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倾雪没说话。
丢下这句话,裴子琰压着怒火离开。
“做妾?”明月大怒,盯着裴子琰的背影怒吼,“放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萧倾雪敛眸喝了口茶,对萧子琰那句话浑不在意。
“别急。”她语气闲适,“他说归他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奴婢就是听不得他羞辱小姐。”明月气得想杀人,“我想今晚就去云家,把那个趾高气昂的云雪瑶剁成一块块,看她还怎么做太子妃。”
萧倾雪瞥她一眼:“你把云雪瑶剁成一片片,还会出现王雪瑶,李雪瑶,沈雪瑶……变心的人是裴子琰,跟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裴子琰所说,皇帝三宫六院必不可少,没有云雪瑶,也还会有别的女子。
他们早晚要走到那一步的。
既然如此,早分开不比晚分开强?
她反而觉得应该感谢云雪瑶。
“奴婢方才出去观察了一下,霜雪院外面多了一些守卫。”明月蹙眉,有些担忧地看着萧如雪,“小姐,我们能如愿离开吗?”
“裴子琰既然不答应和离,当然也不会让我轻易离开。”萧倾雪喝了口茶,声音波澜不惊,“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隐风把信送出去了,不出十天,我们就能顺利离开雍国。”
明月点头:“嗯。”
萧倾雪垂眸轻笑:“正好我也需要用这十天时间,收回我曾经给出去的东西。”
若想今晚就离开,萧倾雪也不是做不到。
但她必须拿到跟裴子琰的和离书。
她要让雍朝皇族权贵和百官都知道,从此她跟裴子琰不再有任何关系。
要断就要断个彻彻底底,免得以后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霜雪院外多了一些守卫。
裴子琰被萧倾雪坚决和离的态度气得情绪失控,走出霜雪院,就命晋王府统领把护卫调过来一些:“前面、后门都守住,不许王妃和她的侍女离开霜雪院。”
“是。”
“太子殿下。”一名护卫匆匆而来,单膝跪地,“辅国大将军府云公子求见。”
裴子琰转头看向霜雪院,轻轻闭眼,压下眼底阴郁:“把云公子请到前厅奉茶。”
“是。”
裴子琰抬脚离开。
辅国大将军云宝成出身贫寒,为了省一份口粮,十二岁就参了军,因为勤于习武,在军中表现突出,一次次被破格提升,最后做到了正二品辅国大将军之职。
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跟京中其他贵胄世家不一样。
他常年在边关,对女儿疏于管教,他的夫人是他尚未做大将军时,娶的一个副参领女儿,跟京中世家贵女也完全不一样。
所以云家的子女并未接受过真正的规范和教养。
云家长子云骁然,其人正如他父亲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一样,是个骁勇之辈,但脾气不太好,且极为护短,妹妹云雪瑶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不许任何人欺负。
今日云雪瑶受了委屈,云骁然过来替她出口气本是应该,可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裴子琰是太子。
不管萧倾雪是王妃还是太子侧妃,她都是太子的人,轮不到他来兴师问罪。
裴子琰神色不虞,带着侍卫抵达前厅。
刚被下旨赐婚的准太子妃云雪瑶坐在厅里小声哭着,云萧然面色冷凝,一副怒气腾腾的表情。
“太子殿下到!”
云雪瑶连忙擦了擦眼泪,跟大哥一起站起身,朝裴子琰行礼。
云骁然单膝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了,都坐吧。”裴子琰走到主位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口,“倾雪身边的丫鬟在王府三年,性子直,被孤和倾雪惯坏了,今天为自家王妃打抱不平,对云家侍女动了手,是她不对,孤已经惩罚过她。”
云萧然拱手:“太子殿下,雪瑶被赐婚给太子殿下,是皇上亲下的旨意,并非云家强求而来,就算王妃心有不平,也不该纵容丫鬟欺负到云瑶头上。”
裴子琰没说话。
“今天在宫门外,她的丫鬟打了云瑶的丫鬟,在御林军眼中就是侧妃打了未来的太子妃,这是以下犯上。”云骁然垂眸,“还望太子殿下秉公处置。”
裴子琰淡道:“你想如何?”
云骁然回道:“就算不将那打人的丫鬟杖毙,至少也该罚二十板子。”
他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裴子琰端起茶盏,不发一语地敛眸啜了口茶。
云骁然提的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但倾雪看似温柔好说话,性子却极为倔强,她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明月挨打而无动于衷。
若闹起来,稍后免不了又是一场争执。
“太子殿下觉得臣的要求不合理?”云骁然抬起头,看着沉默不语的裴子琰,“臣在军中长大,习惯了军中有错必罚的规矩,太子殿下如今贵为储君,应该做众皇子和群臣的表率。府里尊卑有度,赏罚分明,才能服众,请太子殿下秉公决断。”
裴子琰放下茶盏:“孤知晓少将军习惯军中的赏罚分明,但今日之事,并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倾雪一个人身上。”
云雪瑶猝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渐渐红了眼眶:“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怪我吗?”
云骁然皱眉,面色沉了下来。
“父皇虽然已下旨,但雪瑶一日没进东宫之前,暂时就还不是太子妃。”裴子琰轻轻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萧倾雪虽然已为侧妃,但她是孤明媒正娶的原配正妻,雪瑶,你作为将军府嫡女,本该跟她行礼。”
云雪瑶脸色煞白。
让她朝萧倾雪那个贱人行礼?
