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而已。”
吴缺回道。
“你小子倒是谦虚。”
赵才深深地看了吴缺一眼。
吴缺计划能成,有个主要原因,那便是看透了宇文述。
就连赵才自己都不敢确定,宇文述会不会派人截杀。
没想到吴缺就敢确定,若不然岂敢如此布局?
若骁骑军不来,计划自然作废。
可见吴缺计谋,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除此之外,其身边还有诸多悍将,更加让人吃惊。
“吴缺,今日商议陛下多次提及你。”
收回思绪,赵才又道。
“是吗,陛下都说啥了?”
腾禁等人忙问。
“陛下责问老夫,说你是大才,怎能屈尊于小小的鹰扬郎将?”
赵才回道,那双眼中尽是欣慰:“从今日起,你便是右侯卫将军!”
“右侯卫将军,这不是佽飞军的二把手吗?”
“参见吴将军!”
众人一听,立马欢呼。
还有人故意对吴缺拱手。
“谢赵爷爷。”
吴缺郑重其事,对着赵才行礼。
如若没有赵才的绝对信任,他今日绝对走不到这一步。
“好好干,你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赵才摆了摆手。
他很是好奇,日后的吴缺能够走到那一步,又会有何等成就?
接下来,便是佽飞军狂欢时刻。
庆祝此次大胜,庆祝死里逃生,庆祝骁骑军和宇文述吃瘪。
当然,还要庆祝吴缺升官!"
杨广甚是好奇。
不过说起破城方法来,恐怕没有谁比宇文述更加在意。
“臣和将士们,在辽东城前假装成尸体,等到时机破城!”
赵才看了宇文述一眼,淡淡说道。
此话一出,宇文述虎躯一震,整个脑海更是轰的一声。
听了赵才这话,他算是明白过来,自己和骁骑军都中计了!
而且宇文述还清楚,自己亲自给赵才做了嫁衣!
一时间,宇文述脸色难看无比,就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
“是吗?”
杨广极为震惊。
杨义臣等人,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办法可行,但极为凶险。
稍有不慎,佽飞军必然全军覆没。
赵才和吴缺等人,全部都要葬在辽东城。
杨义臣等人自问,倘若是他们,断然不敢如此。
“可是大战过了一段时日,辽东城应该没尸体了才是?”
杨广眉头一皱。
听到这话,宇文述内心咯噔一声。
“说来也惭愧,按道理而言这计策难以实施,毕竟尸体不足。”
赵才摇了摇头。
“然后内?”
杨广带着好奇心追问。
“谁曾想宇文将军以为我军遭遇袭击,特意带兵支援,骁骑军有了不少的伤亡。”
赵才装作一副沉痛的模样。
一听这话,宇文述气得牙痒痒,太阳穴青筋鼓起。
“是吗?”
杨广颇为意外。
“臣不忍骁骑军付出这些伤亡,还未能攻破城池,索性借用将士们的尸体一用。”
赵才又道。"
次日一早,吴缺就换上甲胄,带着自己的将印走马上任。
现在大隋军制,乃是十二卫四府,遥领天下鹰扬府。
不过战时,十二卫四府不具备真正的兵权,还是由行军总管掌握兵权。
平时,他们就统领禁军护卫京城。
而赵才身为右侯卫大将军,和左侯卫负责京城的巡警等事宜。
所以吴缺可以直接在京城上任,成为一支千人驻军的鹰扬副郎将。
抵达驻军之地还未进去,吴缺就听见不少将士在议论。
“听闻有新的鹰扬副朗将上任?”
“可不是嘛,昨日才通知的。”
“是何人?”
“不是我们的人,似乎和大将军有什么关系。”
“是吗?”
一众将士议论纷纷,言语之中颇为不满。
这也不奇怪,一个外来人直接成为副郎将,换做是谁谁都不乐意。
毕竟吴缺没来之前,不少将士都在奋斗,想要坐上这个职位。
现在好了,完全没盼头了。
吴缺听着这些议论声,心中已然明了,这个位置不好坐。
而且这也是赵才给他的一次考验。
如果吴缺连这个位置都坐不稳,纵然军事才能再好又如何?
