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今日长公主府设清凉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请柬。男男女女,俱是盛装出席。
姜蜜让丫鬟梳了䯼髻,而后将那套二十三件奢华头面全部佩戴整齐。上着金色交领短衫,外披鱼肚白缠枝暗纹半臂,其下织金璎珞纹雪青长裙,端庄而不失俏丽。
“世子爷可起了?”
“醒了,只是不肯起呢。”
听小丫鬟这般说,姜蜜有些无奈,只得起身去叫谢知让起床。她自床边坐下,伸手去扒男人的被子。
“夫君,快些起身梳洗吧,若是去迟了可就不好了。”
“那便不去了。”谢知让闭目养神,正想像往常一样将人拢进怀里捏圆搓扁,却不想摸到满头琅翠。一睁眼,果然见她盛装打扮,通身找不到一处可以把玩的地方。
“哎呀夫君,咱们一早就说好了的呀。”姜蜜俯身哄他,“夫君,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才不会食言而肥的对不对?”
谢知让两根手指掐住她的嘴唇,嘴中笑骂:“一大清早小嘴儿就甜津津的,想腻死谁?”
“唔唔……”姜蜜心里大喊一声糟糕,推开他的手跑到铜镜前查看,果然见嘴边红艳艳的一圈,气得大喊,“谢子晔!你讨厌死了!”
躺在床上的谢知让嗤笑一声。
自从这小娇娇从糟老头那里得知自己的字,三天两头便要“谢子晔谢子晔”地喊他。以前不知他的字,她只有气急了才敢壮着胆子连名带姓叫他一声以表不满。
如今倒好,胆儿真是叫他给养肥了。
“过来亲我一口,再叫声好听的,我就考虑起来。”
这话一出,屋内伺候的丫鬟皆掩嘴偷笑,惹得姜蜜更加羞恼。
“你不要脸!”
“过来。”
谢知让将手垫到脑后,眼帘轻阖,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悠哉悠哉等着那小兔子乖乖送上门。
果然,没半晌功夫,那小娇娇便气呼呼跑进来,顶着一嘴红彤彤的口脂便往他脸上亲。
谢知让也不在意她这泄愤似的亲法,等人身子往后撤要走时,一手将人拦腰抱住,仰脖贴了上去,撬开牙关长驱直入,直将人亲得腰肢发软、腿脚轻颤。
姜蜜双手揪住男人衣襟,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满头钗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一阵响。
“今日乖乖的口脂,是桃花味儿的,是也不是?”
姜蜜看着男人唇上沾染的口脂和涎水糊成一团,白皙面颊上密密麻麻都是女子绛红的唇印,眼睛水润而勾人,登时羞红了脸。
他……他就是个妖精!
谢知让拇指轻抚她挺翘的唇珠,低声诱哄:“乖乖,叫声好听的来。”
“让让哥哥,你快起来吧让让哥哥。”
谢知让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直笑得姜蜜心尖发麻。
“真乖。”
见谢知让终于起身,姜蜜长舒一口气,亲自为他取出要穿的衣裳,而后将糊了的口脂细细擦拭干净,再叫丫鬟一点一点描摹朱唇。
等到谢知让换好衣裳靠在门边时,姜蜜眼前一亮。
但见那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流星,一身香色缂丝飞鱼贴里,外穿月白织金褡护,腰束玉带,通身气质温润,就连往日飞扬跋扈的四爪飞鱼,今日都显得温顺许多。
谢知让抬手搭在姜蜜手腕上,香色和金色交叠,月白和鱼肚白相映,显得二人格外登对。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姜蜜脸上流连片刻,直看得这小娇娇心虚气短、眼神游移。
“哎呀夫君,咱们快走吧。娘和婶娘她们都该等急了。”
……
福阳长公主乃今上亲姐,那等荣宠,在整个大内都是独一份的。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内有一处清泉,泉水顺假山流下,汇入荷池。一入夏,碧荷接天,红花映日,泉水叮咚如佩环之音,既得清凉,又得雅趣,十足享受。
故而每年夏日,长公主府都会在府中设清凉宴款待京中贵客。久而久之,未婚的便在宴上相看,已婚的便在宴上交际,引得众人都十分重视这场宴会。
“唉唉唉,你们听说了吗?太子妃今日也会来参加宴会呢!”一粉衣姑娘花蝴蝶般翩翩走进一群人当中,神色鲜活,眉眼灵动。
“太子妃竟也来?还得是长公主有面子,连太子妃都能请动。”
“你知道什么呀!”那粉衣姑娘翻了个白眼,压低嗓音道,“我估摸着她是为了谢家来的。”
身边的黄衣姑娘显然不清楚状况,疑惑道:“谢家?难道太子妃不姓谢吗?”
