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主要敌情的来源都是佽飞军。
“不用老将军提醒,本将也知道。”
赵才皮笑肉不笑,瞪了宇文述一眼便离开了。
他一走,宇文述笑容诡异阴冷无比:“赵才,本将倒要看看,你还能嘚瑟多久!”
赵才回了军营,吴缺和腾禁等人就在营帐候着。
众人都发现,赵才眉头不展,心情似乎不佳。
“将军,发生了何事?”
腾禁忙问。
“老夫总感觉不太对劲,陛下和一众文武太过轻敌。”
赵才直言。
吴缺一听这话,不由一惊。
他吃惊的不是隋军轻敌,而是赵才竟然意识到这点。
“将军,咱们百万大军远征,应该不会出事吧,何况高句丽不过弹丸小国蛮夷而已。”
腾禁下意识回道。
赵才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将军,对比起这些,咱们应该防范宇文述!”
腾禁直言。
“如若真有大事,那就不是宇文述的事了。”
赵才喃喃一声。
“将军,您说什么?”
腾禁等人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
赵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即直接下令:“佽飞军听命,我军要先行出发,侦查敌情!”
“诺!”
众人纷纷应下。
赵才大手一挥,就让众人下去准备。
吴缺本来也要走,却被赵才留了下来。
“赵爷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吴缺好奇的问。"
“末将知错,还请宇文公子莫要在意!”
刘麻子心领神会,装模作样的拱手道歉。
宇文化及可不买账,三两步跑到宇文述面前,就开始哭诉起来:
“父亲,反了,这些佽飞军反了,您要为孩儿做主啊!”
难以想象,宇文化及好歹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
此时此刻,就像个大龄儿童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状。
宇文述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
“他们居然敢抓孩儿,还敢对孩儿动手,杀了那小子,就是他!”
宇文化及说着,凶狠的目光落在吴缺身上。
而后者,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为所动。
“还不嫌丢人,走!”
宇文述甩开宇文化及的手,转身就走。
一众骁骑军也是羞怒交加,自家少将军太丢脸了!
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空过来看看,宇文公子!”
“老将军,慢走啊!”
“不是说要冲佽飞军军营吗,怎么就走了?”
佽飞军众将士立马嘚瑟起来。
宇文化及愣在当场,见宇文述和骁骑军走远,他才惊恐的追了上去。
“还在嘚瑟,你们知道差点闯了多大的祸吗?”
等宇文述等人走远,赵才板着脸教训众人。
刘麻子等人,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头,不敢回话。
“吴缺,你过来。”
赵才看了吴缺一眼,就朝大帐走去。
“将军,吴大人不能罚!”
“若不是他,昨日我就把佽飞军的脸都给丢尽了。”
“是啊,没有吴大人,将士们的锐气都要被磨没了。”
刘麻子等人急了,就连腾禁也跟着求情。
“如果将军要罚,就罚我好了,多少板子我都挨!”"
岂能是一个年轻小子,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吴缺一个毛头小孩,他需要搭理?
同时间,赵才也对着吴缺摇了摇头。
他能够保住吴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太多。
“不过浪费时间罢了。”
宇文述讥讽一声。
他就不信,吴缺真有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
“陛下,无凭无据就要定罪佽飞军众将,恐怕难以服众啊。”
吴缺自顾自的说道。
“无凭无据?”
杨广冷笑一声。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你要证据本官也有!”
宇文述的狗腿子立马开口。
“什么证据?”
吴缺反问。
“此次大败,各路大军均有伤亡,唯有佽飞军安然无恙,难道这不够?”
狗腿子冷笑一声。
“佽飞军本就负责查探敌情为大军开道,不在进攻兵马行列。”
吴缺淡淡回道。
杨广听到这里,不由皱眉。
他细细一想,吴缺所言有理。
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众人猜测,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
“陛下,若赵才将军被证明是含冤而死...”
吴缺别有深意道。
一听这话,杨广心头一震。
赵才为人深得民心,如果当真冤死,必然民怨四起!
除此之外,杨广深知自己威信也会受到影响。
这绝对不是好事情,他甚至会落得一个昏君的名号。
“而且陛下,赵将军可曾亲口说过,前方并无异常?”"
还是被那个最不可能的毛头小子!
“这小子...”
宇文述眼神阴翳,深深的看了吴缺一眼。
“岂有此理,在陛下面前逞口舌之利,想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宇文化及沉不住气,出列怒斥一声。
“嗯?”
杨广面色一沉,瞪了宇文化及一眼:“闭嘴!”
宇文化及一惊,连连拱手:“臣知错。”
宇文化及这番话不像骂吴缺,反而像骂杨广。
你说杨广听了,怎么会高兴呢?
毕竟吴缺不过陈述事实,是杨广自己思考欠佳罢了。
“蠢货。”
吴缺笑骂一句。
他声音不高,宇文化及虽没有听见,但从口型还是能判断出来。
这下子,可把宇文化及气得不轻。
“陛下,小子断然没那个能力,不过陛下圣明,绝不会错怪忠良。”
吴缺拱手回道。
陛下圣明这四个大字,他咬得格外的重。
杨广如果还想顶罪赵才,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陛下,吴缺所言不假,看来老将军一事却有蹊跷。”
宇文述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出列。
“是吗?”
杨广挑眉。
“不过佽飞军没有查探敌情为真,如果要公平,那就恳请赵将军自证清白了。”
宇文述又道。
吴缺一听嘴角微扬,宇文述一计不成又开始下套。
这种情况下,佽飞军如何自证清白?