难以驭下,自然无法掌管军队发挥出他们的实力了。
“站住,此乃佽飞军驻军重地,尔等也敢擅闯?”
闲聊的众将士,终于察觉异常。
佽飞军,便是左右侯卫直统的兵马,也是京城的巡警军队称号。
佽飞二字,取自斩杀蛟龙的古人勇士佽飞。
“吾乃吴缺。”
吴缺淡淡回道。
“没听过,若是擅闯,本将便可取了你性命!”
那将士摇了摇头,眼中杀机闪烁。
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可认得此物?”
吴缺笑了笑,直接取出将印。
那将士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大变:“副郎将?”
尚在闲聊的众将瞬间闭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来。
当他们看清楚吴缺之时,无不大吃一惊。
原因无他,吴缺太年轻了,不过少年的年纪。
“原来是你?”
为首将士似笑非笑,侧身让过。
吴缺走了进去,一众将士各忙各的无人搭理。
更有甚者,开始阴阳怪气。
“有的将士拼死拼活积累军功,眼瞅着就要走马上任,谁曾想?”
“谁曾想突然来了个外行人,瞬间就成了咱们的上头!”
“要资历没有资历,甚至连发冠之年都没到。”
“可不是嘛,看样子还不会武艺,也从未行军打仗。”
“这样的人,如何服众?”
吴缺如何不知这些人正在说他?
且他身后的李存孝眼神一冷紧握拳头,看样子正欲出手。
“不可。”
吴缺却是摇了摇头。
他未到之前,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
而且就算把这些人全部打服,也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他们顶多也只是口服心不服,没有什么比实力更容易让他们闭嘴的。
要不了多少时日,吴缺自有办法让他们悉数服气。
不过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你就是吴缺吧,新上任的副郎将?”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就见一年约四十的男子走来。
“吾乃腾禁,为军中的鹰扬郎将。”
腾禁介绍着,对吴缺不冷不热。
“见过腾朗将。”
吴缺拱手。
“不必多礼,因远征在即,佽飞军随时都要出征,你只管听命行事便可。”
腾禁直言。
“诺。”
吴缺点了点头。
这腾禁对他倒是没啥敌意,也可能是有赵才的吩咐。
接下来腾禁就带着吴缺,熟悉一下军中事务。
每到一处,吴缺都可以发现,不少将士对他都有敌意。
腾禁也察觉到这点,但并未阻拦和呵斥。
“等等。”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喝一声走出。
这人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大若同龄,看上去狰狞凶悍。
“嗯,你要作甚,刘麻子?”
腾禁眉头一皱,低声呵道。
吴缺只是看了几眼就知道,此人在军中地位不低。
从其余将士看此人的眼神不难断定,这人战绩还不错,必然是副郎将的竞争人选之一。
“让一个娃娃管俺,俺不服!”
刘麻子性耿直,当众说出不满。
“可不是嘛,他懂什么,不过关系户罢了!”
“头,您应该找将军说说。”
“不然让这么个娃娃在军中,咱们都废了!”
“是啊,日后如何行军打仗?”
不少将士都在发牢骚。
吴缺知道,这个时候不露一手如何服众?
而腾禁也是一脸为难,多次欲言又止。
“你想和我打一架?”
吴缺从腾禁身后走出,直接问道。
“正是!”
刘麻子双目一瞪,企图吓住吴缺。
毕竟吴缺看上去羸弱,像个读书人一样,绝对不通武艺。
一般读书人被他这么一瞪,恐怕早就被吓得两腿打颤。
但吴缺神色淡然,双目凌厉毫不退让。
反倒是刘麻子被镇住了,那眼神好生锐利,绝不是个读书人的眼神。
“你若想与公子交手,就先赢过我,若不然你还不配。”
李存孝说着朝前踏出一步。
他的个头虽然比刘麻子高,但没有刘麻子壮。
另外,李存孝从进京之后就收敛了煞气,从外表看去倒是没啥特殊的地方。
“好啊,那老子就先弄废你!”
刘麻子掰指头活动脖颈,啪啪作响。
吴缺笑了,他也有武艺在身。
虽说比不上知名猛将,但对付一些军中刺头还算轻松。
但现在没必要了,这刘麻子怎么可能过得了李存孝?