“你的侍女冒犯侧妃,明月代为教训一下,并无不可。”裴子琰淡道,“若你觉得太子府里没有尊卑之别,待以后嫁进东宫,你有整顿内院的权力和责任,但没成亲之前,还不行。”
此言一出,云雪瑶面色僵住:“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我的侍女白白被打,我也白白被羞辱了?”
云骁然面色不虞,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裴子琰转头吩咐侍卫:“让周嬷嬷去霜雪院,把王妃和明月叫过来。”
侍卫领命而去。
裴子琰道:“孤让明月过来,当面给你赔罪。”
萧倾雪抬手攫住他的手腕。
看似轻飘飘的力道,却让裴子琰无法反抗。
“明月不懂规矩,你不必跟她一般见识。”萧倾雪神色淡淡,“还没恭喜你夺得储君之位,在此先对你说声恭喜。既然你已如愿以偿,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裴子琰一僵,瞳眸微缩:“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做你的侧妃,和离一事也不是跟你商议。”萧倾雪直视着裴子琰,语气平静到了极致,“我愿意自请下堂,腾出位子,让你如愿迎娶大将军之女。”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瞬间凝结。
裴子琰脸颊抽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铁了心要和离?”
萧倾雪点头:“是。”
“荒唐!”裴子琰震怒,“嫁进皇族的女子,名字早已入了族谱,哪有和离的道理?倾雪,如果你是以这种方式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你。”萧倾雪面上没有情绪波动,看起来不喜不悲,平静得让裴子琰感到心慌,“只需一份和离书,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不可能。”裴子琰声音冰冷,“皇族从没有和离的先例,你死了这条心。”
萧倾雪笑了笑:“你会同意的。”
“不可理喻。”裴子琰阴沉着脸,转身拂袖而去,“真是不可理喻!”
萧倾雪望着他的背影,眼底一片心寒失望。
为裴子琰解毒治病一年,成亲两年,这是他们三年来爆发的第一次争吵。
或者说,是裴子琰单方面发火。
萧倾雪收回视线,发现自己情绪还挺稳,虽然有点难过,有点失望,可并没有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也没有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绝望。
“小姐。”明月抿唇看着她。
萧倾雪轻笑:“无妨。”
她抬步走上庭前石阶,跨进王府大门。
回到住了两年的东正院,萧倾雪先进一趟药房,看着药房里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种药材,轻轻叹息。
这些药材注定要糟蹋了。
从今天开始,它们将彻底失去效用。
她不会再踏进这里。
萧倾雪收拾好情绪,转身往外走去。
夏天已经过去了,树上的叶子开始一片片往下落。
院子里有侍女在打扫落叶,见到萧倾雪,恭敬地行礼问安。
“小姐,人心是会变的。”明月跟在主子身后,眉头皱紧,愤愤不平,“当初小姐昼夜不眠给他解毒治病时,他信誓旦旦,说一辈子不负小姐,这才过去多久?男人的诺言就是放屁——”
“明月。”萧倾雪偏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女孩子家家,说话别这么粗鲁。”
明月恨道:“奴婢就是气不过。”
“没关系。”萧倾雪摸了摸她的头,“爱情又不是生命的全部,我只当是来体验一下……还好只有区区三年时间,我还年轻,后面大好的光阴还等着我,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生气。”
明月咬着唇,有些难过地看着她:“小姐真的不伤心吗?”
萧倾雪认真想了想:“伤心肯定是有一点的,毕竟我确实对他付出了一腔真心,但更多的是坦然。事情既然已发生,再多的伤心难过都无济于事,不如早点抽身。”
明月点了点头:“小姐说得对。”
“行了,别再想那么多。”萧倾雪失笑,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走去,“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明月撇嘴:“虽然我确实高兴小姐能想得开,可是……”
可是裴子琰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萧倾雪嗓音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我走之前,会把这一切都收回来。”
“小姐威武,就该如此。”明月冷哼,“不能便宜了负心汉。”
回到正房,跨进门槛。
萧倾雪吩咐明月先去收拾东西:“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都带走,属于王府的一个不必拿。”
“是。”
萧倾雪走到案桌前,拿过纸笔写了一封信,待信上字迹晾干,她折起信函塞进信封:“隐风。”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单膝跪地,垂眸听候吩咐。
“今晚就把这封信送出去。”
“是。”隐风拿着信离开。
虽然看得开,但萧倾雪在裴子琰身上整整花费了三年心血,这会儿心情自然是不太好的,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她吩咐侍女去备水。
她想泡个热水浴,舒缓一下自己不太愉快的情绪。
侍女们很快动作起来。
泡热水浴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萧倾雪宽衣跨进浴桶,白皙无瑕的身躯一点点被热水包裹,舒服得似乎可以一瞬间甩去所有的负面情绪。
明月放下放下正在收拾的行李,走过来伺候着。
小丫头忠心耿耿,性子直率,眼里从来只有自家小姐,以前看得上裴子琰是因为小姐对他另眼相看,现在一想到裴子琰,就觉得他面目可憎。
天下男人都负心薄幸,没一个好东西。
山盟海誓信口拈来,深情款款,违背诺言时各种巧言令色,这个不得已,那个无奈,说到底不是花心薄情,就是自己无能。
反正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值得小姐继续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母亲之前跟我说过,男女之情是天下最不可靠的东西,让我不要沉溺其中,当时我还不信邪,如今想想,果然如此。”萧倾雪靠着浴桶,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母亲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男人的劣根性?”
明月点头:“只要不沾染情爱,小姐也可以想娶几个就娶几个,反正男人多得是。长得好看的,性情温顺的,能力强悍的,温柔可人的……只要小姐想要,尽可手到擒来,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裴子琰真以为小姐非他不可?
还不同意和离,真是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