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琰就算没过去看,也知道她在写什么。
他怒道:“萧倾雪,我不会同意的!和离书就算你写十份,一百份,我也绝不会同意!”
说罢,他竟不顾及自己此时的狼狈,转头怒喊:“来人!”
站在房门外的两名侍卫听到喊声,转身就要推门而入,明月冷不防抬脚将一人绊倒,然后拽着另外一个人的肩膀,利落将他扔了出去。
她脚步极快地跨进房门,走进内室,看到裴子琰四肢被捆住,被迫跪在地上的姿势,忍不住嘲笑起来:“原来太子殿下好这口啊!早说呀,我家小姐温柔和善,最能体贴他人,一定可以琢磨出十八般花样满足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侍卫挣扎着起身,疾步而来,“太子殿下!”
明月转头看向坐在书案前的萧倾雪,见她没什么反应,才转身走过去,任由两名护卫进入内室,看到他们家威风凛凛的太子殿下此时狼狈又屈辱的样子。
“太子殿下。”侍卫脸色大变,连忙上前解开他手腕上的绳索。
然而裴子琰看着萧倾雪淡定自如的表情,心头却忽然生出疑窦,她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被侍卫看到?
她想干什么?
难不成她只是想让侍卫看到他此时这副难堪模样?
侍卫解开绳索,裴子琰命他们出去。
两名侍卫明显不放心,担心王妃再对他不利,但裴子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书案前,看着萧倾雪在宣纸上写下的东西。
果不其然,是和离书。
裴子琰咬紧后槽牙,眉眼笼上一层寒霜:“孤方才说了,你就算写十份,写一百份,孤也绝不会同意!”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明月撇嘴,横什么横?
和不和离,还真以为他说了算?
……
裴子琰挟裹着满身怒火回到前院,冷声道:“来人!”
两名侍卫跪在眼前:“太子殿下。”
“即便派探子去查!雍朝所有名门世家一个不落给我查出来,有没有姓萧的,会医术的女儿流落在外三年未归?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立即送信回来!”
“是!”
裴子琰握着双手,心头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萧倾雪不但会医术,还会武功。
这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能做的。
医术需要从小钻研,有人钻研医术十几年,也只能学一点皮毛。
练武同样需要从小就打下基础。
寻常家中女子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
就连雍朝皇城权贵之中,那些贵女们也只是从小读书,学习琴棋书画,有几个会花功夫学习根本毫无必要的医术?
他们若是生病,只需要请个大夫就行,做当家主母又不需要医术过人。
可偏偏……
萧倾雪这样的医术和武功,一定是从小就有专门的师父教授医术和武功。
她到底是什么人?
直到此时,裴子琰才发现自己对萧倾雪了解竟这么少,他甚至不知道她来自何处。
两年前成婚时,他提出亲自登门提亲。
她是怎么说的?
她只是淡淡一笑:“我来给你治病时,父母就不太同意,是我一意孤行,如果你要登门提亲,他们绝不可能同意我嫁给你。”
裴子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同意,他身体已经痊愈,且还是尊贵的皇子,这个身份还配不上她吗?
萧倾雪只说:“你若想娶,就娶我这个人,跟我家世无关。”
裴子琰以为她家世拿不出手,怕他看不起她,也就尊重她的意见,不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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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犯上?”明月叉腰冷笑,“明明是你们以下犯上在先,还敢倒打一耙!”
秦嬷嬷气得脸色铁青:“我们是奉皇后娘娘旨意而来,你……你这是抗旨,抗旨是死罪!”
“死罪就死罪,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明月扬起下巴,嗓音骤然冷戾,“今天谁怕死,谁他娘的是孙子!”
秦嬷嬷一颤,差点没气晕过去。
“请太子……”她哆嗦着声音,转头命令,“快去请太子!”
话音刚落,一声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子殿下到!”
秦嬷嬷急速转头,像是看到了救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子殿下,老奴愧对皇后娘娘的叮嘱,老奴没资格教侧妃规矩,求太子殿下做主啊!老奴……老奴……”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老奴啊。”明月鄙夷嗤笑,“方才趾高气昂那态度,我还以为你是太子的主子呢。”
这句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裴子琰厉声道:“明月,住口!”
秦嬷嬷脸色刷白:“求太子殿下明察,老奴万万不敢有此僭越之心,求太子殿下明鉴!”
明月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者不善的裴子琰,眼神冷戾无情,大有一副准备跟猛兽决斗的架势。
秦嬷嬷不管是不是奉旨而来,她既然能到这霜雪院来,那一定是太子默许的,他以前最是喜欢小姐不拘一格的作风,喜欢她跟其他女子不同的脾性,喜欢她行事不按牌理出牌的习惯……没想到啊。
他今天在小姐这里吃了瘪,竟然就允许宫里的嬷嬷来羞辱小姐,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小姐妥协吗?
果然是无耻下作的男人。
小姐没骂错他。
他就是个无耻的贱人!