“吴缺,这...”
腾禁还想劝说。
“无妨,若这关都过不了将士们都不服气,我怎么坐得上这个位子?”
吴缺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腾禁闭口不言,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刘麻子一眼。
那眼神很明显,就是让刘麻子手下留情。
刘麻子会意点了点头,下一秒发出一声怒喝,直接朝李存孝扑了上去。
他抬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奔李存孝面门砸去。
这一拳还未到李存孝脸上,他就感觉劲风扑面。
可见此人武艺在佽飞军中,排得上号的。
不过在李存孝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他抬手一抓,竟然抓住了刘麻子的拳头。
刘麻子心中骇然,只感觉拳头贴在铜墙上难以前进分毫。
他紧咬牙关发出低吼,肌肉暴涨一拳,太阳穴青筋暴跳。
也未能让李存孝后退一步!
反看李存孝风轻云淡,嘴角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佽飞军,京都巡警军队,宿卫皇宫的人马。
足以可见身份地位,完全不同于其他兵马。
某种意义而言,都算京都禁军。
然而宇文化及的狗腿子想踹就踹,没有一点犹豫和畏惧。
刘麻子眼中闪过一抹愤恨,吴缺静静的看着。
他再想,刘麻子这样的人会不会发作?
当刘麻子起身之后,他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对吴缺说了句:“走吧,大人。”
刘麻子屈辱的低着头,羞愤满面。
他不甘和屈辱,暗自握紧拳头。
但没有办法。
面对宇文化及这等纨绔子弟,他们只能隐忍。
毕竟惹不起!
对方可是圣上宠臣,就连赵才都无可奈何,更何况他们呢?
“走去什么地方,尔等都搅了本官的雅兴。”
宇文化及玩味一笑,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宇文大人,莫要太过分!”
刘麻子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会吃人。
越是如此,宇文化及越是来劲。
他今日,就要践踏佽飞军的尊严,侮辱赵才的麾下精锐。
宇文化及都不用下令。
几个狗腿子立马冲上去,对刘麻子拳打脚踢。
“妈的,你还狂起来了?”
“不知道宇文大人,竟然还敢威胁。”
“佽飞军算得了什么。”
“在京都,宇文大人都可以横着走,你算什么东西?”
谩骂声响起,刘麻子低着头任由拳头如暴雨般落在身上。
不单单是他,其余的佽飞军也受到波及。
众人咬着牙不发一言,这一刻他们是多么的屈辱。
这些行为对于军人而言,和要他们性命有何区别?
然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纷纷抬头看向吴缺。
目光带着祈求,希望吴缺下令离开此地。
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证佽飞军的尊严。
“这几日赵才就和宇文家过不去,竟然当堂弹劾,岂有此理!”
宇文化及怒骂一声,越想越气。
“宇文大人对不起,我们这就离开。”
“还望您高抬贵手。”
“是啊。”
一众佽飞军挨着打,甚至硬挤出一道笑容来讨好宇文化及。
足以可见,这样的事情可不是第一次。
“高抬贵手?”
宇文化及吐了口唾沫,挽起衣袖就上前。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吴缺,他甚至扬起了巴掌打算一耳光扇过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缺在佽飞军中地位不低。
至于吴缺如此年轻就成了佽飞军军官,可能身份背景不简单。
但宇文化及不怕,在京都除了皇子之外。
其余人见了他,哪怕是丞相之子都要低头!
“老子今日心情正不爽,是你们运气差撞了上来!”
宇文化及嚷嚷着。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教训佽飞军一顿,再让他们跪地求饶。
这件事,才能作罢。
眼瞅着那一耳光就要扇在吴缺脸上,吴缺终于动了起来。
他一抬手,直接抓住宇文化及的手腕。
“嗯?”
宇文化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吴缺敢还手。
“大人,他可是宇文老将军之子!”
刘麻子等人急了,连忙提醒道。
“那又如何,当街对佽飞军动手无视宵禁,身为朝中官员还出入满春楼。”
吴缺声音平淡,细数宇文化及几大罪状。
“什么?”
宇文化及笑了。
“妈的,找死!”
