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只打人的手看过去,正是喘着粗气、暴跳如雷的宁安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敢说话。
姜蜜见状,下意识便跑过去扶住谢知让的手。
“夫君……”
谢知让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轻笑一声,“怎么,我说的不对?这些事,我污蔑她了不成?”
“她做得,你说不得!休说在祖宗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是大不敬,便是在祠堂外你也不该这样说话来羞辱人!非礼勿言,你自己听听方才那些话,是能说出来的吗?你简直混账!”
说着,宁安侯怒不可遏,扬起巴掌又想打下来。
姜蜜见宁安侯还要打人,从丈夫身侧冲出来便挡在他身前。谢知让瞳孔一缩,左臂横在她腹前将人按进怀里,右臂扬起生生挡下宁安侯来不及收回的掌风。
“怎么,堂堂宁安侯,竟还要打儿媳妇不成?”
“你……”
宁安侯本就为自己没控制住巴掌而懊恼,现下被谢知让一刺,面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姜蜜连忙压下谢知让抬起的胳膊,转身用水润润的眼眸巴巴望着他,眼底满是渴求。
谢知让冷哼一声,到底没拂她面子,率先转过了视线。
宁安侯被这番变故一搅和,训斥的话再说不出口,愤愤甩袖往边上走了两步。
“母亲……”谢雅君悻悻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袖以示提醒。
谢知让看到她的小动作,冷笑,“我不送她去青楼已是退步,做妾,她休想。”
“让哥儿!”老夫人拧眉呵斥,“她到底是你表妹!”
“是吗?很快就可以不是了。”
谢知让勾唇,朗目疏眉间竟沾染几分邪肆。他挥手,示意卫明将东西拿上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他掀开手中那本厚厚的册子,翻页翻得“哗哗”作响,而后将某一页利落地撕下来。
薄薄的纸张在空中晃悠着晃悠着便落到了地上。
当目光在纸上凝聚时,赫然看见“雅君”二字。
所有人都呆住了。
谢雅君更是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傻愣愣看着那张纸出神。
老夫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抬手颤颤巍巍指着谢知让,“你……你……你怎能干出这种混账事情!她是你姑母!这族谱上一笔一划全是你祖父生前亲手写下,你……你这孽障,怎么敢!怎么敢!”
老夫人字字泣血,谢知让却毫不在意。
“祖父若知道他千娇百宠长大的女儿,出嫁之后用他给的暗哨算计自家人,怕是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吧?”
宁安侯眸光一凝,冷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谢雅君,这几个人,你眼熟吧?”
话落,几名带刀锦衣卫押着数名丫鬟走了进来。
谢雅君瞬间瞪大眼睛。
她……她不是让这些人连夜出京了吗?怎么会……
谢知让看着这一团闹剧,只觉没意思极了。
他头疼,想睡觉。
“你让贴身丫鬟素梅从赤脚游医那里买来蒙汗药。到长公主府后,你命人用药迷晕我母亲,而后将人送到小院里,再让二婶身边的丫鬟将我妻子一并诱骗过去。等人到齐了,便将房门上锁。”
姜蜜一惊,猛抬头看他。
他……他竟然知道了……
她悄悄捏紧双拳,心惊胆颤地听他接着往下说。
“那屋内事先藏有一男子,待她二人被反锁屋内时,他便好爬出来实行奸污之举。最后再由你引得诸位夫人前去捉奸,令我母亲和妻子身败名裂。你还在府外安排了人,只等事成之后便将此事宣扬开来,好逼得谢家赐死她二人。”
“啧啧啧,看起来你这是欲求不满呐。”曲怀英摇头晃脑,一脸坏笑,“走着,你小媳妇不搭理你,兄弟我带你出去快活快活!”
“她敢不理我?我嫌她烦罢了!”
曲怀英但笑不语,只表情意味深长,看破一切。
街上挤挤挨挨颇为热闹。
谢知让站在曲怀英身边,拧眉看着眼前油腻脏污的桌子,站着不肯坐。
“曲二你脑子被驴踢了?”
谢三公子还是有点少爷脾气在身上的。平日执行任务没得挑便罢,平日里等闲是不肯来这种市井之地的。
他喜洁。
“啧,谁让你吃东西来了?我让你看美人儿!美人儿!”曲怀英压着嗓子吼他,疯狂扬下巴示意他往那边看,“瞧瞧瞧瞧,这柔荑,这腰肢,皮肤嫩得掐水一般。豆花儿西施,你觉得怎么样?”
曲怀英久未听人回应,一脸不满地扭头,却见谢知让唇角紧抿、脸色难看地盯着一处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是姜蜜和一年轻男子!二人举止亲密,一瞧便是旧相识。
曲怀英打了个哆嗦。
偷……偷情?
两个时辰前,丫鬟来禀告,说姜家人已经抵达码头。姜蜜命人套车去接她们。
她以为来的只有二婶娘和几位妹妹,却不想还有一个郭凌云。
她虽唤郭凌云表哥,但二人之间可毫无血亲关系。这位郭凌云乃她二婶娘的侄儿,她便同府上几位堂妹一般,喊他一声“云表哥”。
姜蜜见到他,愣了片刻,指尖悄悄捏紧衣衫,而后平静道:“郭家表哥怎么也来了?”
郭凌云一身水色长衫,笑意温和,似乎并不因为姜蜜这句略微刺耳的话而心生气恼。他颔首与她问好,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君子做派。
“听姑姑说要来京城看看七妹妹和谢家,我便跟着一起来了。一来路上好照应几位女眷,二来也是想看看阿蜜妹妹过得可好。不过阿蜜妹妹怎的同我生分了?可是怨我没能去喝妹妹的喜酒?”
姜蜜听他这一口一个“阿蜜妹妹”,心底很是不适。
她已成婚,郭凌云一个外男便不该这般亲密喊她。若是叫谢知让知道了,那厮不定还要和她玩什么哥哥妹妹的戏码呢。
她可招架不住。
“表哥说笑了。表哥乃是要科考做官之人,自然学业要紧。表哥也不是我亲生哥哥,要背我出门子,礼数到了便可,不强求是否来喝杯喜酒。既是不强求,自然无从生怨。表哥莫要说些招人遐想的话。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呢。”
众人皆是一愣。
谁都没想到姜蜜嫁了人,居然敢当面给郭凌云没脸。
姜二夫人瞬间沉了脸色,斥道:“小七!嫁了人怎么这般没规矩了?你表哥是关心你,胡说些什么?你虽已是泼出去的水,可你到底是姜家嫁出去的女儿。家里精心娇养你这般大,这份养恩大过于天,你莫要成了谢家妇就忘了娘家!”
姜蜜沉默。
原先谢知让答应她会帮她解决此事,可是如今她内心摇摆不定故意避着他。他还在养伤,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所以这事,只怕还得她亲自解决。
于是她软下神色,委屈道:
“二婶娘这话可是错怪我了。我嫁与谢家世子,那是高攀,自然得小心伺候着。更何况他凶得很,我往日便战战兢兢过日子,唯恐说错点什么被他训斥。表哥方才那话若要叫我夫君听见了,可没我好果子吃。我这才急得口不择言了。对不起云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