“哎哟你父亲刚调回来你不知道,这太子妃啊和那谢指挥使原是一家人。宁安谢和淮阴谢两家乃是族亲,但宁安谢仗势欺人一直欺压淮阴谢,太子妃入主东宫后,淮阴谢便从宁安谢家脱离出来另立门户,还寻陛下为自家讨公道呢!”
“啊?”黄衣姑娘瞠目结舌,“那……那宁安谢,当真仗势欺人欺压了淮阴谢不成?”
“这谁知道呢,外间都那般传便是了。”
“那……那他们两个谢家的恩怨,和今日的事儿有什么关系?”
“哎哟你说说你!我当初让你别走吧,留在京城里多好,瞧瞧,如今两眼一抹黑了吧?”
粉衣姑娘戳戳黄衣姑娘的脑门,却仍仔仔细细给她解释:
“前几个月,陛下给谢指挥使赐婚了,赐婚的还是江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之女,听说爹娘都死了,是个孤女呢。陛下原还心疼指挥使大人,说那么个女人配不上他,可东宫抓着这门亲事不放,说这是老国公的意思。总之后来陛下还是赐婚了。就谢家那一大家子不好伺候的主儿,那江南来的姑娘嫁过去不得被磋磨死?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太子妃想必也是为这事儿来的。”
“唉唉唉不对啊,你都把我说晕了……宁安谢和淮阴谢,我记得两家都是侯爵啊。那这老国公又是谁呢?”
“宁安侯府便是原先的镇国公府,两年前惹了事儿,被陛下削爵啦!只是陛下没有褫夺老国公的封号,便还以国公之礼待他呢。”
“原来是这般,那宁安侯府惹了什么大祸,导致被……”
“哎哟姑奶奶,可快别问了!那魔头来了!快快住嘴吧你!”
《我在侯府当调解员,被全家宠了完结文》精彩片段
今日长公主府设清凉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请柬。男男女女,俱是盛装出席。
姜蜜让丫鬟梳了䯼髻,而后将那套二十三件奢华头面全部佩戴整齐。上着金色交领短衫,外披鱼肚白缠枝暗纹半臂,其下织金璎珞纹雪青长裙,端庄而不失俏丽。
“世子爷可起了?”
“醒了,只是不肯起呢。”
听小丫鬟这般说,姜蜜有些无奈,只得起身去叫谢知让起床。她自床边坐下,伸手去扒男人的被子。
“夫君,快些起身梳洗吧,若是去迟了可就不好了。”
“那便不去了。”谢知让闭目养神,正想像往常一样将人拢进怀里捏圆搓扁,却不想摸到满头琅翠。一睁眼,果然见她盛装打扮,通身找不到一处可以把玩的地方。
“哎呀夫君,咱们一早就说好了的呀。”姜蜜俯身哄他,“夫君,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才不会食言而肥的对不对?”
谢知让两根手指掐住她的嘴唇,嘴中笑骂:“一大清早小嘴儿就甜津津的,想腻死谁?”
“唔唔……”姜蜜心里大喊一声糟糕,推开他的手跑到铜镜前查看,果然见嘴边红艳艳的一圈,气得大喊,“谢子晔!你讨厌死了!”
躺在床上的谢知让嗤笑一声。
自从这小娇娇从糟老头那里得知自己的字,三天两头便要“谢子晔谢子晔”地喊他。以前不知他的字,她只有气急了才敢壮着胆子连名带姓叫他一声以表不满。
如今倒好,胆儿真是叫他给养肥了。
“过来亲我一口,再叫声好听的,我就考虑起来。”
这话一出,屋内伺候的丫鬟皆掩嘴偷笑,惹得姜蜜更加羞恼。
“你不要脸!”