一众狗腿子急于护主,纷纷冲了过来,将吴缺团团围住。
“现在你们跪地求饶,本官还可以考虑当过你们。”
宇文化及露出一抹邪笑。
他可不会轻易作罢,吴缺已经触犯了他的威严。
所以这番话,就是在戏耍佽飞军。
“我...”
刘麻子等人大惊。
“给本官,打断他的腿,再割掉他的舌头!”
宇文化及冷冷的说道。
一众爪牙,冷笑不断。
“臭小子,竟然敢招惹宇文大人。”
“你算是活到头了。”
“简直是在找死啊!”
刘麻子等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无比,这件事闹大了!
他们纠结片刻,竟然真打算屈膝跪下。
宇文化及平静的看着,内心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侮辱了佽飞军,和侮辱赵才有什么区别?
“不准跪,这是命令。”
吴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嗯?”
宇文化及眉头紧锁,此人已经连续两次打断他的雅兴。
“其他人本官不管,尔等跟了本官,就给我昂首挺胸堂堂正正。”
吴缺又道,声音越加低沉而冰冷。
他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浩然之气,让刘麻子等人身躯一震。
“依法办事,出什么事我来兜着,佽飞军只能站不能跪,把你们的尊严捡起来!”
吴缺声音加大几分。
这一刻,刘麻子等人怔了一下。
吴缺的声音洪亮有力,宛若洪钟敲响在他们耳边。
“妈的,老子不忍了,知法犯法还忍什么?”
“动手,把他们全部拿下!”
“上!”
佽飞军的血性被唤醒。
一个个面红耳赤怒目圆睁,对着宇文化及的狗腿子就下手。
这些狗腿子,本就是狐假虎威,根本没什么身手可言。
怎么可能会是佽飞军的对手?
不过三两下,这些人就被放倒在地。
这一刻,宇文化及人傻了,他被气得浑身发抖:“尔等居然敢动手?”
“动手又如何?”
吴缺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宇文化及脸上。
未立功前,他本意是暗藏锋芒。
不过今日撞上了宇文化及,加上吴缺本就要立军威。
自然而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宇文化及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
“拿下!”
吴缺大喝一声,亲自押着宇文化及等人,就往佽飞军中赶。
“岂有此理,尔等完了,本官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居然敢动手,本官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化及气急败坏,他纵横京都何时遭受如此待遇过?
吴缺权当没有听见,不耐烦了还会扇宇文化及几巴掌。
至于刘麻子等人,一个个是昂首挺胸扬眉吐气。
他们当初丢下的尊严,已经被吴缺给找了回来。
“大人,这些人怎么办?”
等回了军中,刘麻子忙问。
他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这一声大人喊得心服口服。
“押下去关着。”
吴缺沉声道。
“诺!”
刘麻子几人领命,押着宇文化及就离开。
现在的宇文化及老实了,不敢出言不逊了。
不过他半边脸,都肿得像是包子一样。
还是被那个最不可能的毛头小子!
“这小子...”
宇文述眼神阴翳,深深的看了吴缺一眼。
“岂有此理,在陛下面前逞口舌之利,想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宇文化及沉不住气,出列怒斥一声。
“嗯?”
杨广面色一沉,瞪了宇文化及一眼:“闭嘴!”
宇文化及一惊,连连拱手:“臣知错。”
宇文化及这番话不像骂吴缺,反而像骂杨广。
你说杨广听了,怎么会高兴呢?
毕竟吴缺不过陈述事实,是杨广自己思考欠佳罢了。
“蠢货。”
吴缺笑骂一句。
他声音不高,宇文化及虽没有听见,但从口型还是能判断出来。
这下子,可把宇文化及气得不轻。
“陛下,小子断然没那个能力,不过陛下圣明,绝不会错怪忠良。”
吴缺拱手回道。
陛下圣明这四个大字,他咬得格外的重。
杨广如果还想顶罪赵才,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陛下,吴缺所言不假,看来老将军一事却有蹊跷。”
宇文述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出列。
“是吗?”
杨广挑眉。
“不过佽飞军没有查探敌情为真,如果要公平,那就恳请赵将军自证清白了。”
宇文述又道。
吴缺一听嘴角微扬,宇文述一计不成又开始下套。
这种情况下,佽飞军如何自证清白?
