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澜会所
闷热的房间里,二十几个俏丽女孩站成一排接受着桌后女人的打量。
从脸到胸,到腰,再到臀。
每看过一样,就有几人被“请”出去。
“太小。”
“太垂。”
“腰不够细。”
那种审视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好似在挑拣菜市场的猪肉。
待屋内只剩下十个的时候,女人语调命令。
“把衣服脱了。”
“什么?”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瞬间涨红了脸,“我是来应聘酒水服务员的,不是来脱衣服的。”
女人轻蔑一笑,“三千块的服务员大把,我为什么要花几万招你?我招的不就是这副身子么?不看看你的本钱,怎么知道你值多少?”
初出茅庐的学生说不出话。
而一旁的黎姝已经把自己剥的只剩内衣了。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她蹬掉裙子,赤脚昂头朝着女人走去。
玲珑的玉足踩在红木地板上,白的晃眼。
纤细笔直的腿撑起蜜桃般丰满的屁股,显得那把腰只堪掌中一握。
圆润小巧的脐上挂着一枚脐环,给这副本就妖娆的身子更添上了几分放浪。
面对或是鄙夷或是打量的目光,黎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还掐着腰转了一圈。
四面的玻璃依次反射过祸水一般的脸,她撩了把及腰的黑发,眼神勾魂。
“姐,我的本儿怎么样?”
桌后的女人抱着手臂往后靠,哪怕身在这美女如云的会所里,她眼中也蹦出了惊艳。
见黎姝大方不扭捏,她视线中多了几分欣赏。
“以前做过这行?”
“没有。”
黎姝笑的更加灿烂,“但是看别人做过。”
从记事开始,每一天,每一夜。"
黎姝这一嗓子让陈特助注意到了她,同时也认出了黎姝就是那个让霍翊之破例加了微信的陪酒小姐。
对上霍翊之瞥过来的一眼,陈素心领神会,顿了顿道,“霍总呢?”
听到陈特助的话,黎姝都跃到嗓子眼的心脏又跌了回去。
转而又有些好笑,她想什么呢,这司机怎么可能是霍翊之?
她起身拍掉了手上的零食碎屑,“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跟陈特助擦身而过的时候,她搭着他肩头,给他飞了个媚眼。
“小哥哥,别说在顶楼见过我们哦。”
说完她便扭着那细的过分的腰肢离开了包厢。
门合上的刹那,陈素骤然回神。
转头对上霍翊之那双欲笑不笑的神色,他猛然低头鞠躬,“对不起霍总,我走神了。”
霍翊之嗓音噙着笑,指间轻点两下桌面,“她的确有让人走神的资本。”
陈素缓缓抬起头,试探道,“需要她今晚陪您吗?”
“她不出台。”
陈素不以为意,刚来会所的年轻女孩十个有九个都是卖艺不卖身,都想着捞笔快钱就走。
最后十乘十都会陷进去,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无一例外。
他自然道,“我去安排?”
只要霍翊之点头,那么今夜黎姝一定会出现在他床上。
不管她愿意与否,从今夜起,她就会成为一位出台的小姐。
霍翊之没回答。
而是拿起了桌上黎姝刚才用过的酒杯,透明的杯口一团暧昧的红。
指腹抹过,模糊了边缘。
“那我岂不是输了。”
陈素不知道霍翊之跟韩元的赌约,面露不解。
霍翊之并没有解释,仰头饮下了一口杯中红酒。
喉结滚动,吞咽。
眉宇间缓缓透出一种面对新鲜事物的兴趣。
更何况,比起推她下去,他更想看看,她自己会如何走。
“去北钱庄。”
-
南城的钱庄明里暗里大大小小上百个,最出名的有三个。
西钱庄是个黑老大占着,大门一关,内里牛鬼蛇神毫无法纪。
东钱庄以赌场闻名,一进那门,要不鱼跃龙门,要不倾家荡产。
至于这北钱庄就神秘的多了,这里经营着一切买卖,鸡鸣狗盗,权色交易,外面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都明码标价。
这里就像是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也是拉开穷与富的界限。
不过最近这北钱庄不太平,先是个大人物来玩被拍了。
紧接着又被查封了一次,虽然只有一个下午,但北钱庄屹立多年,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从无被查封的先例,可见是内里出了奸细。
陈素说钓上来的大鱼,正是这一条。
午夜。
北钱庄的包间,五花大绑的男人被扯下头套。
胖男人看到周围几个脸熟的小弟,顿时破口大骂。
“草!你们疯了是不是!居然敢绑我赵老五,不他妈看看北钱庄姓什么!”
