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真的不甘!
但一种无力感,却让他们松开了拳头,低着头不发一语。
“陛下,小子斗胆进谏!”
千钧一发之际,吴缺却是从容踏出。
“嗯?”
杨广皱眉。
一众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吴缺身上。
事已至此已是死局,如何破解?
苏威和其余几位大臣,都是眉头一皱。
他们都清楚,此事尚有蹊跷。
但圣上龙颜大怒,已经无心查证,他们也不敢求情。
岂能是一个年轻小子,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吴缺一个毛头小孩,他需要搭理?
同时间,赵才也对着吴缺摇了摇头。
他能够保住吴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太多。
“不过浪费时间罢了。”
宇文述讥讽一声。
他就不信,吴缺真有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
“陛下,无凭无据就要定罪佽飞军众将,恐怕难以服众啊。”
吴缺自顾自的说道。
“无凭无据?”
杨广冷笑一声。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你要证据本官也有!”
宇文述的狗腿子立马开口。
“什么证据?”
吴缺反问。
“此次大败,各路大军均有伤亡,唯有佽飞军安然无恙,难道这不够?”
狗腿子冷笑一声。
“佽飞军本就负责查探敌情为大军开道,不在进攻兵马行列。”
吴缺淡淡回道。
杨广听到这里,不由皱眉。
他细细一想,吴缺所言有理。
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众人猜测,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
“陛下,若赵才将军被证明是含冤而死...”
吴缺别有深意道。
一听这话,杨广心头一震。
赵才为人深得民心,如果当真冤死,必然民怨四起!
除此之外,杨广深知自己威信也会受到影响。
这绝对不是好事情,他甚至会落得一个昏君的名号。
“而且陛下,赵将军可曾亲口说过,前方并无异常?”
吴缺又道。
这一句话,直击杨广灵魂深处。
他猛然惊醒,不日之前赵才曾说过,高句丽太过安静。
甚至安静地不像话,然而他并未在意,甚至呵斥赵才一番。
这等小事,杨广自不会放在心上。
但吴缺突然提起,就让他立马想了起来。
“难不成赵卿家,当着是被冤枉的?”
杨广喃喃一声。
宇文述面色猛地一沉,他心想:“这小子又不在中军大帐,为何知晓当日商议之事?”
吴缺可以想到,全然是因为对赵才的了解。
赵才尽职尽忠,只要察觉异常不敢肯定,必然会如实汇报。
只是宇文述利用杨广龙颜大怒,不少文武只想明哲保身的想法,断然不敢提出。
就如赵才不敢说出来一样。
说出来,不就是说圣上不是?
龙颜大怒的杨广,随时都可能下令斩首啊!
这些臣子都精着呢,犯不上如此。
宇文述的计策完美,但还是出现了纰漏。
这纰漏便是吴缺!
吴缺可不怕,毕竟也了解杨广。
杨广除了为政的瑕疵之外,还算得上是个明辨是非的君王。
而且吴缺当众提及,加上杨广怒火减了部分,杨广也不得不正视。
最为关键的是,杨广对赵才尚念一丝旧情!
这一丝旧情才是关键!
若不然,赵才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此时的杨广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内监总管。
就见内监总管微微颔首。
见状杨广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就凭你一句话,就能让赵才无罪?”
宇文述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无比。
他深知,自己死局已被破解。
"
下人尴尬一笑,就把锦盒放在李渊之手。
李渊双手接过,下人就闻了一下,发现味道带着淡淡的腥味。
这不就是血的味道?
“上等的朱砂,就是这味?”
下人也没多想。
“唐公不放打开看看,让我等也长长见识?”
“是啊,打开看看吧。”
“说不准是一尊玉雕啊!”
“可不是嘛。”
众多宾客纷纷起哄。
“好,众意难违,在下就打开看看。”
李渊丝毫未察觉异常,就要打开锦盒。
李世民脸色一白,连忙开口:“父亲,莫要打开!”
但为时已晚,锦盒已被打开!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至,李渊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无比。
锦盒里的东西,不正是段志玄的脑袋?
他神情惊恐,一双眼就怎么盯着李渊。
“轰...”
李渊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一松锦盒跌落在地。
他身旁的柴绍也是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呼道:“人头,段志玄的人头!”
锦盒落地人头甩出,就像皮球一样滚落到席间。
一瞬间,众多宾客刷的一下起身,纷纷远离人头。
“还愣着作甚,赶紧把人头收起来!”
