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眼神一瞬间恍惚。
怎么会不喜欢呢?
从七岁那年的一见倾心,到十六岁那年的两心相许。
我爱了谢筠整整九年。
他喜欢读书,我就求父亲给我找夫子,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他喜欢听琴,我就请了汴京最好的琴师苦学琴艺,九年来从不间断。
我毫无保留地爱过他,也坚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话没错。
可当父亲和阿兄逼我替沈采薇顶罪,我哭着求他帮我的时候。
这个和我有着九年婚约的男人,只是随意指派了一名小厮将我五花大绑,送回了父亲和阿兄手里。
面对父亲又惊又气的表情,小厮趾高气昂:
“我们小公爷说了,谢府绝不会让罪孽深重的人进门。”
“还请侯爷看好沈小姐,别再闹出笑话。”
那晚,我在侯府的柴房绑了一夜。
第二天流放,谢筠没来。
听说他进宫了,要去找圣上更改婚约。
镇山王收到消息,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逼着我吃馊饭、受刑罚。
甚至兴致起了,还会将我扒光了关进羊圈,任由军吏亵玩。
他说:
“反正没人管她,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闹出人命就行。”
短短五年,我流产了二十七次。
大夫说,我的身子已经彻底毁了。
如今顶多再活三天。
现在,还剩两天。
4
思绪回笼。
迎着沈采薇笃定的眼神,我摇了摇头:
“不喜欢,他是你的未婚夫,我不会逾矩。”
那个真切爱过谢筠的沈南芷,早在五年前,就死在了宁古塔。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想用命复仇的冤魂。
沈采薇愣住,阿兄却已经欣慰地笑出了声:
“南芷,你真的长大了。”
“要是早知道你现"
我却忍不住瑟缩两下,砰的一声跪地磕头。
“贱婢参见贵人。”
阿兄的手在空中僵住。
接我之前,他想过很多我们兄妹相见的情景。
也许,我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哭着扑进他的怀里,一边撒娇一边哭诉这五年的委屈。
亦或者,我会蛮横地推开他,怨恨他竟然真的让自己替庶妹顶罪。
但他怎么也没想过,再见到我的时候。
我会像女奴一样,朝他下跪磕头。
甚至……连阿兄都不叫了。
寒意顺着红肿的膝盖寸寸蔓延,我没忍住抖了下身子,惊醒了阿兄的思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雕刻着紫藤花的发簪,像是补偿:
“南芷,昨日是你生辰,这是阿兄为你准备的礼物。”
我下意识接过,眼前却不由闪现五年前沈采薇害死小郡主的那晚。
阿兄也是这样,掏出一根白玉发簪亲手戴在我的头上。
“南芷,生辰快乐。”
第二天,镇山王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拖进宫我才知道。
这枚发簪就是沈采薇用来杀死小郡主的凶器。
那天,我被镇山王系在马后拖行了几百米,衣衫、下裙全都破烂。
鲜血染红了整条街。
阿兄半抱着沈采薇,温柔地盖上她的眼睛。
“薇薇乖,别看,你会害怕。”
心脏停了半拍,簪子没拿稳掉到地上。
还没来得及捡起,马车车帘被人掀开,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
“阿兄,你接到姐姐了吗?”
沈采薇穿着一身金丝蜀锦裙,笑容明媚大方,看不出半点阴霾。
反倒是我,手脚皲裂,连脚上破了洞的草鞋也是别人不要才勉强丢给我的。
沈采薇把玩着胸前拳头般大小的紫藤花玉佩,眼底笑意盎然:
“昨天阿兄陪我去买首饰,我想起来是姐姐生辰,特意让店家送了个赠品,姐姐喜欢吗?”
原来,是赠品啊。"
我想,我讨不回公道了。
真是,不甘心呐。
6
雪越下越大,我也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马夫要朝我甩第三十八次鞭子的时候,一个人影挡在了我身前。
大氅飞扬,我看见谢筠抓住了马夫的鞭子,神色淡漠。
“跟我走。”
心脏猛地一跳,我很快又反应过来,挣扎着爬了起来,准备离开他的视线。
“不了,我罪孽深重,怕弄脏你。”
谢筠沉默,一把捞起我上马。
面对我的警惕,他抿了抿唇:
“别多想,我只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未婚妻被人打死。”
这样啊。
我松了口气,竭力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
毕竟他嫌我脏,我不能不识抬举。
谢筠也没有理会我,只是突然坐直了身子,为我挡了很多风雪。
等到看见宫门,我也彻底冻僵了。
谢筠提前下了马,一言不发地离开。
只剩下我艰难地从马背上下来。
左脚还没落地,阿兄就将我拽下了马。
看着我因为被风吹红的脸颊,父亲气到连下巴都在微微颤抖:
“沈南芷!你还要不要脸!”
“谢筠是你妹妹的未婚夫,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原本我还以为你在宁古塔受苦五年,真的变懂事了,可原来,你还是那么下贱!”
沈采薇站在他身后,捏着帕子擦眼泪,两眼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站着的权贵们也一脸鄙夷和愤恨。
每个人都在骂我。
我想告诉他们:我没有,我不下贱。
可刚要开口,胸膛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鲜血不受控制地涌进喉咙,逼得我眼前昏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