“过来。”
谢知让将手垫到脑后,眼帘轻阖,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悠哉悠哉等着那小兔子乖乖送上门。
果然,没半晌功夫,那小娇娇便气呼呼跑进来,顶着一嘴红彤彤的口脂便往他脸上亲。
谢知让也不在意她这泄愤似的亲法,等人身子往后撤要走时,一手将人拦腰抱住,仰脖贴了上去,撬开牙关长驱直入,直将人亲得腰肢发软、腿脚轻颤。
姜蜜双手揪住男人衣襟,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满头钗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一阵响。
“今日乖乖的口脂,是桃花味儿的,是也不是?”
姜蜜看着男人唇上沾染的口脂和涎水糊成一团,白皙面颊上密密麻麻都是女子绛红的唇印,眼睛水润而勾人,登时羞红了脸。
他……他就是个妖精!
谢知让拇指轻抚她挺翘的唇珠,低声诱哄:“乖乖,叫声好听的来。”
“让让哥哥,你快起来吧让让哥哥。”
谢知让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直笑得姜蜜心尖发麻。
“真乖。”
见谢知让终于起身,姜蜜长舒一口气,亲自为他取出要穿的衣裳,而后将糊了的口脂细细擦拭干净,再叫丫鬟一点一点描摹朱唇。
等到谢知让换好衣裳靠在门边时,姜蜜眼前一亮。
但见那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流星,一身香色缂丝飞鱼贴里,外穿月白织金褡护,腰束玉带,通身气质温润,就连往日飞扬跋扈的四爪飞鱼,今日都显得温顺许多。
谢知让抬手搭在姜蜜手腕上,香色和金色交叠,月白和鱼肚白相映,显得二人格外登对。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姜蜜脸上流连片刻,直看得这小娇娇心虚气短、眼神游移。
“哎呀夫君,咱们快走吧。娘和婶娘她们都该等急了。”
……
福阳长公主乃今上亲姐,那等荣宠,在整个大内都是独一份的。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内有一处清泉,泉水顺假山流下,汇入荷池。一入夏,碧荷接天,红花映日,泉水叮咚如佩环之音,既得清凉,又得雅趣,十足享受。
故而每年夏日,长公主府都会在府中设清凉宴款待京中贵客。久而久之,未婚的便在宴上相看,已婚的便在宴上交际,引得众人都十分重视这场宴会。
“唉唉唉,你们听说了吗?太子妃今日也会来参加宴会呢!”一粉衣姑娘花蝴蝶般翩翩走进一群人当中,神色鲜活,眉眼灵动。
“太子妃竟也来?还得是长公主有面子,连太子妃都能请动。”
“你知道什么呀!”那粉衣姑娘翻了个白眼,压低嗓音道,“我估摸着她是为了谢家来的。”
身边的黄衣姑娘显然不清楚状况,疑惑道:“谢家?难道太子妃不姓谢吗?”
“哎哟你父亲刚调回来你不知道,这太子妃啊和那谢指挥使原是一家人。宁安谢和淮阴谢两家乃是族亲,但宁安谢仗势欺人一直欺压淮阴谢,太子妃入主东宫后,淮阴谢便从宁安谢家脱离出来另立门户,还寻陛下为自家讨公道呢!”
“啊?”黄衣姑娘瞠目结舌,“那……那宁安谢,当真仗势欺人欺压了淮阴谢不成?”
“这谁知道呢,外间都那般传便是了。”
“那……那他们两个谢家的恩怨,和今日的事儿有什么关系?”
“哎哟你说说你!我当初让你别走吧,留在京城里多好,瞧瞧,如今两眼一抹黑了吧?”
粉衣姑娘戳戳黄衣姑娘的脑门,却仍仔仔细细给她解释:
“前几个月,陛下给谢指挥使赐婚了,赐婚的还是江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之女,听说爹娘都死了,是个孤女呢。陛下原还心疼指挥使大人,说那么个女人配不上他,可东宫抓着这门亲事不放,说这是老国公的意思。总之后来陛下还是赐婚了。就谢家那一大家子不好伺候的主儿,那江南来的姑娘嫁过去不得被磋磨死?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太子妃想必也是为这事儿来的。”
“唉唉唉不对啊,你都把我说晕了……宁安谢和淮阴谢,我记得两家都是侯爵啊。那这老国公又是谁呢?”