“哦?”
上扬的语调透着几分玩味。
“我竟不知,这北钱庄什么时候改姓赵了?”
听到这道慢条斯理的嗓音,原本还顶猖狂的赵老五瞬间僵了脊梁,缓缓转头。
视线接触到沙发上男人的刹那,他额上立刻沁出一层薄汗。
“霍……霍先生……您怎么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
霍翊之微笑,“倒是我的不是了,来之前没知会你一声。”
明明他的语调随和无比,赵老五额头上的汗珠却滚了下来,他眼珠子乱转,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嘴上赔笑,“霍先生哪的话,我不过是您的一条看门狗,我是怕怠慢了您。”
“是么,我还以为是你看不上我这北钱庄,想要另谋高就。”
话音刚落,几张照片就从上方飘了下来。
看清的刹那,赵老五顿时面若死灰,不住的磕头。
“先生,是我鬼迷心窍,您看在我跟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回,我保证,我再也不敢了……”
锃亮的皮鞋停在了他的眼前。
赵老五惶恐抬眼,对方却屈尊降贵亲自扶起了他。
“老五,你跟我多年,自知我心软念旧情。”
赵老五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他笑意温和,可被他托住手臂的时候,他却抑制不住的发抖,呆愣愣的看着面容英俊儒雅的男人嘴唇开合。
“你忙着钱庄的生意,应该很久没见家人了,我派人把他们带来了,就在门外。”
男人眉眼含笑,“听说,你的小儿子刚五岁,正是可爱的时候,等下你可要好好的抱一抱。”
“不……”
“不!先生……”
赵老五不停的摇头,嗓子眼似是被掐住了一般,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都把家人送出国了,霍翊之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来不及细想,霍翊之已经朝外走去。
一步,两步。
就像是对赵老五命运的宣判。
家人的脸依次在他面前闪过……
若是他们真的在这,他不死,霍翊之不会放过他们的!
“咔-”
门锁打开。
就在霍翊之压下门把手的刹那,背后一声枪响。
霍翊之唇角勾了勾。
转头,正看到赵老五倒下。
赵老五夺了小弟的枪,竟就这么自杀了。
一滩污血沿着他的太阳穴蔓延。
而门外,空无一人。
“唉。”
霍翊之轻叹一声,面露无奈,“老五的性子还是这么急,我不过跟他开个玩笑,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了。”
屋内的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
还是二把手陈四开口圆场,“霍先生心善,是老五他……他自己没脸活下去了。”
霍翊之对他们的回答似也不在意,只是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后事就交给你处理了,记的帮他找一块风水宝地。”
“……”
外面灯火通明,花红酒绿,正是场子最热闹的时刻。
霍翊之对那些人间极乐的情形恍若未闻,径直上了车。
陈素去处理后续的事情,他就坐在车内。
他面上并没有被背叛的恼火不悦,有的只是历经千帆的漠然。
做到今天这个高位,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长指滑过手机屏幕。
就连朋友圈每天的内容都差不多,同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发的也都是项目进展。
就在他随意的翻看时,突然,两张突兀的照片闯了进来。
第一张,刺目的灯光下,女人对着镜头抛媚眼,旁边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名牌包。
第二张,女人撑着椅子,细的不够一把握的腰肢扭成了S形,几缕碎发落入衣领,像根绳子,把人的视线往里勾。
俗媚至极的姿态,却散发着非同一般的烟火气。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似乎闻到了她身上那种刺鼻的香水味。
横冲直撞,蛮不讲理。
朋友圈配文「吃夜宵,有人来买单嘛」
或许是今夜见了血不想睡,或许晚间喝得酒意刚刚上头。
鬼使神差,霍翊之在评论区打了个两个字。
她已经留的够久了,刚才是加分,现在开始就要扣分了。
于是她拎起包潇洒的冲霍翊之飞吻,“我朋友还在等我,记得想我哦。”
她对着霍翊之眨了眨眼,消失在了门口。
庄思雯见黎姝走了松了口气,转头想跟霍翊之说话,发现他还在看着黎姝消失的地方。
那种愉悦的笑意是她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她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慌。
在黎姝打听她之前,她也打听过黎姝。
只是一听说黎姝是从蝶澜那种会所出来的,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霍翊之连吃水果都只吃最新鲜的头茬,别人碰过的杯子他都不会再用,怎么可能要一只被不知多少人玩过的破鞋,跟她根本比不了。
她想着霍翊之也就是个把月的功夫就会把黎姝丢到脑后,根本不用她出手。
可她错了。
以至于被黎姝打了个措手不及却毫无反击之力。
可她能在霍翊之身边三年也不是吃素的。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
她绝对不会任由黎姝攻略她打下来的城池,因为她的野心远远不只做霍翊之情妇,她还要做能呼风唤雨的霍太太!
