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肃礼叫了齐泰进来,他是秘书处的办公室主任,也是一路跟着自己的人。
“去查两个人,不要走明路,速度要快。”
“好的,这两个文件需要加急送上去,您看看。”
“放这吧。”男人开始伏案埋头看文件,工作时一丝不苟,不掺私事这是底线,昨天显然已经越界。
陈安可陪着许惟昭看了几个楼盘,并没有满意的,价格、位置、朝向……总有点缺陷。
“安可,今天就到这吧,请你吃饭去。”
“我要吃火锅。”
“正有此意……”
点的是鸳鸯锅,昭昭吃不了太辣。
“安可,晚上去我那陪我呗~”许惟昭咬着酸梅汁的吸管可怜巴巴。
“不行,我约了帅哥~”
“嗯~可可小可爱,求求你了~”许惟昭撒娇的样子简直能腻死人,但陈安可色欲熏心,不为所动。
“找个男朋友……你就不寂寞了。”
“你晚上约的是男朋友?”
“不是……是男网友……”
“什么年代了,还网友?”
“打游戏认识的~晚上约了去酒吧面现,赶紧吃,吃完我还要回去收拾下,不然一身火锅味,能把人吓跑。”
许惟昭撇撇嘴,已经接受晚上一个人在家。
好在回家时不算晚,四处有人,昭昭回到家立马反锁门,早上出去的面汤碗还没洗,她老实端去厨房。
方肃礼晚上参加了饭局,市委办有两位正厅级要退下来了,空出来的位置又是各方焦点。
自己升副厅级没几年,但身处这个争权夺利的圈子,不争不抢才是罪过。
他酒量不错,没怎么醉过,就算醉也是为了推脱装的,这还多亏父亲那几年时不时让自己跟着那些兵油子混,混了个好酒量和体魄。
齐泰很奇怪为什么领导要来这小区,这明显不是他住的地方。
他平时住在在市政府家属院那有套三居室里,自己经常会送喝过酒的他回那,也进去过里面几次,冷冷清清的,没点烟火气。
今天也去了趟,是给方肃礼拿衣服,放在车后边。
方肃礼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又想跑这来了,估计是昨天她那可怜劲太过,怕她今天还魂不守舍。
她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又浮现在眼前,红红的眼眶,微红的鼻子,颤抖的唇泛着水光。
穿上白裙子,活脱脱就是一只小白兔……白裙子?方肃礼又想到那天晚上沙发上的她……
“你先回去吧,我坐会。”
“要不我等您,或者直接送您回家属院那边。”
“不用,你走。”男人点了根烟给开始斟酌上去见了她的说辞。
齐泰走了,不久,方肃礼下车碾灭烟头,抬脚往楼栋里走了进去。
许惟昭在房间追美剧,从大学开始养成的习惯,不带字幕早已完全听得懂,看得入迷,外面的敲门声根本没听到。
方肃礼在楼下看着她家灯亮,此刻敲门却毫无反应,酒意顿时变淡,担心涌上心头。拨了个电话给她,好在不久就被接起。
“喂~”轻轻软软的声音传来。
“路过楼下,过来看看你。”
昭昭看着来电人是他,心里的疑惑让她接了电话,听到他又来了,又想到他早上的话,眉头一皱。
“方大哥~谢谢你关心,我挺好的,准备睡了。”
方肃礼一听,这是拒绝开门呢!过河拆桥的功夫还挺不错。
“我不是特别好,有点头晕。”
“啊?那您赶紧去医院看看……”
“开不了车。”
“可是我们孤男寡女的……”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过来开门。”
方肃礼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想到昨晚确实也没什么,昭昭整理了下自己衣物走了出去。
结果一开门就后悔了,这人一身酒气!让他进来,简直和引狼入室没差别。
方肃礼看到许惟昭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一脸无害偏又满是防备地站在门口,轻笑了声。
“不准备让我进去?”
“您有……事嘛?”
“昨晚落东西在你家了。”
“什么?没有吧……”昭昭回来收拾了下那房间,没见到什么。
“男人的东西,我自己找找。”
方肃礼说的一本正经,昭昭开始半信半疑,但还是坚持不让他进门。
“太晚了,明天我给您找。”
男人醉意虽潜,但喝了好几斤白酒终归有些难受,何况眼前这人进个门还这么推三阻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许老师,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抿抿唇“方大哥,您请进。”
男人没客气地越过她进去了,坐到了沙发上,屋子里的香气比昨天更浓郁些,闻着还挺舒服。
“您喝水!”