“宁安侯府便是原先的镇国公府,两年前惹了事儿,被陛下削爵啦!只是陛下没有褫夺老国公的封号,便还以国公之礼待他呢。”
“原来是这般,那宁安侯府惹了什么大祸,导致被……”
“哎哟姑奶奶,可快别问了!那魔头来了!快快住嘴吧你!”
这日,姜蜜带着谢婉在后花园的小池边喂鱼。
池子不大,里面的鱼倒是金贵,红顶虎头、龙凤锦鲤、黄金红龙,都是些稀罕物事。
俩人兴致勃勃看了好一会儿,正要回珺璟轩,忽然看见一旁的大池边坐着一男子。
那人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身姿挺拔优雅,赫然是宁安侯。
他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远远望了过来。
如此,她们作为晚辈便不能再偷偷溜走,只得上前见礼。
一走近才发现,宁安侯竟在垂钓。
姜蜜看了一眼,发现他收获不少。
“爹您真厉害,钓了……十二条鱼呢。”
宁安侯浅笑,“哪里是我厉害,是这池子里的鱼安逸惯了,给养傻了。”
他见谢婉一直扒着桶看得入神,又问道:“婉儿看着这鱼,在想什么?”
他知晓谢婉性子,随口一问,也不期望能得什么回答。
倒是姜蜜,和谢婉处久了,知道这就是个小吃货,什么都馋,什么都爱吃。此刻盯着鱼看,只怕心里在想到底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姜蜜见他神色恬淡,并无不悦之色,笑道:“婉儿是馋鱼吃了呢。爹您钓的这一条条鱼,活蹦乱跳的,让厨子做了来吃,一定是极为鲜美的。”
听言,谢婉眼睛倏地变亮,抬头看向宁安侯,连连点头。
宁安侯看了她们一眼,没把自己以前钓的鱼全放走的事儿给说出来。
“既如此,这桶鱼你们拿走吧,晚上好添个菜。”
“谢谢爹爹!”
姜蜜笑得灿烂,拍拍谢婉的肩膀。小丫头便站起身子,虽没说话,却对着宁安侯行了一礼。
宁安侯看着比往常颜色鲜活许多的小孙女,愣了愣,眼神变得更加温和。
“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说着,宁安侯就要站起来,身子却忽然晃了晃。
姜蜜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人摔到地上去。
“爹您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宁安侯站稳身子便松开姜蜜,口中宽慰道,“年轻时留下来的老毛病了。应当是要下雨了,腿有些难受,不碍事儿,就是吓着你们了。”
姜蜜听到这话,心底有些酸涩,面上却不显。
“我们不要紧,爹你没事儿就行。我和婉儿送您回去吧。”
“没事,让下人扶着就行。”宁安侯挥了挥手,扶着小厮的手缓缓离去,“变天了,快些回去吧,当心淋了雨。”
姜蜜见他坚持,没再跟过去,拉着谢婉的手往珺璟轩赶。
天边有乌云堆积,厚厚的云层翻涌,空气变得黏稠潮湿。
确实是要下雨了。
午间谢知让出门没带雨具,她得借着这个机会去讨好讨好他。
……
北镇抚司。
“今日这雨下的,真他娘的晦气。”
曲怀英拿着帕子对着湿漉漉的脸一通乱擦,而后“啪——”一声给它扔回盆里,激起水花四溅。
谢知让手下有两位指挥同知,曲怀英便是其中一位。
今日谢知让带着曲怀英去捉人,二人兵分两路,以信号弹为行动暗示。要拿人时,偏巧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信号弹让雨一浇,哑火了。信号发出不及时,大雨一下视野还差,要捉的那人本也武艺高强,逮着空隙跑了。
锦衣卫查了此人一个月,全白瞎了。
谢知让坐在上首,衣袍滴滴答答落着水,脸色微沉。
“去找匠人把东西改进一下,然后让人在京城周边的村子里搜。城门那边看紧了,让底下人招子放亮些,别混进城了还傻傻在外边找。”
“是!”曲怀英抱拳行礼。
顿了片刻,他又道:“这刘平没捉住,陛下那边……”
谢知让脸色稍缓。他沉默半晌,忽而横了他一眼,轻笑出声,“了不起挨顿板子。我落不得好,你也别想跑。”
曲怀英翻了个白眼,知道他这是没放在心上了,没好气道:“行!我陪着你挨打!”