-
入了三伏天,烈日能晃瞎人的眼珠子。
黎姝在家里吹着空调,连乔姐约她她都懒得出门。
她喝着保姆做的冰粉,翘着腿说晚上想吃凉皮。
新来的保姆是陈素亲自面试的,五十上下的年龄,很是稳妥。
她从来不像是李妈似的问东问西,恪守本分的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也是她来了好几天黎姝才知道她姓巩。
不知是不是天太热了,黎姝明明身处凉爽的空调房还是觉得心里躁的很。
一看日历,霍翊之已经四五天没信儿了。
她发消息他忙完了也会回,但却只字不提来看她。
白天忙就算了,晚上能忙什么?
忙着睡女人吧!
陈素嘴巴严,黎姝套话司机问了出来,说是庄思雯这几天不舒服,霍翊之都在她那。
黎姝一听就知道是庄思雯用的计谋,故意不让霍翊之来看她。
男人么,见面三分情。"
不过黎姝并不是自己关机的,而是手机没电了。
一个月前她逃到南城时身无分文,为了凑房租,把自己原来的手机卖了。
现在用的是老板那没人要的便宜货,时不时就充不了电关机。
黎姝站在路边等公车,嘴上还不停咒骂着杜珊珊。
一双眼滴溜溜到处看,这一看,视线就定格在了一条小巷子上。
那里停放着一辆黑色宾利,跟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瞅都看不清。
蝶澜所在的这条街是南城的中心,路边的豪车比车展都多。
那些富二代都喜欢把车停在当街上,车后载几个腰细腿长的美人,把油门轰的震天响。
这辆车这样低调,反倒是吸引了黎姝的注意力。
然而更让人稀奇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方才被众人拥簇的秦叔借着月色行至后车座,对着那半开的车窗弯了腰。
方才黎姝跟人打听了。
这秦叔可是当地响当当的老大,情妇儿女多的跟蛤蟆下崽似的。
可此刻看他的样子,似乎跟他那些开路小弟没什么区别。
黎姝咂舌。
得是什么人物让秦叔这把硬骨头也弯了腰?
……
巷子深处
“杜珊珊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极乐坊被封了,果然就是他干的。”
说到这秦叔脸色的肌肉都跟着扭曲,“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赵老五那不痛不痒,极乐坊也折进去了!”
车内飘出三个字。
“急什么。”
短短三个字,透着居高临下的倨傲,“不看看他的底牌,怎么往下玩?”
秦叔头挨近了车窗几分,“您的意思是?”
“我一直想知道,杜珊珊头顶上通的是谁的路子,这回终于知道了。”
秦叔脸色变换了几次,恍然大悟,“原来您让我收买赵老五,不是真的想从他口中探听什么,而是要引得杜珊珊出手。”
内里一声不耐烦的鼻音,算作回答。
秦叔知道这位爷是个脾气大的主,往里看了眼,语调试探,“极乐坊这一倒,倒是损伤了我大半元气,我怕,我日后不好为您办事。”
“极乐坊算什么,杜珊珊倒了,他的东西哪个不比极乐坊好?”