喝了水,方肃礼听到房间里传来的英文对话,突然想到她本硕专业过硬的成绩。
“刚刚在看电视剧?”怪不得没听到敲门声。
昭昭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司机走了,晚上我还在这睡。”是告知,不是询问的语气。
昭昭敢怒不敢言。
“去车里帮我拿换洗衣服。”
男人递过车钥匙,昭昭没伸手接,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张口。
“方大哥,虽然您昨天帮了我,但我觉得今天你还是不该在这留宿,不合规矩。”
方肃礼看着她那柔软的嘴唇一动一动,说的话却是硬邦邦的惹人嫌,站了起来,长腿一伸便把许惟昭搂在怀里。
暖香霎时扑入脑海,迷的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晚上果然是还是喝醉了!
“啊……你松开我!”
美其名曰现在找的翻译都是全国各地的,以后对外贸易区发展起来,江洲要有些本地翻译人才,高校外语教师就很合适,工作稳定不会流失。
这在自己眼里那就差点名了。
于是通知江洲大学校长时,自己还特意交代了句,要找年轻有活力的,有发展空间,个人形象也不能差。
当然,这也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待遇不错就算了,还可以给工作履历加分。
在江洲市给这样一场政府主办的商务活动做翻译,回去教书脸上也有面。
方肃礼此刻正和那些国内的贸易公司老板一起吃饭,特意交代自己把房卡给她,让她休息会。
许惟昭还是没去方肃礼房间休息,而是找了个安静角落翻看贸易区的资料,为接下来的翻译做准备。
方肃礼的饭局结束立马回了房间,想着会看到那完全漠视自己的白眼狼,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来。
男人耐着性子拨了电话过去。
“怎么不上来休息?”
“不用……我还好,不是很累。”
“上来。”
“不要。”
“昭昭,上来,我很想你。”
许惟昭……“可是……”
“那我来找你。”
“不行,我们说好的……”
“你提的两个要求我没任何意见,现在该听我的,上来。”
许惟昭只得上去,门卡刚刷到门,就被一股大力拉进去,紧接着就是男人铺天盖地的吻,强势至极。
“唔……你干嘛?……”
“方……肃礼!”
直到许惟昭手脚发软,喘不过气,男人才停下动作,将她一把抱起走向沙发,让她坐自己腿上。
“就这么不情愿上来?”
“被人看到怎么办?”
“怎么被你说的和偷情一样?”
“你偷过?”许惟昭脸上的调侃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媚。
“没,要不咱们试试?”方肃礼闷笑一声,暧昧地在她耳边说道,手在她膝盖顺势而上。
许惟昭赶紧抓住他手,“哎呀!别闹!”
方肃礼本来只是逗逗她,见她穿着职业装面红耳赤,慌里慌张地抓着自己手,又有些心猿意马。
“真不行!”昭昭皱着眉再次强调,抓着他的手也不敢放开。
男人任由手被她抓着,另一只手把她拥的更紧。
“想我了没?”
“这几天太忙了。”这意思就是没有想。
“忙什么?”再忙能有自己忙?
“忙着给人家翻译。”
“这么缺钱?”方肃礼的手紧了紧。
“反正没什么事,对了,为什么市政府突然叫我们来?”
“不喜欢?”
“喜欢,这样的机会很难得的。”
“喜欢就行了。你说西班牙语很好听,下次教我说两句?”
方肃礼粗粝的手指揉捏着昭昭的耳朵,眼里尽是笑意。
许惟昭今天说西班牙语确实好听,声音带着亚洲女人独有的温柔动听。
“交了学费再说。”
“没钱,肉偿行吗?”
昭昭脸一红,“不好!”看了眼时间,怕耽误事情,就要从他腿上起身,谁知被抱的更紧。
“昭昭,我很想你。”方肃礼声音喑哑,带着成熟男人的磁性低沉。
昭昭有些不自在他这样的直白,可看着男人深邃含笑的眼睛,又有些沉沦其中。
“有多想?”
“晚上告诉你。”
方肃礼嘴角一扯,笑的很是暧昧,让人不由浮想联翩。
昭昭耳根发烫,推了推他。“我真要下去了,不然不好向他们解释。”
“嗯,下午我也会去。”方肃礼说完忍不住又亲了亲昭昭的嘴唇。
出去时,许惟昭还特意让方肃礼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看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方肃礼气笑了。
“我还第一次知道,我这么见不得人。”
"
“好的,再见。”
许惟昭说完再见,见他神色浅淡地坐在那,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却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莫名想给他鞠个躬。
电梯上楼的间隙,她脑海中默念他名字。
方肃礼——是端肃守礼的意思?和他这个人气质还蛮像的。
突然想到什么,上网搜了下他的信息,蓝底照片,现任江洲市委秘书长,之前居然还当过老家万吉县的县委书记!
