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再怎么吐槽,事儿还是要办的。
……
江揽月离开公司后,直接驾车去了江家。
作为江北有名的老牌家族,一家人居住江家老宅,也是江揽月爷爷早年置办的一处庄园。
要说江家自打江老爷子去世后,变得越发不景气了,曾经市值六百亿的江氏,如今缩水到四百亿,只不过江老爷子早年留下的人脉还在,加之江家老三江红鲤确实有些本事,倒也没让江氏没落下去。
江揽月回到江家庄园,一路直接去了主宅。
“妈,你为什么要当着记者的面胡说八道?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麻烦?你……”
“放肆!”
江母怒斥一声。
原本看到江揽月回来,她脸上还挂着笑容,没想到女儿一进门就是一顿怒斥,顿时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你这是翅膀硬了?敢为了你那吃软饭的老公顶撞老娘?”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也不看看你那公司的股价开始都跌成什么样了?现在好了,老娘我亲自出面帮你,你就这么质问我?”
“我……”
面对不讲道理的母亲,江揽月顿时就有些烦躁了,她怒道:“那你可知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知道这些事一旦爆出来,别说股价能不能保住,就连江家这几十年的声望都会落得个一败涂地。”
“啥?”
在场的所有人一愣。
江母只是稍微愣了愣神,随即不屑道:“那又如何?咱们江家在江北经营几十年,怎么可能就一败涂地?凭什么?就凭那个软饭男?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至于这样吗?”
“哈……”
江揽月听到这话,忽然就有些心累了,她冷冰冰的说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挪用公款一事根本就不是我老公做的呢?”
“???”
江家人傻眼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父,神情严肃道:“阿月,你告诉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江揽月无力的坐在沙发上,有些凄迷的问道:“妈,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我老公他反手就报警,警方那边查证后,基本可以判断我老公和这件事无关,这完全就是别人的阴谋。”
阴谋?
江家人闻言大惊。
尤其是江宁,他心虚的看了江揽月一眼,心里暗想着,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他想了想,问道:“姐姐,这件事真的是咱们误会姐夫了?”"
“而那个被你推出去的人,可能原本也并不想离开,纵然深感不适,也还是努力想要笑纳,只是那句话像一根刺,正好戳在人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拔不出化不掉,碰到就疼,疼得久了,心就变了感情自然也就不复当初。”
江家两姐妹若有所思。
顾行舟凝视着江揽月,忽的自嘲道:“我和你之间,又岂是一句话,一次情绪那么简单?”
“你嘲笑我狭隘小气,可不管多强大的人,总会有自己的软肋,有不能碰触的雷区。可显然,你一直在触碰,甚至你的母亲更加过分!”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丈夫,可你真正维护过你的丈夫吗?”
“你不觉得,当你说我狭隘小气,当你的母亲诋毁我,嘲讽我,而你视而不见的时候,实则是变相的表达你的不满吗?”
顾行舟深深一叹。
江揽月看着丈夫瞳孔深处的疲倦,忽的心疼起来,她泪盈盈的说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对你不满,我……”
“或许吧!”
顾行舟坦然笑道:“你母亲不止一次给你灌输着,所谓男人有钱就变坏,一个家庭中,有一个人能赚钱就好,另一个人只要照顾好家里……你敢说,你没被这些影响到?”
“我,我……”
“是吧!”
顾行舟怅然道:“你母亲教你怎么在家里把握主动权,让你成为我和你之间……你才是那个有话语权的人!”
“事实上,这些我都不在意!可反过来呢?她又对我喊着软饭男、小白脸……这一类侮辱性的词语,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人可以双标,可双标到这种无耻的程度,我的妻子还和我说,怕影响和家人之间的关系,合着,他们是你的家人,我不是!”
“都说女婿是半个儿子,我不奢求成为他们的儿子,可作为妻子的你,却用着无所谓的态度,用着你自以为是的想法,来刺痛我这个对你从不设防的丈夫!”
“你的行为,你的态度,你的家人一次次在伤害着我这个你口口声声说爱的人!”
“这是真爱吗?”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出言有尺,戏虐有度’的道理,你不懂吗?”