秦叔的眼睛锃的一下亮了。
引擎声响起。
“没人知道我来南城,闭紧你的嘴。”
说完这句车就开出了巷子,秦叔没马上走,在车屁股后半低着头。
车子驶离巷子。
半开的车窗在公交站台前一晃而过,路灯晃过男人敞开的领口,凸硬的喉结,再往上,是一张倨傲张扬的侧脸。
不等站在路边的黎姝看清,那车窗就在明暗之中合上。
不知为何,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黎姝的心莫名的抽动了一下。
车速极快,溅起路边陈旧的雨水。
黎姝还没想清楚她那一瞬间的心悸是为何,裙摆就被溅上了泥。
登时她什么心思都没了,对着车尾大骂,“杀千刀的,开这么快,是急着回家喝你奶奶洗脚水吗!”
泼辣的嗓音滚在马路上,传入隔音极好的车中,只剩下了寥寥尾音。
可就这一抹余音便叫车内的男人骤然睁开了双眼,低喝一声。
“停车!”
司机吓了个激灵,猛然踩住刹车。
再回望,一辆公车挡住视线。
男人正要下车,司机急忙提醒,“老先生说了,您现在在南城不好露面,您看……”
男人狠狠踹了脚车门,低咒一声,咬牙等着。
等公车开走后,车站立着几个深夜加班的上班族,低着头,毫无生气。
没有她。
不是她。
程煜翻出烟盒点上,刚放到唇边,又恨的揉在了掌心。
烟蒂的炙热带回了他几分理智,恰逢电话响起。
他皱了皱眉,接起,“喂,栀微。”
细腻温婉的嗓音响起,吴侬软语透出半盏清雅茶香,“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程煜看了眼表,“你不是去我爸那了,他身体怎么样。”
“伯父还好,知道你下周要陪我回南城看爷爷,给我带了好几样补品。说是等订婚日子定下来,也要来南城看一看。”
又是催婚。
程煜没说话,展开掌心,看着那碎掉了烟卷,眼底一片烦躁。
对面感知到他的不快,识趣的转移话题,说起他出差的皖城雨水多,让他多穿衣。
几句温柔关心,化解了方才的气氛。
电话挂断前,程煜冷不丁叫了她一声。
“栀微。”
女声放的很柔,“怎么了?”
“黎姝临走前,有没有说她要去哪。”
片刻停顿后,对面一声叹息,“没有,我跟黎小姐毕竟不是朋友,我想,这件事她会告诉更亲近的人。”
亲近的人……
几个字让程煜脸上爬满戾气。
挂断电话,他展开掌心,甩落那一掌的碎屑。
他咬着牙,像是咬着谁的肉。
“黎姝,别他妈叫我找到你。”
-
“阿嚏-”
黎姝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提着楼下买的煎饼果子上楼。
她今天回来得晚,本以为宋楚红又要鬼吼鬼叫,说她要饿死亲娘。
谁知推开门里面是暗的。
往里一看,宋楚红正睡着。
她也没放在心上,把煎饼果子丢在床头,就自顾自出去卸妆了。
手机总算开了机,杜珊珊那也有了回应。
「抱歉,突发状况,你还在蝶澜么?」
想到她刚才是怎么在保安面前丢人的,她按着语音嗓音尖锐,“我在你妈!”
说完她就给杜珊珊拉黑了。
对面杜珊珊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叹号,哑然失笑。
旁边的韩元也听到黎姝那句国骂,面露错愕。
他都不敢跟杜珊珊这么说话,这丫头也太不懂规矩了。
只见杜珊珊非但没有生气,甚至又打开了短信,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拉回来,给你转账」
说别的或许黎姝还不会消气,看到这句,不到半分钟,微信就响了。
“你能给我转多少?”
杜珊珊顿了下,侧头看向陈助理,“老刘工资多少?”
老刘是杜珊珊的司机,陈素低头应道,“八千五,加年终奖。”
杜珊珊点开转账,敲了一行数字。
黎姝原本以为杜珊珊顶天给她转账个二百红包,挪开看老彩电的眼睛扫了眼屏幕。
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个,十,百,千!