明月垂下双手,悄悄紧握成拳,目光看向裴子琰身后那两排侍卫,身姿矫健,下盘沉稳,看起来就是精挑细选的精锐,目测跟进院子里的有八人,站在院子外的不知还有多少。
用这么大的阵仗对付她们,还真是看得起她和小姐。
“明月。”裴子琰语气沉沉,声音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命令,“跪下,跟秦嬷嬷赔罪。”
明月还是那句话还给他:“做梦。”
裴子琰再给她一次机会:“秦嬷嬷是奉懿旨而来,你不该对她无礼。”
“那又如何?”明月冷笑,“你这个太子我都没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刁奴,我还怕她不成?”
秦嬷嬷惊怒交加。
这个贱婢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跟太子如此说话?
裴子琰脸颊急促抽搐,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来人!”
八名侍卫齐齐上前。
明月正要抬手应敌,却见裴子琰目光微转,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身后。
明月跟着转头看去。
萧倾雪一袭浅蓝色长裙,从房门走出来,视线平平静静扫过院子里的侍卫和秦嬷嬷,看不出情绪如何,只听得出嗓音透着几分闲适:“今儿还挺热闹。”
走了宫里的嬷嬷,来了睿王妃;走了睿王妃,来了桃喜太监;走了桃喜太监,又来了裴子琰。
这会儿又来一个教养嬷嬷。
是把这个小院当成菜市口了吗?
“倾雪,明月今天实在是太放肆了。”裴子琰声音阴沉冷怒,听着像是命令,“你让她跪下来给秦嬷嬷赔个罪,孤小惩大诫一番,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揭过去了,秦嬷嬷回宫也好跟母后交代。”
院子里侍卫腰间带刀,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明月,仿佛只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他们即刻就能把明月这个小小侍女抓起来,投入地牢严刑拷打,或者直接乱刀砍死在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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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骁然听到那些吓人的数字,脸色一点点发青,转头看着云雪瑶:“你定了什么东西,花了这么多钱?”
光珍宝阁的两万三千两白银,就是大将军府一整年的俸禄——他跟父亲加起来才有真多。
云雪瑶竟然一下子就花出去那么多!
“我......”云雪瑶脸色刷白,不由自主地避开大哥的目光,“我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套头面,太后寿诞时,我......我还送了一扇白玉屏风,我自己买了一对玉镯......大哥,送给太后和皇后的东西,自然要选贵的,我......我也是没办法呀。”
云骁然咬牙:“那是两万三千两!”
云雪瑶咬着唇,不安地说道:“还有一方砚台......砚台是打算送给太子殿下的,暂时还没送出去,我放在大哥的书房里了,还有......还有我自己的一些首饰......”
她是准太子妃,平日里要跟世家贵女们打交道,打扮得太寒酸会惹人笑话。
那些自诩出身名门的贵女们,本来就看不起她,若是穿戴上再被她们比下去,她们背地里还不知怎么嘲讽她呢。
云骁然脸上挂了层霜似的难看。
珍宝阁账房开口:“少将军,云姑娘赊得太多,我们实在没办法呀,还请将军把这些账都结一下吧。”
云骁然看着眼前站着的掌柜和账房们,担心事情闹大,命人把他们都请到前厅去奉茶,“请诸位稍等片刻,我去见过母亲,再来与各位结账。”
掌柜们点头:“请少将军快去快回。”
云骁然抵达内院,跟母亲商议此事:“母亲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的银子?先拿出来一些,把雪瑶的账还了。”
云夫人脸色一变:“你......你不是有钱吗?”
“母亲。”云骁然皱眉,“眼下边关战事吃紧,军饷短缺,户部天天喊着国库空虚,我若是这个时候拿出大笔银两替雪瑶还债,户部那些人会怎么看我?皇上会怎么看我?您想让云家背一个私吞军饷的罪名吗?”
云夫人脸色一变:“可是我......”
“雪瑶那些首饰都拿去变卖了。”云骁转头看向云雪瑶,语气冷硬,不容反驳,“你被赐婚给太子,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御史弹劾,圣上大怒,你这桩婚事随时不保!”
第12章
云雪瑶脸色刷白,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本来衣裳首饰就不多,全部拿去变卖,我以后穿什么,戴什么?世家贵女们嘲笑我,我该如何应对?”
云骁然脸色铁青:“你——”
云雪瑶眼睛发红:“我是要嫁给太子的,若没有一点私房钱傍身,我以后如何打点东宫下人,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大哥,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
云骁然怒道:“你嫁去东宫,家里不给你准备嫁妆吗?!”
云雪瑶反驳:“今天连几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来日我出阁,你们又能给我准备多少嫁妆?我不管,那些衣裳首饰我是不会退的,我也不会拿去变卖!”
几万两拿不出来?
她说得真轻巧!
几万两银子是小数目吗?
云骁然大怒:“云雪瑶,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