“不错,这办法好。”
杨广也点了点头。
他心头清楚,赵才可能被冤枉的。
不过当着众文武的面,杨广总不可能承认吧?
若是认了,不就说明此次大败因他而起,他才是罪魁祸首?
身为九五之尊,岂能如此?
所以杨广最大的仁慈,便是给赵才一线生机,看他自己如何把握!
毕竟帝王本就无情。
赵才神色稍缓,腾禁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的命,现在是保住了。
“其余卿家对此,可有什么异议?”
杨广扫视众人。
“臣等,并无异议!”
一众文武纷纷回道。
“不知赵将军,打算如何自证?”
杨广随即看向赵才。
吴缺不语,而是朝赵才使了个眼色,并看向东方向。
赵才见状,瞬间明了。
眼下最佳自证方法就只有一个,而且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住佽飞军众将士的命!
赵才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老臣欲带佽飞军攻破辽东,以此自证!”
攻破辽东,的确是唯一办法!
就算自证清白走不通,也能戴罪立功。
杨广本就理亏,怎么还会找赵才麻烦?
听了赵才的话,杨广甚是诧异。
佽飞军兵马虽多,但不适合正面攻城。
想要攻破辽东谈何容易?
何况辽东首战已胜,正是士气大涨之时。
杨广自己都没信心,大军可以短时间内攻破辽东。
凭借佽飞军,又如何可行呢?
“赵卿家,你可想清楚了?”
杨广忍不住问,也算是给赵才改变主意的机会。
“陛下,还有什么办法比攻破辽东,更加能证明赵将军的清白呢?”
宇文述突然开口。
他心想,赵才啊赵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本来宇文述还在想,如何下套除掉赵才。
谁曾想,赵才竟然自己找死,妄图攻破辽东?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苏威等人也是瞳孔一缩,多次像赵才使眼色。
自证清白的办法很多,何况圣上已经松口。
完全没必要自寻死路啊!
若辽东不破,佽飞军的罪名可就板上钉钉了!
到时候杨广就算不想,面对众文武的怀疑,也只能动手了。
“这...”
杨广哑然,毕竟宇文述此言不假。
宇文家的那些狗腿子,也连连附和。
“你?”
宇文述眉头微微一挑。
他怎能不明白,这是佽飞军的缓兵之计。
不过宇文述还是接下,他对着身后的一名将士说了句:
“把他的双手给老夫砍了!”
这话一出,就连骁骑军将士都愣了一下。
宇文述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动了真格。
“诺。”
将士领命,拔出佩刀就要动手。
“老将军,未免太过了!”
腾禁内心一沉。
当着众人的面,要斩了这佽飞军的手。
这和骑在佽飞军的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过?”
宇文述冷笑一声:“佽飞军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
腾禁沉默了,半晌不语。
那佽飞军的脸色煞白无比,但并未退缩。
“老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今日就算赵才来了,也没人保得住佽飞军!”
宇文述眼神轻蔑。
“你...”
腾禁气得直咬牙。
若今日之事不能妥善处理,佽飞军不但要交出宇文化及,还要交出吴缺!
关键是,从今日之后,骁骑军压佽飞军一头。
日后佽飞军面对宇文家甚至骁骑军,必然低人一等。
而且他们的侮辱,将会接踵而至。
总而言之,影响太多。
“愣着作甚,斩!”
宇文述怒斥道。
骁骑军不再言语,扬起手中佩刀就要斩下去。
“狂妄!”
一声怒喝猛然响起。
眼瞅着刀刃落下,同时飞来一道劲风。
就听见一声脆响,伴随着火星迸射。
那落下的刀刃瞬间断开,骁骑军也劈了个空。
那佽飞军将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都已经闭眼了。
他不敢躲,一旦躲了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所有这将士,都做好了断臂的准备。
宇文述向下一看,发现断刃旁竟是一块小石子,他瞳孔猛地一缩。
显然就是这块小石子,在关键时刻打断了刀刃。
同时,所有人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吴缺带着李存孝等人,从佽飞军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见到吴缺,腾禁脸色大变。
“大人,末将没能拦住吴大人。”
吴缺身旁的将士,羞愧的低下头去。
骁骑军中,有人凑近宇文述耳边提了一句:
“佽飞军中的生面孔,老将军此人才是拿下宇文大人的家伙。”
宇文述眼神阴冷,丝毫不掩饰其中杀机。
“糟了!”
