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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翠兰凑近姐姐,压低声音眼神往试衣间那边瞟了瞟:“姐,刚才还没说完呢,你跟小杰提了让他劝张幼悠也考编的事,那女孩那边……是个什么反应?”

石翠英扯了扯嘴角,拿起旁边一条深蓝色领带比划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说道:“能什么反应?那孩子,我瞧着就不是个能扛事的。心思软,没定性。之前小杰备考她陪着,那也叫陪?不就是帮着查查资料,送送水?真要有心,自己怎么不一起考?现在小杰考上了,她倒慌了。我今天让小杰把话递过去,也是给她提个醒,咱们家小杰以后是要往上走的,身边人,总不能太拖后腿。”

“那……要是张幼悠真去考,还考上了呢?”石翠兰试探着问。

“考上?”石翠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把领带搭在西装上,左右端详着。

“你以为公务员是菜市场买菜,想去就能去想考就能考的?就算她真发了狠,那也得一两年功夫吧。这一两年,小杰在新单位见识的人多了,想法还能跟现在一样?再说·····”

她往李杰那边瞟了一眼后压低声音说:“张幼悠家里也就那样,普普通通的人家,将来一点助力都没有。小杰现在这个单位,多少人盯着?领导同事介绍对象的能少了?咱们啊,眼光得放长远。”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李杰的耳朵里。他僵硬地站在不远处,任由母亲和小姨挑选他身上的衣物。而他自己,则像一件即将被精心包装、待价而沽的商品。

母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关于未来的浪漫想象,一点点剔除,只剩下赤裸而坚硬的现实考量。他忽然觉得,身上这套昂贵挺括的西装,变得异常沉重,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李杰想反驳,想说悠悠不是母亲说的那样,想说他们八年的感情不是可以这样衡量的。可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母亲脸上那种为他打算的、不容置疑的神情,以及“为你好”这三个沉甸甸的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心里微弱的声音轻易压垮了。

最终,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然后默默地、近乎麻木地接过了导购递来的尺码更小的那套西装,再次走回试衣间。

镜子里的人,似乎更“精神”、更“有派头”了。可李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心里那个空洞,正被母亲的话,被这身过分妥帖的西装,被手机那端死寂的沉默,越撕越大。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他名字出现在录取名单上的那一刻,从他接过那身象征着“身份”的西装开始,甚至更早,从母亲第一次用那种混合着期待与算计的语气谈论他的“前程”和“婚姻”开始,那条横亘在他和张幼悠之间的裂缝,就已经悄然出现。

而他,在咖啡馆里,亲手又推了一把。

换回自己的衣服,提着好几个印着名牌logo的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华灯已上。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李杰却觉得心头憋闷。

坐进母亲叫来的出租车里,石翠英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妹妹讨论着皮鞋和公文包的款式,李杰靠在车窗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带。

他再次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终于又打下一行字:“悠悠,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全,说话可能有点急。但我们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的心。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们好好谈谈。”

点击发送,消息转了一圈,变成了“已送达”。

然后,依旧石沉大海。

这一次,不仅仅是心慌。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失去感,顺着脊椎慢慢爬升上来。李杰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以为会永远在原地等他、对他毫无保留的女孩,那个被他称作“悠悠”、放在未来计划里八年的女孩,可能真的要被他那番“为你好”的“规划”,和他身后那辆无法倒退的、名为“现实”与“体面”的列车,永远地留在这个寻常的、他本该狂喜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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