二人收拾收拾便要回家。
“城西新开了家酒楼,老板娘可漂亮了,本来想着请你喝酒去,啧,可惜天公不作美,没口福咯。”
下了值,曲怀英吊儿郎当的,一手攀着谢知让的肩,走得歪歪扭扭没个正行。
谢知让瞟他一眼,“喝酒还是拈花?”
“哎谢三,我可是让你坑惨了,做个劳什子破锦衣卫,平日里累成狗也就算了,下雨天还淋得像只落汤鸡!你管我喝酒还是……”
话没说完,谢知让忽然拍开他的手,加快步子往前走。
他看到姜蜜了。
走到近处,他慢下脚步,慢慢悠悠走过去。
姜蜜站在衙门口,扭头看见谢知让走出来,笑着朝他走了两步。
“夫君!”
小娇娇笑得又甜又灿烂,谢知让的心情忽而明媚起来。
“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呀。我想着夫君你没带雨具,若是骑马回去定是要淋湿的,便让人套了马车来接你呀。哎呀夫君,你身上怎么都湿了呀?”
谢知让神色淡淡,“下晌出门办事儿,淋了点雨。”
“怎么也不换件衣裳呀?快些快些,咱们回家去!”说着,她揽上谢知让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谢知让接过姜蜜手中的伞,没靠她很近,懒懒跟在后面,倒像是姜蜜强拉着他走似的。
“唉唉唉!谢三你怎么回事儿?你竟然佳人有约?好啊你——你如今厮混都不叫我……哎哟!谢三你干嘛!”
曲怀英抱着脚,疼得龇牙咧嘴的。
谢知让淡淡瞟了他一眼,好似踢他一脚的人不是自己。
“下雨了,我娘子来接我回家。那酒啊,你自个儿喝去吧。雨天路滑,曲同知路上当心啊。”
说完,扶着姜蜜上马车,自己也利索地钻进去。
曲怀英简直被他这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跳脚。
“你你你!谢三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娘子吗?我回头娶她个十个八个的,我让她们排着队轮着班儿地来接我!十天半个月的不重样!”
姜蜜难得见和谢知让关系这般好的人,掀起帘子好心问了一句:“这位大人,可要捎您一程?”
曲怀英还来不及高兴,嘴角咧到一半,就见那娇娇儿被一双大手揽了回去。
“曲二,你先娶着一个再说吧!回府!”
车帘被重重放下,荡起几许弧度。从隐约露出的缝隙中可以看见,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跌坐在一丛张牙舞爪的飞鱼纹上,一条精壮的胳膊霸道而蛮横地横亘在女人瘦弱的腰间。
曲怀英目瞪口呆。
刘平的话,谢知让浑然不放在心上。他径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屋内那股劣质的浓香,夹杂着如兰似麝的奇异味道,终于散淡了些。
他松开眉头,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房间并不宽敞,光线昏暗、摆设凌乱,更显屋内逼仄。裤子裙衫扔得到处都是,一条红色肚兜还挂在桌子上,半边垂下,随风摇曳。
谢知让随意瞥过一眼,心下微疑,只面上不表,继续将视线扫向那名妓子。
她吓得脸都白了,浑身蜷缩着躲在衾被下,瑟瑟发抖。
谢知让本是随意一瞟,忽而凝住视线,大步上前掐住了女人的下颌。
那妓子吓得花容失色,泪水夺眶而出,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大……大……大人……”
曲怀英见到这一幕,不怀好意地调笑:“哟,谢三儿,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呐?”