“不错,这办法好。”
杨广也点了点头。
他心头清楚,赵才可能被冤枉的。
不过当着众文武的面,杨广总不可能承认吧?
若是认了,不就说明此次大败因他而起,他才是罪魁祸首?
身为九五之尊,岂能如此?
所以杨广最大的仁慈,便是给赵才一线生机,看他自己如何把握!
毕竟帝王本就无情。
赵才神色稍缓,腾禁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的命,现在是保住了。
“其余卿家对此,可有什么异议?”
杨广扫视众人。
“臣等,并无异议!”
一众文武纷纷回道。
“不知赵将军,打算如何自证?”
杨广随即看向赵才。
吴缺不语,而是朝赵才使了个眼色,并看向东方向。
赵才见状,瞬间明了。
眼下最佳自证方法就只有一个,而且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住佽飞军众将士的命!
赵才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老臣欲带佽飞军攻破辽东,以此自证!”
攻破辽东,的确是唯一办法!
就算自证清白走不通,也能戴罪立功。
杨广本就理亏,怎么还会找赵才麻烦?
听了赵才的话,杨广甚是诧异。
佽飞军兵马虽多,但不适合正面攻城。
想要攻破辽东谈何容易?
何况辽东首战已胜,正是士气大涨之时。
杨广自己都没信心,大军可以短时间内攻破辽东。
凭借佽飞军,又如何可行呢?
“赵卿家,你可想清楚了?”
杨广忍不住问,也算是给赵才改变主意的机会。
“陛下,还有什么办法比攻破辽东,更加能证明赵将军的清白呢?”
宇文述突然开口。
他心想,赵才啊赵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本来宇文述还在想,如何下套除掉赵才。
谁曾想,赵才竟然自己找死,妄图攻破辽东?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苏威等人也是瞳孔一缩,多次像赵才使眼色。
自证清白的办法很多,何况圣上已经松口。
完全没必要自寻死路啊!
若辽东不破,佽飞军的罪名可就板上钉钉了!
到时候杨广就算不想,面对众文武的怀疑,也只能动手了。
“这...”
杨广哑然,毕竟宇文述此言不假。
宇文家的那些狗腿子,也连连附和。
如果赵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不就是说圣上不是?
要知道,现在杨广正气在头上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
杨广怒极反笑。
“臣查探不力,恳请陛下责罚!”
赵才闭上眼,无力说道。
“这是查探不利的事?”
有武将冷笑一声。
“佽飞军多次查探,未曾发现一点动静,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隐瞒不报?”
“是啊,赵将军和佽飞军的能耐,何人不知?”
“也正是佽飞军的能耐,才让陛下如此信任,每次出征都让佽飞军查探。”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这些话有意无意,往一件事上引。
那就是赵才通敌,故意隐瞒敌情!
中军大营的气氛便了,变得紧张甚至是凝重。
一些文武本想帮赵才说话,但话到嘴边还是作罢。
没办法,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人敢求情?
一个不慎,就会引起怀疑。
到时候救不了赵才,还要把自个搭进去。
“唉!”
这些文武长叹一声,都是别过脸去。
而赵才的脸色,却是刷得一下变得惨白万分。
此时的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完全无从解释。
可若是不解释,那通敌的罪名不就坐实了?
赵才心中暗道一声:“没想到被宇文述那老家伙,抓住了机会!”
他如何得知,宇文述就在和吴缺结怨那天,就已经在布局了。
而且一直隐忍,就等现在收网之际!
宇文述甚至都不用露面,单凭那些爪牙就可以置赵才于死地。
“和老夫作对,找死!”
宇文述捻着八字胡,冷笑一声。
“陛下,臣问心无愧,绝无二心!”
赵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杨广。
那浑浊的瞳孔里是真诚,甚至没有半分躲闪和畏惧。
杨广眉头一皱,他也觉得赵才怎么可能通敌呢?
那可是赵才啊。
就在杨广犹豫之际,宇文述走了出来:
“陛下,赵将军怎么可能通敌,其中恐怕有误会。”
他还帮赵才求情。
宇文家的一众爪牙都是愣了一下,一脸的疑惑。
眼瞅着赵才就要顶罪,宇文述怎么站了出来?
而且以宇文述的身份,他要求情的话,圣上必然会斟酌一番。
但谁能知道,他看似求情,其实是在把赵才推入深渊!
杨广见到宇文述的瞬间,突然响起不久前宇文述的一番话。
远征必胜,除非有人通敌,才会导致大败!
这番话此刻如洪钟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远征首战不是败了?
那不就是有人通敌?
而且众人所言不无道理!
杨广方才的疑惑瞬间消失,眼神越发坚定。
赵才本以为圣上都相信他了,但突如其来的眼神变化,却让他愣了一下。
“赵卿,你让朕很失望。”
杨广沉吟道。
赵才内心咯噔一声,不由苦笑。
他半生戎马,几乎把一生都奉献给皇室了。
但到头来,却换得如此下场?
“陛下,臣还是那句老话,问心无愧。”
赵才抬起头双目一闭,大有慷慨就义的模样。
宇文述微微眯眼,就等着杨广下令斩杀赵才!
毕竟首战不利,是需要有人承担的。
何况不少文武都认为赵才通敌。
若不给个说法,如何平息众怒?
军心受损,又如何征战?
于情于理,杨广只能做出选择。
“赵才,今日你插翅难逃!”
宇文述冷笑一声。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他还有其他安排。
“陛下,如若赵才通敌,那佽飞军又有几人清白呢?”
“各个鹰扬郎将,恐怕都参与其中。”
“特别是佽飞军中的新人,听说叫做什么吴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