腾禁暗道一声。
吴缺一出现,宇文述就动了杀心。
这下子,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明人不做暗事,宇文化及我抓的。”
吴缺挺起胸膛,双目直视宇文述。
那双眼睛锋芒毕露,丝毫不惧。
宇文述有片刻失神,随即恼怒。
一个娃娃,居然敢直视他,这不是挑战他的威胁?
而且吴缺当众承认捉拿宇文化及,也是在挑衅他!
“好,很好。”
宇文述怒极反笑。
一众骁骑军,也冷冷看着吴缺。
整个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只要宇文述一句话,骁骑军必然发动冲锋。
而吴缺也做好最坏打算,一旦骁骑军动手,他便让飞虎十八骑和李存孝大开杀戒!
刀剑不长眼,就算宇文述出了啥事也没有办法。
何况此事,佽飞军本就占理。
“老夫给你们两个选择,交出此人和宇文化及,骁骑军立马离去。”
宇文述缓缓开口,声音也越加低沉:“要么,老夫自己冲进去要人。”
说到这里,他还顿了一下:“若有什么伤亡,均与老夫无关,是佽飞军故意包庇要犯!”
三两句,宇文述就给吴缺扣了个帽子。
佽飞军压力甚大,腾禁后背尽是冷汗。
但饶是如此,他没有半分退却。
最让他意外的是,佽飞军压力也大,但一个个眼神坚定。
他们摆明了态度,今日势必要保住吴缺。
“老将军,刀剑不长眼,你要强抢要犯,佽飞军恕难从命!”
腾禁直言。
“好,很好!”
宇文述大笑起来,他缓缓抬手。
眼瞅着,双方兵马就要开打。
吴缺也是眼神一凝,打算一出手就要了宇文述的狗命!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大喝传来。
那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减弱不少。
宇文述扭头看去,那一张老脸立马就难看起来。
骁骑军身后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佽飞军。
而且无形当中,佽飞军已经包围了骁骑军。
来援的佽飞军为首之人,不正是赵才?
见此,腾禁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才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宇文述面前。
“赵将军,你是要和老夫开战?”
宇文述阴沉着脸问。
“您可是陛下的左臂右膀,我怎么敢呢?”
赵才笑道。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阴阳怪气。
“那你这是何意?”
宇文述眉头紧锁。
骁骑军的气焰,也随之减弱不少。
“远征在即若内讧起来,陛下必定问责,您说是吧?”
赵才压低声音道。
宇文述沉默以对,默认了他的话。
“若是追查起来,令郎的事包不住的。”
赵才又道。
“你威胁我?”
宇文述眉头一皱。
“人你可以带走,但此事作罢。”
赵才摆明态度。
“人我要带走,还有他!”
宇文述瞥了吴缺一眼。
“没得商量,既然如此你要战便战,就算闹到陛下那边我也不怕。”
赵才耸了耸肩,摆明了就要保吴缺。
“你为了他,不惜和老夫撕破脸?”
宇文述声音更加低沉,眼神也更加凌厉。
“我和你本就政见不同,难不成咱们还是兄弟?”
赵才却是笑了。
宇文述紧握拳头,那眼神恨不得吞了赵才。
但他清楚,赵才所言不假,而且对方都已经给了台阶。
“吴缺,还不把宇文公子请出来?”
赵才朝吴缺招了招手。
吴缺也知道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而且想要的目的均已达到。
他使了个眼色,刘麻子急忙去把宇文化及给带出来。
在宇文述和众骁骑军的注视下,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宇文化及被带了出来。
“父亲,父亲!”
宇文化及一见到宇文述,立马就变得激动起来。
宇文述也傻眼了!
他的宝贝儿子,被揍得像是猪头一样,简直颜面丧尽!
“这不是误会吗,你要是早点说你是宇文公子,我们也犯不着如此啊!”
刘麻子心思活络。
他一边假装搀扶宇文化及给其拍灰,一边做出一副愧疚的神情。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只是误会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