李世民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下令。
几名下人幡然醒悟,急匆匆的捡起锦盒,就把人头装了进去。
李渊惊魂未定,差点没有站稳。
若不是李建成出手搀扶,他恐怕就要跌坐在地。
没办法,他毫无准备,也没想到里面会是段志玄的头。
“段志玄,段家之子,他...”"
“孩儿担心就算赵才拿不下辽东,陛下也不会如何,毕竟赵才真的去进攻辽东了。”
宇文化及解释道。
“难不成...”
宇文述恍然大悟。
“老将军,您想到了什么?”
骁骑军忙问。
“岂有此理,赵才不傻,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拿下辽东!”
宇文述面色一沉。
“若是如此,他们完全没必要夜袭才是。”
骁骑军不解。
“还不懂吗,佽飞军只要夜袭无论成功与否,足以自证!”
宇文述脸色难看。
毕竟不久前,经过吴缺的提醒后,圣上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换而言之,他打心底就没怀疑赵才了。
之所以让赵才自证,也就是给其一线生机。
只要赵才去夜袭辽东,和辽东交手佽飞军也有死伤。
加上杨广的想法已经发生变化,自会保住赵才。
宇文述一时间悔恨万分,很的不给自己两巴掌:“老夫怎么才想到这点?”
“父亲,那怎么办?”
宇文化及也急了。
错过这次机会,他们便丧失良机。
下一次想找到这等良机,可就难如登天。
“莫急,现在还有机会!”
宇文述眼神一冷。
“对对!”
宇文化及恍然大悟。
现在赵才深入敌军,不正是绝佳良机?
“恳请老将军吩咐!”
骁骑军将领连忙躬身拱手。"
“此人年纪轻轻竟成了鹰扬郎将?”
“这其中,保不准有什么猫腻!”
宇文述的爪牙再次发力,这次直指佽飞军一众将领。
这是要给佽飞军,从上到下都清洗一遍啊!
杨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一个极点,就见他沉声下令:“将佽飞军众将领,全部带上来!”
军令传达不过片刻,就见吴缺等人相继抵达。
几人一进来,就看见赵才半跪在地面,整个人似乎沧桑了不少。
一时间,众人立马明白过来。
今日圣上召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吴缺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见宇文化及神色颇为得意,还对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尽显小人得志的姿态。
吴缺却别有深意笑了。
“还笑得出来,等你落在我手中,我看你还怎么笑!”
宇文化及脸色难看,恶狠狠的瞪了吴缺一眼。
“参见陛下。”
吴缺等人,则是躬身行礼。
“佽飞军通敌,该当何罪!”
杨广一拍伏案直接问罪。
在他看来证据确凿,就连赵才都无话可说。
这些佽飞军将领,还有什么好说的?
“通敌?”
腾禁等人都傻眼了。
佽飞军怎么通敌了?
而且为了开道,他们不辞辛苦多次搜寻。
确定没有异常,这才把军情传回中军。
何况他们连敌人踪迹都未曾看见,如何通敌?
“这...”
佽飞军众人面面相觑。
“还在装蒜?”
“佽飞军搜寻过后,为何我军还遭受伏击?”
“就算你们没有过河,但多次查探总能看出端倪吧?”
“难不成高句丽蛮夷,提前两个七曜日埋伏我军?”
“事到如今,还装无辜?”
宇文家的一众爪牙,纷纷喝问。
一瞬间,腾禁几人脑海嗡嗡作响。
佽飞军就怎么被顶罪,就怎么通敌了?
他们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这些人所言不无道理,佽飞军的确没有发现伏兵,也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这下子,腾禁等人也不自信了。
佽飞军众人相互对视,目光越发怀疑。
是的,就连自己人都怀疑,军中是不是出了奸细!
而赵才,却是苦笑一声。
他很清楚,高句丽伏兵必然是提前伏击的。
毕竟隋军行军浩浩荡荡,如此声势想不发现都难。
辽东守军在知晓这些的前提,提前设伏也不无可能。
何况远征军全部都轻敌,完全没有一点防范。
“此乃死局,没有破解之法。”
赵才叹息一声,用力攥紧拳头。
他不甘啊!
杨广见佽飞军的反应,心中更加确定下来。
这下,他不再留情,正欲下令处决众人!
就在关键时刻,赵才大喝一声:“陛下!”
“嗯?”