顾行舟站起身,他走到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淡的天色,心里也有些堵着。
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
可这次一股脑的吐露出来,却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江揽月是江家的小姐,他的家庭在后来,也算是小富之家,可他和江揽月最初,也是一对贫贱夫妻,他们走过了共患难,却无法在富贵的时候继续走下去。
顾行舟很多时候在想。
假如没有江家,她和江揽月能和之前一样吗?
这个问题,他思虑了很久,可答案好像也没那么的肯定。
妻子对江宁的偏袒,在她看来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可在顾行舟看来,却好像并不止于这一点。
或许,连江揽月自己都没发现。"
“事出突然,稍后我会让人在我们公司官网公示证据,以证明我方才所言的真实性!”
“另外,对于网络上说的,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破裂,纯属子虚乌有,在此,我要正告网络上的那些发言人,请尽快停止所有一切的不实言论,否则我将采取法律手段,以此维护我们揽月科技,以及我和我丈夫的名誉。”
“我的发言结束,可以给到诸位三个提问的机会,三次回答后,我将不作任何解释,在证据公示后,诸位也不必对我揽月科技乃至我本人过多关注,从而过多浪费社会资源。”
不得不说,江揽月不愧为江北著名的女总裁,一番话有理有据,而且她所言一切并无半分虚假。
然而,作为喜欢吹毛求疵的记者,他们又岂能甘心。
一记者:“江总,既然您表示您和您的丈夫感情没有破裂,那么请问他为何没有出现在现场澄清此事?我是否有理由认为,这不过是您单方面说辞?”
记者一句话就问到了最关键的点,江揽月眸子暗了暗,随后面无表情道:“诸位可能不了解,数年前我身患白血病,是我的丈夫为我捐献骨髓,从而让我摆脱了病痛的折磨。可让人心痛的是,我丈夫却因为工作原因,导致于身体出现严重的问题,这些年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家休养,今天没能到现场,也是因为身体缘故!”
“对此,我们揽月科技一会也将作出公示以澄清我和我丈夫感情破裂的谣言,试问,一个如此爱我的丈夫,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他?”
“可……”
那记者还想问,可江揽月却清冷道:“下一位!”
记者无奈,只能闭嘴。
江揽月的回答看似无懈可击,甚至于不惜打出顾行舟为她捐献骨髓一事,可这只能证明顾行舟爱过她,却并不能证明他们的感情是否破裂不是?
只是现场都被江揽月的说辞给震撼住了,根本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只能说,江揽月的话术,着实有些厉害。
第一个记者退去后,另外一个记者开口问道:“……”
“江总,关于网络上传播的事,您虽然解释为江宁是您的弟弟,可大多数网友认为,男女七岁不同席,即便是亲兄弟姐妹也应当避嫌,你和江宁在网上流传的照片,其亲昵程度已经超过正常姐弟的举止。”
“您出身江家,就算江宁是您的弟弟,那也不用让新婚的您前去陪护吧?”
“多数网友表示不理解,您江家身为豪门,这些都显得极为不合理,况且您还是一整夜陪护在病房内,是否可以说明,在您的心里,您的丈夫根本就没那么重要,甚至于不如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
“多数网友认为,这种行为无异于出轨,您作何解释?”
江揽月皱了皱眉头,清冷道:“发出这些言论的,只怕多数是男性网友吧?”
呃……
所有人一愣,随即暗呼厉害。
他们万万没想到,江揽月的一句话就将男女对立摆在了明面上,只要关乎男女立场的话题,那争议可就多了,虽然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可只要稍后引导一下舆论,那这件事恐怕就不了了之了!
果然,江揽月继续开口道:“在此,我想郑重说明,就算是豪门,也绝非外面传言那般,豪门之中也有亲情的存在!”
“江宁虽然并非我江家亲子,但也是在我江家生活了六年的家人,他更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
“昨天是我和我丈夫的婚礼,我的家人不可避免的多喝了几杯,不适宜陪护在我弟弟跟前,我此举也是念及亲情,这才造成许多误会。”
“……”
记者们傻眼了,他们忽然感觉自己这一趟白来了。
虽然江揽月给出的解释还存有一定的争议,不过这套说辞下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乔律师,容我提醒你一句,他是我老公!”
