儿,赚笔大的我就不干了。”
宋楚红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有洞悉一切的嘲讽,还有过来人的怜悯。
看的黎姝十分不适,仿佛她正在走向什么不归路一般,搞得她胃口都没了。
干脆端上塑料盆去巴掌大的洗手间冲澡,拉门前,背后宋楚红冷不防叫了她一声。
“黎姝。”
“你要真不想卖,现在就出来,再晚,就由不得你了。”
黎姝背对着宋楚红不屑轻哼,“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有底线!”
说完她就摔上了门,将外面那声似嘲似笑的叹关在门外。
-
要赚多大一笔才算不枉下海一趟呢?
黎姝想了几天,终于有了答案。
起码,得能让她在南城扎下根儿,不用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来蝶澜二十天,虽也赚了点,但这大半都用来置办化妆品跟行头了。
要不天天素净着一张脸,装一回纯算新鲜,二回算情趣,三回就是脑子有病了。
这衣服也有讲究,穿的太破,太旧,人家觉得穷酸廉价,连带着档也跟着掉,在你手里点瓶两千的洋酒都要寻思寻思。
可你要是穿着香奈儿,提着爱马仕,那身价也跟着提三分。
可黎姝拢共才赚这么几千块,哪里有钱买什么套装?
于是她找了个做高仿的,仗着身材好,也穿出了几分贵不贵贱不贱的高级。
包厢里灯光一暗倒是看不出,可一摆在台面上就露怯了。
这晚,黎姝刚换上她新买的紧身小黑裙,就听到背后白婷的阴阳怪气。
“新裙子啊,呦,还是迪奥的呢。”
白婷扯起她的裙摆,“不对啊,我怎么不记得迪奥出过这样一条裙子,是春款还是秋款啊,回头我也去买一条。”
黎姝面上僵了两秒,可转头时又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狠狠打掉她的手。
“你孤陋寡闻还怪的着我了,告诉你又怎么样?穿上龙袍你也不像太子。”
“我呸!”
白婷朝她狠啐了口,“穿个假货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还好意思天天发朋友圈。你问问,这屋里谁不笑话你?”
屋内响起几声讥笑,可见白婷说的不假。
黎姝猛地甩上柜门,“砰”的一声震天响。
“假货怎么了?总比你假胸假屁股强。”
白婷脸上的嘲笑僵住,气急败坏,“你少给我胡言乱语,谁说我胸是假的!”
“还装呢,我上回陪刘公子唱歌,他亲口跟我说的。”
刘公子之前是白婷的客人,钱多也肯花,被黎姝抢去她本来就怄的半死,此刻一听黎姝这么说,白婷更是气得升天。
正要动手,旁边有人拉过白婷对她耳语了几句。
白婷打量黎姝几眼,突然怪笑一声,“是啊,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你黎姝这种天生丽质的呢。”
黎姝像是听不懂她的嘲讽一般,很是自得道,“知道就闪开点,少给我找茬。”
“慢着!”
白婷脸快步挡住了黎姝的去路,上下打量她,气都不生了,脸上尽是看好戏的嘲笑。
“我记得你前几天说,你加了杜珊珊的微信,他下回来必点你。我可是得到消息了,他就在顶楼,你还不上去候着?”
黎姝一顿。
坏了,忘了这茬了。
这杜珊珊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比普通男人还好色!
这不是害她么!
见黎姝不说话,白婷笑的夸张,大力拍着桌子,“不会吧黎姝,你不仅穿假货,还说假话?”
“上回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白婷学着黎姝的语气,晃动着肩膀,“杜珊珊加了我微信,你们还不叫我老板娘!”
她抬手拍了拍黎姝的脸,“老、板、娘,大老板都来了,你不赶紧去陪着?”
几个看不惯黎姝的小姐也跟着起哄,“是啊老板娘,你快去啊,总不会是进不去吧?”
一边说她们还一边往外嚷嚷,“都来开开眼,我们黎姝大小姐要去顶楼陪杜珊珊了,还不来说说好话,让她带你们上去见见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