女人吓得面色更白,眼中氤氲着泪,手却颤巍巍放下被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谢知让余光瞥见那白花花的身子,颇为嫌弃地松手。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刚刚还楚楚可怜的女人忽然暴起,一抹寒光飞速闪过。
谢知让寒毛乍起,浑身气势骤然冷凝,手臂绷紧肌肉,快速拔出腰间长刀,偏身对着那女子砍了过去。
这一刀,杀气腾腾。
血液喷薄而出,飞溅在谢知让脸上。一只女人的手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女人跌倒在地,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却仍咬牙切齿地咒骂:
“谢知让,你不得好死!”
谢知让单手执刀,殷红的血顺着刀锋滴落在地。他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女人,眉间的血为他平添几分邪肆。
“把她带回去,好好伺候。”
“是!”
曲怀英着人把她压下去,又见谢知让背上被刺了一刀,面露忧色,“你伤怎么样?”
“没事。”
谢知让并不在意,脱了衣衫,随意瞟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便让曲怀英替他包扎一番。却不想曲怀英看着他的身体挤眉弄眼、评头论足。
“三儿,想不到你这战况挺激烈啊。”
只见男人后背上除了那一条长长的刀疤,满是深深浅浅的挠痕血丝,颈侧还有一个深红色的牙印,显得极为暧昧。
谢知让扭头看了眼那圈牙印子,沉默许久,忽然笑骂道:“不包就赶紧滚。”
曲怀英白了他一眼,任劳任怨给他包扎伤口。
屋内检查得差不多了,正要走,谢知让忽然看见床底有本小册子露出一个边角。他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将它捡起来合上。
谢卫明见状,正要接过册子,却听谢知让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这是重要的证据,我亲自拿。”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府上的姜蜜,没等来谢知让说的好戏,也没等到他给自己解决娘家人,倒是先等来了府上的姑奶奶和表小姐。
这位姑奶奶名唤谢雅君。说起她,年轻时绝对是艳冠京城。
那时的老宁安侯还未降爵,还是镇国公,谢雅君作为镇国公唯一的女儿,那荣宠,当真是京城里的独一份。谁也越不过她去。
众人都在想这位眼高于顶的姑奶奶该找个什么如意郎君,却不想跟陇右一位不知名的将军看对了眼,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君不嫁。
镇国公疼女儿,到底没辙,松口答应了,还重重提携了女婿一把。
姜蜜听闻她们来,便让挽夏将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如此心中有数,她才好应对自如。
正思量着,便见老夫人院里的丫鬟来叫她过去。
一路穿花拂柳行至上房,姜蜜刚想掀帘进屋,忽然听到里面说起了自己。
“娘,您怎的真让让哥儿娶了那乡下丫头?我们让哥儿可是世子,娶的妻子以后就是宗妇!怎能让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占了位子呢?”
“说别人之前你先想想自己。那董远山不是乡下泥腿子出身?当初是谁要死要活地嫁给人家?你好意思说三郎媳妇。”
“娘,环娘还在这儿呢。您当她面儿说什么呢?”
“当她面儿怎么了?我就是当着董远山的面,我也这么说!”
老夫人轻哼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谢雅君还不依不饶。
“娘,咱们起先说好让环娘嫁给让哥儿的。她比不过那王家姑娘就算了,怎的……”
姜蜜没再听下去,掀了帘子走进去,笑意吟吟地对着上首诸位行礼。董玉环柔柔一笑,起身给她回礼。
姜蜜并不多话,只安静等老夫人吩咐。
“三郎媳妇,先前我让秦嬷嬷跟着你,现如今招待她们的事儿,便交给你了,也叫你练练手。”
“多谢祖母愿意教我,愿意让我放手去做。秦嬷嬷教得细心,只我是个蠢的,跟着学了点皮毛便来班门弄斧了。若有什么闹了笑话的地方,还请姑母和表妹包涵我一二。”
谢雅君看了她一眼,眼睛几乎要长到天上去,嗤笑一声,眼中明晃晃满是不屑,“你倒是油嘴滑舌。”
姜蜜只笑,不发一言。
从上房领了差事回来,她马不停蹄便去吩咐下人准备接风宴、帮忙归置东西。
拂冬见姜蜜忙得脚跟儿都不着地了,嘟囔着抱怨:“从陇右过来少说也要好几日,怎的临了才给少夫人您指派差事?那两位主子,要求也忒多了些。”
正说着,又有丫鬟捧着一套白釉纹瓣莲茶具过来,小声禀告:“少夫人,姑奶奶说她不喜欢用白釉彩的茶具,说……说是白的瞧着晦气,想让您给换成青釉的。她还说……她记得未出阁前有一套青釉刻花瓷的茶具她甚是喜欢,想用那套。”
拂冬简直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她都嫁出去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前的茶具,她让人一时上哪儿找去?