“我也没说不是啊?”
“你这么维护一个有妇之夫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说了啊!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的律师,这要放在古代,那就叫主忧臣辱!”
“呵……我倒是不知道,我丈夫在外竟然还有这么个忠心的员工啊?”
江揽月讥讽一声,尤其‘员工’二字咬的非常重。
小乔却像是没听懂一般,轻飘飘的说道:“没办法,谁让顾先生给钱呢?赚钱的事,不寒碜!”
“……”
江揽月有些说不出话来了,面对油盐不进的乔律师,她还第一次被人说的哑口无言。
小乔看她这般,不由得打开文件。
“江总,关于我的当事人顾先生所言,他认为你和他的夫妻感情已经破裂,是以正式委托我,向您表达他的诉求。”
“第一,他将与你解除夫妻关系。”
“第二,你与顾先生膝下并无子女,是以不存在子女抚养权的纠纷,剩余的莫过于财产分割……”
“顾先生的诉求很简单,自从揽月科技创办以来,我的当事人顾先生从未在揽月科技拿过分红。所以,你二人解除婚姻关系后,就需要江总你亦或者是揽月科技,必须结清这这数年的分红。”
“我仔细算过了,三年来,共计四亿三千三百万……零头就不算了!”
“你倒是算的仔细!”
江揽月冷笑一声,随后不屑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不会离婚的,我和我老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他对我只是有误会而已。”
“误会?”
小乔笑道:“江总,或许你对顾先生有什么误会,不过想来顾先生对你……应该是不存在什么误会,就算新婚夜的事可以让你解释过去,可挪用公款呢?”
“你好像并没有表现出一个妻子对丈夫该有的信任吧?甚至于连起码得逻辑都不具备,你还觉得这是误会吗?”
江揽月瞳孔一缩,可兀自嘴硬道:“那又如何?这好像也成为不了呈堂的证供吧?”
“的确不能!”
小乔笑了笑,道:“不过如果查清你这些年暗中增持揽月科技的股份一事呢?”
“什么?”
江揽月脸色大变,再也不能维持先前的高冷模样,她惊恐的看着小乔。
小乔漠然道:“江总,原本顾先生在财产分割中,关于股份一事,他为了能和你尽快离婚,并没有要求分割属于你的那份,他想的只是他自己那份而已!”
“不过方才……他似乎得知了你这些年一直暗中瞒着他,又或者说是瞒着所有股东,利用其他公司不断增持揽月科技的股份一事……”
“容我提醒你一句,在顾先生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你这叫隐瞒婚后所得,甚至有转移婚内财产之嫌。”
“如此,江总还觉得胜券在握吗?”
“我,我……”
江揽月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她跌坐在沙发上,瞳孔没有任何焦距。
小乔幽幽一叹,方才顾行舟在外和她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她原本还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这一问之下,江揽月就露出了马脚。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这种事要是不点明,事实上谁也想不到,可一旦要查起来,那也可以查得到。
老实说,对于顾行舟和江揽月这对夫妻最后走到这个份上,她心里满是唏嘘。
毕竟作为一个女人,她曾经可羡慕可羡慕江揽月了,又或者说,但凡熟悉这对夫妻的人,就没有不羡慕的。
可事实总是那么的让人感到无奈。
原本江母还有些犹豫,可一听到江宁这么说,立马就恼火了,直接就同意了江宁的办法。
江宁目光闪了闪,然后劝慰道:“妈你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得,还有一会也不要说太过分,以免姐姐难堪!”
“哼!就你心善!不过这事没完,左右都这样了,做了就做到底,这次正好给那白眼狼一个教训!”
江宁一听,顿时就弱弱的说道:“这,这样真的好吗?姐姐要是知道是我告诉妈的,她会不会怪我,毕竟那是姐夫……姐姐和姐夫毕竟有多年的感情,她……”
“你呀!就是重感情!”
江母点了江宁的额头一下,随后宠溺道:“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你姐姐知道的,反正你二姐那死妮子也经常怪我,到时候妈就说这件事和你无关,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呃……”
江宁装作感动的抱住江母,轻声道:“妈,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没事!”