五千!
她赶紧点了收款,生怕晚了杜珊珊就给收回去了。
不想显得她太没见识,轻咳了几声才按住语音。
“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下回再敢放老娘鸽子你就死定了!”
杜珊珊含笑说“好”,十足的耐心。
这叫韩元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几分味道,总觉得杜珊珊在黎姝身上花费的心思有点太多了,半开玩笑道,“不是要告诉她你的身份,怎么不说了?”
“这几天我有事情要处理,等我查到是谁在驱使秦叔再说。”
“那,告诉她之后,你是要包她?”
杜珊珊抬眼,“不然呢?”
韩元的那点子古怪放回肚子里,是了,一个陪酒的女人,不包难道还要请回家做女朋友不成。
是他多虑了。
-
入夏后一天比一天热。
黎姝几乎是算着日子过,只等着月中发了工资换个有空调的房子。
这些日子杜珊珊忙着查秦叔的后台,黎姝时不时的就给他发消息。
问的自然不是他,而是他“老板”。
问完之后总会聊上一阵,倒也成了习惯。
到后来,黎姝也分不清她是想问他老板,还是想跟他聊天了。
这天是杜珊珊先找的她,说明天就忙完了,可以安排她见“老板”了。
“真的?你真能安排我见杜珊珊?”
得到肯定的答案,黎姝兴奋不已,转而又焦虑起来。
“杜珊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万一他看不上我怎么办?”
女人紧张的声音让她听上去有种不同于平日的弱态,引出对面一声笑。
杜珊珊的声音放低了几分,“放心,我保证他一定会看上你。”
她跟在程煜身边过了四年的好日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哪里都被视作座上宾。
让她回到那个泥坑,她怎么肯。
于是她用尽手段争宠,只要程煜跟岳栀微在一起,她总要想方设法的把程煜抢回来。
他们到底年少相识,四年的感情让她每每都能占了上风。
可她只顾着争斗,完全忽视了男人的劣根。
男人,都是得陇望蜀的主儿。
有了火辣的想要清纯的,有了妖艳的想要温柔的。
她的刁蛮泼辣刚好成就了岳栀微的端丽贤淑,让她成了做程太太的最佳人选。
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定了输赢。
这一年不管黎姝如何吵闹,如何挑衅,岳栀微总是那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甚至一度黎姝都被迷惑,觉得岳栀微就是个宜室宜家的花瓶。
直到那天。
她被捆在病床上因为剧痛痛苦哀嚎的时候,岳栀微站在床边,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瞰她。
那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直视岳栀微眼中的冰冷恨意。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岳栀微看似贤良不争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多么阴狠的心。
……
医院走廊
岳栀微微笑上前,对黎姝伸出那只精心保养的手。
“黎小姐,好久不见。”
黎姝并没有伸手,只是死死的盯着她。
岳栀微被无视也不尴尬,手臂垂在身侧。
“一起下楼去喝杯咖啡?”
黎姝防备的抱着胸,语调刻薄,“我们好像没有一起喝咖啡的交情吧,再说了,岳小姐不是该围着程煜,想方设法怎么击退情敌么,不怕喝咖啡的功夫,程煜跟女人跑了?”
岳栀微嗓音微凉,“倒也不用太担心,毕竟,像黎姝小姐这样的女人不多见。”
四目相对,是无声的交锋。
良久。
岳栀微重新露出微笑,“黎姝小姐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还有,阿煜知不知道你在这?”
或许是暴露了本性,此刻的岳栀微比起一年前露出些不加掩盖的锋芒。
在黎姝看着岳栀微的时候,岳栀微同样也在看着她。
看着这张曾让她第一面就感觉到危机的脸。
明面上,她假意蛰伏,顺从。
背地里,她花费了无数个日夜筹谋,一边在程煜面前温柔大度,一边在黎姝心上埋下一个又一个定时炸弹。
等时机到了,她亲自上门引爆。
那一场交锋,岳栀微赢得彻头彻尾。
而现在,她绝对不允许意外的发生。
-
医院周围的咖啡店不多,最近的只有一家连锁的咖啡店。
黎姝要了杯果汁,插管进去喝了半杯。
岳栀微并没有喝她点的咖啡,只是将包放在膝上,挡住上移的裙摆。
黎姝解了渴,喝的不那么快了,吊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我时间不多,想说什么赶紧说。”
“你应该见过阿煜了。”
岳栀微言语笃定。
黎姝往前靠了靠,眉眼轻佻,“是啊,怎么了,你怕我把你的未婚夫抢走?”