这劳什子姑奶奶就是故意为难她家少夫人呢!
姜蜜倒是镇定,平静吩咐道:
“挽夏,你亲自去一趟雅莲苑,把她们不满意的地方全部记下来,告诉她们我尽量满足她们,但有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还请她们将就一二。拂冬,你去库房那边誊抄一份送去雅莲苑的东西名单,什么东西、谁送过去的、几时送的、是否被退回去了,你都去抄仔细了。别声扬。”
“哎,奴婢这就去。”
姜蜜将人打发出去,好容易坐下歇一会儿,正想派人出去打听点事儿,突然发现身边能用的人竟已都派出去了。
往日瞧着伺候的人已经够用,可现下看来,若是真的接手管家大权,还是不行。
独木难支啊。
姜蜜长长叹出一口气。
日子慢悠悠地过,一晃便是大半个月。
这日姜蜜正坐在院内看书,却难得有些心浮气躁看不进去。
往日下朝,若事儿不多,谢知让便会直接回府睡觉;若事儿多,他便直接去北镇抚司,而后差人回府知会她一声。
可今日都正午了,他既没回来,也无人回府传话。姜蜜有些担心他出事儿。
她捏了捏书卷,道:“让人去宫门外看看下朝没有,再派人去北镇抚司问问。”
派出去的小厮匆匆而去,可没过多久,便慌慌张张跑了回来。消息一层一层通传,传到姜蜜耳边时,她惊得把书摔在了地上。
“廷杖?”
“是,卫明亲口说的。廷杖由锦衣卫行刑,有人悄悄把消息传了出来,千真万确。”
姜蜜是听过的廷杖这种刑罚的,多是为了惩治朝中官员,将人扒了裤子按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板子。那来来往往多少人,谢知让勋爵人家出身,哪能受得住这种屈辱?更何况行刑者还是他的下属,他心高气傲,如何能忍?
她正要差人套马车去接他,迈出两步却生生顿住脚步。
不行……若我去了,岂非让人知道有锦衣卫泄露大内情况?他被打板子这事瞒不住,可她不该这时候知道。
不行不行……
姜蜜收敛心神,思量片刻,沉声吩咐:
“去将府医请过来候着,然后准备好热水。再取些冰盆进来摆着。把那熏香灭了,换成……换成……不燃香了,就让它冷着。”
“对了,拂冬你亲自带人拿着担架在门内候着,世子回来了便叫他在担架上趴着,当心别扯着他伤口。”
“还有……还有带件薄披风过去,替世子遮掩伤处。”
姜蜜绞尽脑汁想着能提前安排起来,将院内的丫鬟仆妇支使得团团转。她坐在黄花梨圆凳上,双手紧紧捏住膝头纱裙,心神不宁。
锦衣卫乃天子爪牙,他行事乖张却向来得陛下心意,如今突然受罚,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很快院门口传来一阵烦杂的脚步声,而后两名身强力壮的锦衣卫抬着担架便走进来。
担架上趴着的,赫然是一身绯红官服的谢知让。
“少夫人。”
“嗯。”姜蜜掐住手心,强装镇定地颔首,“将世子抬到床上去吧。”
她正要跟着进屋,却被卫明拦在屋外。他一板一眼道:“伤口血污恐吓到少夫人,还请您在屋外等候。”
姜蜜知晓这是谢知让的意思,于是停下脚步在寝屋门口站着,直到府医出来她才提起裙摆进去。
谢知让此刻已褪下官服,只着一身中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姜蜜见他额头有汗,执起巾帕替他擦拭一二,问道:“夫君可是热?可要将冰鉴放近些?”
谢知让摇头,忽而抬眸看她,“你这一应事物安排得妥妥帖帖,我在宫内刚挨板子你就知道了?”