我的天!这妥妥的大佬呀!
许惟昭有些震惊到了,有些后怕自己招惹了这样的人物,这个年纪这个位置,肯定也结了婚……
脑海里想到那天春山居……对钟志平的恨意瞬间达到极致。
方肃礼回住所路上接到了父亲方岩的电话。
方岩是省军区政委,部队里等级分明,尊卑有序,这一套他也想用到妻子,儿子身上,奈何方肃礼从来不吃这套。
不管是婚姻还是事业。
方肃礼回到家,被叫去了书房。
“你还要不要往上升了?”
“自然是要的。”方肃礼抿了口水,眼里闪过倦怠。
“先成家再立业,一个到这个年纪都没结婚的人,叫别人怎么放心?”
“我心里有数。”
“我一个战友的女儿比你小几岁,在军区办公室,你们见见……”
“没空。”
“方肃礼,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方岩手里正写着的毛笔被狠狠丢在了地上。
男人坐在那没吭声,从小不闻不问,长大了倒来颐指气使。
“结不结婚对我事业没影响,至于其他,我也暂时不需要。”
“你难道就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边上?”
“我妈对你知冷知热吗?”方肃礼声音不大,却噎得他爸说不出话。
方岩和妻子周静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陌生人,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周静受不了丈夫那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性子。靠着娘家帮扶,自己创业做生意,当了女强人,更是不肯向丈夫低头。
两人只有一个儿子方肃礼,因为和丈夫关系不和,聊不到一块去,也住不到一块,所以早早分居。
但自己又忙,根本顾及不到儿子,所以他从小被方家老太爷带在身边养着,自己时不时去看看。
两人的婚姻名存实亡,但他们这样的家庭,离婚是不可能的。
“扯我和你妈做什么?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晚上8点的飞机。”
“真不巧,我是明天上午。回江洲能请你吃饭吗?”
“恐怕不行,快过年了,我要回永安。”许惟昭知道张远对自己有好感,特意保持着距离。
“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约……”
“昭昭,张远,一起吃个饭~”周智妍的声音插了过来。
吃饭的地方是自助餐厅,临近过年,人居然还是那么多。
这次翻译团队共6人,四男二女,大都是未婚的年轻人,一行人边吃边聊,昭昭感到久违的惬意。
江洲的工作虽然安稳,可是这半年生活也是乱七八糟,即使钟志平被抓了,可还是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方肃礼,她甚至不敢想还会发生什么。
对于和那个男人,昭昭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可以依靠,但不能依赖,随时准备上岸。
但眼下既然在一起,那就别矫情,他会给就接着,不给也不用问,捂好自己那颗心,哪怕它曾支离破碎。
许惟昭坐的飞机落地江洲时,方肃礼正跟着尹建华在隔壁市里调研,知道许惟昭回去了,他的心也飞回去了。
结果不但不能回去,还得在酒局上和那些人推杯换盏。
桌上的人都是认识这位江洲市委秘书长的,这人背景能量大,手腕高,心思缜密,长得还一表人才。
最让人好奇的是他至今未婚,平日男人私底下的应酬也不碰女人,到底是爱护羽翼还是另有隐情,大家不得而知。
方肃礼在席上只觉得往日醇香的味道,今晚格外呛喉,兴致缺缺。
找了个借口出去,站在楼梯拐角,手在口袋里不自觉的摩挲打火机,拿出来,划出火花,点了根烟。
一缕幽香从旁边传来,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挽上臂膀,男人眼底浮起冷意,侧眼看去,是一张妩媚、极具风情的脸。
“拿开。”
“秘书长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
“嗯,去找别人。”说完抬了抬胳膊,甩开了她手,顺带还掸了掸衣服。
“可我就想你这样的。”女人说话间扑进方肃礼怀里。
男人眼里已经聚起了风暴,不耐烦地扯开了她,转身就走。
方肃礼力气大,女人只觉得那双手像铁钳,没想到在办公室里坐的人,竟这般神武有力。
看他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背影,忍不住想他在情欲上头时又是何种模样。