“我觉得黎姝小姐不是那么不聪明的人,好不容易逃出京城,还要重蹈覆辙。”
她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根针刺进了黎姝的心窝,提醒着她离开京城时有多么狼狈。
黎姝“啪”的一下把杯子摔在桌上,“既然你知道,还来烦我干什么!”
岳栀微视线沿着迸溅在桌上的果汁缓缓上移,对上这张艳丽到无法忽视的脸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又被她掩盖。
不像程煜,他总是很凶。
人凶,接吻也凶。
他喜欢咬她的下唇,喜欢掐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咬遍她全身。
他说她的身体是天赐的尤物,没有一处不惹火。
他说,等他死了,黎姝也要陪着他殉情,他不可能把她留给任何人。
可现在,他还活着,她却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浑身发热。
黎姝闭了闭眼,再睁开,她眸光流转,搭在霍翊之背上的手缓缓向上,更深的跟他纠缠。
-
今夜的南城格外的闷,像是有层水雾闷在人鼻子上,黏黏的,叫人呼吸不畅。
程煜烦躁的踹了脚后座,“还有多远!”
副驾驶原本昏昏欲睡的阿文一个激灵,转头赔笑,“马上了程哥,还有五分钟。”
“再快点!”
已经飙到180的阿武踩油门的脚更用力。
就在快到小院的时候,阿文指着不远处的火光一脸惊讶。
“秦叔那怎么着火了?”
程煜也看到那冲天的火光,低咒了一声“草”。
“停车!”
程煜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把院子烧了个干净。
他面容扭曲,“怎么回事!”
阿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立刻给秦叔打电话。
关机。
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们没回西门,没有去任何地方,就像是秦叔一行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诡异。
就在这时,阿武在地上发现了一把折叠刀。
程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秦叔的东西,那刀跟了他很多年,他经常拿出来吹嘘,说他用这刀解决了多少人。
所以他们不是不接电话,是他们没法再接电话了!
阿武跟阿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秦叔再怎么也算是南城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会这样草草的就没了性命?
而此刻程煜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秦叔他们死了,那黎姝呢!
他想都没想就要进大火里找人。
阿武死死抱住了他,“程哥!危险!”
阿文也拦着,“就算是黎小姐在里面,都烧成这样了,人肯定没……啊!”
程煜一脚把阿文踹的跌倒在地,双眼血红好似恶鬼,“谁他妈说她死了!”
她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死!
阿文说不出话,因为他跟了程煜多年,从未见过程煜这幅发疯的样子。
就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人性,只剩下野兽的暴怒。
程煜的侧脸被火光映的通红,另一边隐藏在黑夜中,阴森可怖。
他双眼血红,一字一顿。
“给我查,今晚发生了什么,她还是不是活着。”
森然的语调让阿文打了个哆嗦,“是,程哥。”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折了南城的帮派头子,按理说很快就会有动静。
偏偏任何关卡都没有消息。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程煜脸色阴沉,“是他。”
阿文愣了下,“您说是……蒋三爷?”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声音都低了些,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可他的地盘不是在海城吗,怎么会来南城。”
阿文小心道,“该不会也是奔着南城的海运来的吧?”
程煜眉峰斜削着压下眼底,如果真是他,那么南城一池子水,是彻底乱了。
……
程煜回南城的别墅时,他的下巴钻出了零星胡茬。
甩掉外套,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听到动静的岳栀微披着衣服出来,见程煜脸色不好,她体贴的倒了杯热茶,上前询问。
“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去找黎姝了。”
程煜没注意到岳栀微骤然僵硬的脸色,背重重砸进沙发里,“她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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