“我瞧你这个点还没回来,便叫人去宫门口看看。是卫明告诉我你被罚廷杖了。我原想着去宫门口接你,可又怕被人知道这样不好,才让下人们准备起来的。”
“你做事倒是小心谨慎。”谢知让轻笑一声,“没什么事儿。他不过是想下我的脸,却又不想我真的卧病在床没人替他办事儿。行刑的人有分寸,破了点油皮罢了。”
姜蜜还是担心。
若真如他所说,方才卫明为何要拦她不许她进?
“那也是挨了那么多下板子的,哪里就会只破点油皮?”
小丫鬟说话急促却逻辑清晰,姜蜜回想早间出门时,确实见到这丫鬟跟在二夫人身边伺候,便没多想,匆匆跟着她走了。
“母亲情况如何?可寻大夫过去瞧了?”
“大夫人身边的银珠姐姐去寻太医了,拂冬姐姐在一旁伺候着,可瞧大夫人的面色,似乎是不太好。”
小丫鬟带她去的地方不算偏僻,从莲池出去转个弯便到。只莲池太大,一般人都在池中心游玩,倒显得此处有些清静。
小丫鬟领着她进里屋,果然见侯夫人满脸泪痕地靠坐在床上。姜蜜心里一急,连忙上前查看。
“娘,您醒醒,您还好吗?娘?”见她未有清醒之意,姜蜜连忙吩咐小丫鬟倒些水来,一抬头,却发现刚刚的小丫鬟不见踪影!
姜蜜心下一惊,连忙起身,屋门竟从外由内反锁起来。更令人胆寒的是,衣柜那处忽然隐隐传来动静,“吱呀”一声,一个男人竟从里边钻了出来!
他身穿褐色短打,皮肤黝黑,身量矮小,一双老鼠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泛出令人恶心的光芒。
他搓搓双手,不怀好意地踱步上前。
“哎哟两位夫人,小的可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快快脱了衣裳,让小人伺候你们可好?”
姜蜜吓得后背浸出一层冷汗,捏紧双拳、绷紧小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寸步不退。
这幕后之人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番心思何其歹毒。
婆媳二人被同一男子奸污,传出去便是谢家天大的笑话。她和侯夫人都得被浸猪笼以全谢家脸面和名声!
查清幕后黑手当然重要,可是当务之急是要脱离险境。她敢肯定,再过一会儿,便会有乌泱泱一群人来这里“捉奸”。
思及此,姜蜜沉声开口:“我不管你背后之人如何许诺你,一旦被人瞧见我们三人共处一室,我们婆媳出身名门,各家为了利益也能让我们苟活。可你身份低微,为防此事泄露,一定落得个乱棍打死的下场!纵使那人允你千好万好,你也得有命花销才是。这笔账,关乎你性命,可不能糊涂了算。”
男子眸光一闪,面上多了几分犹豫。
姜蜜见状,知晓这人不是一意寻死来找她二人寻仇报复,于是再接再厉。
“我夫君乃锦衣卫指挥使,那位夫人可是他生身母亲。我不知道那幕后之人是如何与你说的,可你觉得侮辱锦衣卫指挥使的妻母,岂能有好下场?听闻诏狱有九九八十一道酷刑,你觉得你又能坚持几道呢?怕是死了也要被他挫骨扬灰的!你我无仇无怨,何苦为了这点享乐,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姜蜜正和那男人对峙,身后的侯夫人忽然低声喃喃:“元娘……元娘……”
“娘!”姜蜜冲过去扶住她。
侯夫人握住姜蜜的手,眼睛虚睁,身体轻颤,泪水一串串流下,怎么止也止不住。
“元娘……你从……从窗户那处翻出去,别叫人看见了……我……我已经这般年纪了,让哥儿也长大娶媳妇了……我没遗憾了,早想……早想下去见你六妹妹了……如今倒正好……”
“你去找让哥儿来……别叫他……叫他知道你也在这儿出现过……你俩……好好的……”
姜蜜鼻尖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她不敢叫那男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只得闭眼咬紧牙关,直到口腔中有血腥味弥漫,她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母亲,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