杨广皱眉看来。
“臣甘愿受罚,不过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看在君臣之谊上,给老臣一个机会!”
赵才泛红的眸子,直视杨广。
听了这话,杨广叹息一声,多年君臣之谊,还是让他心软了。
“说吧。”
“吴缺乃佽飞军新人,为老臣故交之子,他绝无可能参与其中,恳请陛下放他一条生路!”
赵才直言。
听到这话,吴缺内心一震。
在这个关键时刻,赵才放弃一线生机,反而为他求情?
这一刻,吴缺内心甚是温暖。
这种温暖,他在李家多年从未感受到过。
吴缺也头一次,有被长辈维护的感觉。
“朕准了!”
杨广沉声道,随即缓缓抬手正欲下令。
腾禁等人神色难看,倒不是因为赵才死保吴缺。
而是因为,他们问心无愧却要被斩?
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自己人手中?
一个七曜日的时间不到,各方兵马已经是疲惫不堪。
特别是佽飞军,毕竟佽飞军要在前方开道。
不单单行军要快,而且还有察觉敌情。
佽飞军从开始行军到现在,行军休整的时间,连六个时辰都没有。
赵才气得破口大骂:“宇文述这老东西,究竟是要作甚?”
他不知多少次,派遣信使请求休整调整战力。
但宇文述每次都拒绝。
最后一次信使来信,更是把赵才气炸了。
其他兵马都不得休整,宇文述倒好,带着骁骑军走走停停数次。
而且骁骑军和其他兵马的距离,已经完全拉开了。
“将军,继续下去将士们吃不消啊。”
腾禁脸色煞白。
他们日夜行军,已有数日。
辎重虽充足,但佽飞军的体力,几乎就要消耗殆尽。
目前佽飞军除了飞虎十八骑和李存孝等人之外,其余人都只剩半条命。
“唉!”
赵才长叹一声。
吴缺低头思索,立马明白宇文述心中所想:“这老家伙,是在逼赵爷爷违反军令。”
“将军,我们数日行军以来,未曾见到敌军,有些不妙啊。”
腾禁又道。
赵才闻言面色凝重:“这一次不知敌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为上。”
“将军,末将倒是不担心敌军,反而担心自己人。”
腾禁冷笑一声。
当初辽东伏击的事,就全部怪在佽飞军的身上。
谁知道,宇文述会不会故技重施。
“不会的,这老狐狸同样的招式不会用第二次。”
吴缺直言。
“吴缺,你可有什么发现?”
赵才问道。
瞬间,一众佽飞军的目光,全部都放在吴缺身上。
吴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到,不过小心为上吧。”
“唉,继续行军吧。”
赵才叹息一声。
他看着一众佽飞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吴缺却是看了出来,赵才迟早都会违反军令。
不为其他,只为佽飞军的将士。
“算算时间,宇文述的计策已经开始了吧?”
吴缺喃喃一声。
他如何不知宇文述想做什么,只是现在还没做说的必要。
而且宇文述所做的事,对吴缺非但没有坏处,反而还有好处。
佽飞军只能继续行军,还不能放缓速度。
另一边,骁骑军一路。
对比起其他兵马的情况,骁骑军不说面色红润,也只是轻微疲态。
和佽飞军的情况,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而且现在的骁骑军,正好就在安札营帐。
大营内,林耀和宇文化及等人都在。
宇文述的第二子宇文智及也在。
“将军。”
见到宇文述,几人纷纷行礼。
“嗯。”
宇文述微微颔首,随即让宇文智及汇报各路大军的情况。
“各路大军保持行军速度,所有将士都疲惫不堪,若遭遇敌军伏击恐怕...”
宇文智及恰到好处停下。
“佽飞军呢?”
宇文述又问。
“佽飞军够呛,依旧在各路大军前方,而且许久没有休整,也未曾发现敌军踪迹。”
提起佽飞军,宇文智及就变得精神不少。
“父亲,您是打算累死赵才?”
宇文化及下意识问道。
“将军的意思,应该是要逼赵才违反军令?”
林耀有不同的看法。
“不错,本将就是要逼赵才违反军令,而且本将所下军令完全正常!”
宇文述冷笑一声。
带着辎重负重前行,本就是圣上吩咐的。
辎重对大军十分重要,因为短时间内无法有辎重到来。
所以宇文述下令,严加看管辎重也没毛病。
让佽飞军继续探敌,不让他们休息,也是为了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