江母安抚的拍了拍江宁后背,道:“你姐最多就和我闹一闹,让我委屈她还不敢呢!倒是你,被打成这样,妈妈却不能帮你出气,想想我就恼火!”
江母一个劲的安抚着养子,殊不知这个样子躲在她怀里,眼里露出毒蛇一样的寒芒,嘴上却一个劲的安慰着她。
“妈,没事的,医生也说了,这就是皮外伤!”
……
另一边,
顾行舟带着江白念采购了一些用品之后,这间空旷了许久的屋子,总算有了一丝生活气息。
小丫头狗狗祟祟的到处乱看,顾行舟看到小姨子那贼眉鼠脑的样子,不由的好奇,问:“你在这瞎看什么?”
“姐夫……”
江白念笑眯眯的指着主卧对面的房间,道:“这间房留给我怎么样?”
顾行舟闻言怔了怔,最后皱眉道:“你?你跑来这凑什么热闹?”
和江揽月在一起六年,虽然江家三令五申的,不许江家任何人接济江揽月,可自己这小姨子早些年经常偷摸着找他和江揽月玩儿。
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尤其是江揽月那会忙,还身体不好,江白念多数情况下,都是顾行舟陪着她玩儿。
关系倒是真的不错。
不过他眼下就要和江揽月离婚了,却也没必要和江家人接触太过频繁,要不然凭着江母那性格,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儿。
关键这丫头也长大了,跟着自己又算怎么回事?
他直接拒绝道:“你好好的在江家待着就是了,没事儿的跑我这住,外人看到对你名声不好。”
江白念虽然才高中毕业,可怎么都是江家的女儿,在江北这地儿,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这孤男寡女的还跟着姐夫住一块,又算个什么事儿?
娇俏的小姨子听到姐夫拒绝,顿时嘟着嘴儿,不乐道:“我不嘛!”
“听话!”"
“那你踏马告诉老子是哪样?”
顾行舟一双眼睛变得通红,怒道:“我踏马一个男人,在新婚之夜,老婆让别的男人一个电话叫走,一而再再而三,你让我怎么不气?”
“顾行舟……”
江揽月忽然大吼一声,一双通红的眸子看着顾行舟。
似委屈、似生气。
“那是我弟弟,是救了我妈命的人,我一直当他是亲弟弟,我和他从没逾矩过,也从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更没想过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那你踏马告诉我什么叫做逾矩?”
“他是救了你妈,可那不是你,你江家对他像亲儿子一样养着,从没有半分差池,这踏马还不够吗?是不是还要让你江二小姐去一辈子床头床尾伺候,这恩情才算了?”
“是不是等你们睡一床了,才踏马叫做逾矩?”
顾行舟有些疯。
江揽月似乎也气疯了,她扬起手就想一耳光甩上去,可看到丈夫一脸嘲弄,她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怒火。
“怎么,江二小姐这是要在新婚夜,为了其他男人抽自己丈夫耳光吗?”
江揽月收住手,手指颤抖的抚摸着丈夫的脸,神色有些痛苦,“老公,你怎么变得这样?”
顾行舟冷冷一笑。
这时,电话又一次响起,夫妻二人瞥了一眼手机,顾行舟脸上嘲讽之意更浓,而江揽月下意识要接电话的手微微一缩,最后还是挂断。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自压下怒气,道:“老公,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没想过做对不起你的事!”
“小宁是为了公司的项目才喝坏了胃,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不管!”
“非得是今晚吗?”
“我且不说他是真病还是假病,就算真病了……”
顾行舟冷淡道:“你是医生吗?你懂医术吗?江家除了你,就没有人照顾他了吗?他江宁一个养子似乎比你江家的几个姐妹还更得宠吧?”
妻子的这个养弟,江家的养子,自打进了公司这半年,一直缠着妻子,还多次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顾行舟早就不胜其烦。
哪怕是亲弟,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破坏自己姐姐的新婚夜吧?
顾行舟真的很心累。
夫妻二人默然的坐在床尾,电话一遍一遍的响,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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