柳玲玲只觉得心里好像燃着一把火。
她游走在男人世界里多年,有钱有权的都有,其实都是一个样,在美色面前骨头都很软。
这个方肃礼是江洲人,看桌上其他人朝他敬酒的模样就知道背景不一般,自己对这个年纪的男人,一向是无往不利的。
可这次,好像碰到了钉子,不过,这样的如果能拿下,那作用可大了。
方肃礼回到饭桌,眉眼里风暴散去,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柳玲玲不久拿着瓶酒进来了,她也是这家私人饭庄的老板。
“领导们~今天大家喝的这么开心,那我就再添瓶酒助助兴。”
“哟!柳老板今天这么大方……”柳玲玲手里拿的是通身金黄的茅台三十年。
“这不是为了好好招待江洲的贵客们嘛~”柳玲玲声音娇媚,透着勾人的劲。
她亲自一一给在座的人满上,在方肃礼旁边时故意抚了抚他的手。
有心人见了不由一笑,这柳玲玲心还挺大,但又很好奇方肃礼会不会上钩,毕竟这个女人确实够味。
"
许惟昭被一个冷风吹着打了个寒颤,转身回了住院大楼。
叶老太终于出院了。
出院那天子女们前前后后都来了,章文慧看到瘦了一圈的女儿,二话不说直接把她东西拿走了,想让她在自己现在的家里住几天。
许惟昭没再拦着,外婆出院了,只要好好休息就成,舅舅、舅妈他们一家人也都在家,自己过去住也挤得慌。
“昭昭,到王家别拘着。”章文慧开着车看了看女儿。
“知道的,阿宽现在听话吗?”
阿宽是许惟昭同母异父的弟弟,现在读高中,前几年青春期,把章文慧弄的快崩溃了。
“好多了。就是现在学习不怎么好,他一向听你的话,你多说说他。”
许惟昭嘴角扬起浅淡至极的笑意,她记得高考那年妈妈居然都忘记自己高考,不过一点也不影响自己考上南大。
到了王家,一家人都对昭昭很客气,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王华对这个继女并没有什么成见,相反还觉得她懂事乖巧,现在又能在江洲大学教书。
而自己和前妻的女儿,虽然和她差不多大,但过的乱七八糟。
“姐,下次我来江洲找你玩行吗?我想去江大看看。”王宽一脸期待。
“可以啊。”昭昭笑道。
“你什么时候回江洲,干脆我同你一起去。”
“你能不能不要天天玩?看看你成绩……还不趁着你姐在家,多问问她,她高考可是市里前30。”
章文慧插话道,语气里有看着是抱怨,却没有任何的生气。
“我问我姐~关你什么事。”
“寒假恐怕不行,我要去一趟江苏。”
“昭昭,去江苏做什么?”
“我上次帮导师翻译了本诗集,要去和作者校对下。”
……
一顿饭吃的平静而生疏,许惟昭不喜欢这种感觉,局外人闯进他们这三口之家,实在碍眼,还是要尽早离开。
方肃礼已经上班了,开年并不忙,但没有什么用,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在江洲。
母亲又去了外地,她和父亲安排的相亲自己没去,惹得她和父亲又吵了一架,不过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方园又冷清了下来,爷爷奶奶又回了军区别墅住,那里有他们的老朋友。
其实往年也是这样,但今年的孤寂感尤为强烈。
不知道,远在永安的那位如何。
听她说她外婆出院了,她去了她妈那住,不用想都知道她又是可怜巴巴的局外人,方肃礼的心又闪过异样的酸涩。
看看窗外升起的昭昭明月,方肃礼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吃了没?”
“吃过了,刚刚到看外婆回来。”
“这么晚?”
“嗯,明天就走了,多留了一会。”
“明天就回江洲?”男人显然有些惊讶。
“不是,我要去趟江苏……”
“去做什么?”
昭昭耐心的解释完,又耐心的安抚某人。
“我去江苏就待两三天,然后回江洲好不好?”
“你在南京等我吧。”
“嗯?”
“尹书记要去那公干,我得陪着。”
方肃礼心情豁然开朗,原本还想着如果许惟昭正好这两天回来,自己又出差了……
“这么巧?”
“嗯。开心吗?”
“开心。”
许惟昭是真的开心,南京之行本来并没有其他意义,但方肃礼也去,那就有些不一样了。
章文慧和王宽送许惟昭去的机场,这是她印象里为数不多的事,自己无论去哪?从来都是单枪匹马。
“昭昭,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妈妈交代你的事,早点谈恋爱……”
“知道的。妈,你们先回去吧,我进去了。”许惟昭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