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赵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不就是说圣上不是?
要知道,现在杨广正气在头上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
杨广怒极反笑。
“臣查探不力,恳请陛下责罚!”
赵才闭上眼,无力说道。
“这是查探不利的事?”
有武将冷笑一声。
“佽飞军多次查探,未曾发现一点动静,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隐瞒不报?”
“是啊,赵将军和佽飞军的能耐,何人不知?”
“也正是佽飞军的能耐,才让陛下如此信任,每次出征都让佽飞军查探。”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这些话有意无意,往一件事上引。
那就是赵才通敌,故意隐瞒敌情!
中军大营的气氛便了,变得紧张甚至是凝重。
一些文武本想帮赵才说话,但话到嘴边还是作罢。
没办法,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人敢求情?
一个不慎,就会引起怀疑。
到时候救不了赵才,还要把自个搭进去。
“唉!”
这些文武长叹一声,都是别过脸去。
而赵才的脸色,却是刷得一下变得惨白万分。
此时的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完全无从解释。
可若是不解释,那通敌的罪名不就坐实了?
赵才心中暗道一声:“没想到被宇文述那老家伙,抓住了机会!”
他如何得知,宇文述就在和吴缺结怨那天,就已经在布局了。
而且一直隐忍,就等现在收网之际!
宇文述甚至都不用露面,单凭那些爪牙就可以置赵才于死地。
“和老夫作对,找死!”
宇文述捻着八字胡,冷笑一声。
“陛下,臣问心无愧,绝无二心!”
赵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杨广。
那浑浊的瞳孔里是真诚,甚至没有半分躲闪和畏惧。
杨广眉头一皱,他也觉得赵才怎么可能通敌呢?
那可是赵才啊。
就在杨广犹豫之际,宇文述走了出来:
“陛下,赵将军怎么可能通敌,其中恐怕有误会。”
他还帮赵才求情。
宇文家的一众爪牙都是愣了一下,一脸的疑惑。
眼瞅着赵才就要顶罪,宇文述怎么站了出来?
而且以宇文述的身份,他要求情的话,圣上必然会斟酌一番。
但谁能知道,他看似求情,其实是在把赵才推入深渊!
杨广见到宇文述的瞬间,突然响起不久前宇文述的一番话。
远征必胜,除非有人通敌,才会导致大败!
这番话此刻如洪钟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远征首战不是败了?
那不就是有人通敌?
而且众人所言不无道理!
杨广方才的疑惑瞬间消失,眼神越发坚定。
赵才本以为圣上都相信他了,但突如其来的眼神变化,却让他愣了一下。
“赵卿,你让朕很失望。”
杨广沉吟道。
赵才内心咯噔一声,不由苦笑。
他半生戎马,几乎把一生都奉献给皇室了。
但到头来,却换得如此下场?
“陛下,臣还是那句老话,问心无愧。”
赵才抬起头双目一闭,大有慷慨就义的模样。
宇文述微微眯眼,就等着杨广下令斩杀赵才!
毕竟首战不利,是需要有人承担的。
何况不少文武都认为赵才通敌。
若不给个说法,如何平息众怒?
军心受损,又如何征战?
于情于理,杨广只能做出选择。
“赵才,今日你插翅难逃!”
宇文述冷笑一声。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他还有其他安排。
“陛下,如若赵才通敌,那佽飞军又有几人清白呢?”
“各个鹰扬郎将,恐怕都参与其中。”
“特别是佽飞军中的新人,听说叫做什么吴缺?”
换而言之,宇文述暂时抛开与赵才的恩怨。
“父亲所言甚是。”
宇文化及连连点头。
“等有合适的机会,为父自会出手,眼下不得误事!”
宇文述沉声道。
可见他有多么重视此次计划。
“孩儿明白。”
宇文化及连连点头,深怕自己多说一个不是,惹得宇文述大发雷霆。
听到这话,宇文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特意补充一句:“而且此次行动,说不准能让佽飞军一举歼灭!”
“父亲,真的可行?”
宇文化及忙问。
宇文述为了保证此次计划的严密性,未曾告诉宇文化及半个字。
所以宇文化及也是一脸懵,不明所以。
“几率很大,若不出意外的话。”
宇文述喃喃一声。
听了这话,宇文化及放心了。
他很了解他的父亲,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父亲是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好了,回去吧。”
宇文述长袖一拂。
“孩儿告退,父亲好生休息。”
宇文化及躬身退下。
......
次日一早,金光破晓,还是难得的好天气。
一大早,隋军军令便迅速传达。
九军各路兵马,分别在辽东不同方位集结。
杨广亲自督军,就在城头上眺望大军。
等到晌午十分,九军兵马几乎集结完毕。
各路兵马均有大将军率领。"
一个七曜日的时间不到,各方兵马已经是疲惫不堪。
特别是佽飞军,毕竟佽飞军要在前方开道。
不单单行军要快,而且还有察觉敌情。
佽飞军从开始行军到现在,行军休整的时间,连六个时辰都没有。
赵才气得破口大骂:“宇文述这老东西,究竟是要作甚?”
他不知多少次,派遣信使请求休整调整战力。
但宇文述每次都拒绝。
最后一次信使来信,更是把赵才气炸了。
其他兵马都不得休整,宇文述倒好,带着骁骑军走走停停数次。
而且骁骑军和其他兵马的距离,已经完全拉开了。
“将军,继续下去将士们吃不消啊。”
腾禁脸色煞白。
他们日夜行军,已有数日。
辎重虽充足,但佽飞军的体力,几乎就要消耗殆尽。
目前佽飞军除了飞虎十八骑和李存孝等人之外,其余人都只剩半条命。
“唉!”
赵才长叹一声。
吴缺低头思索,立马明白宇文述心中所想:“这老家伙,是在逼赵爷爷违反军令。”
“将军,我们数日行军以来,未曾见到敌军,有些不妙啊。”
腾禁又道。
赵才闻言面色凝重:“这一次不知敌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为上。”
“将军,末将倒是不担心敌军,反而担心自己人。”
腾禁冷笑一声。
当初辽东伏击的事,就全部怪在佽飞军的身上。
谁知道,宇文述会不会故技重施。
“不会的,这老狐狸同样的招式不会用第二次。”
吴缺直言。
“吴缺,你可有什么发现?”
赵才问道。
瞬间,一众佽飞军的目光,全部都放在吴缺身上。
吴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到,不过小心为上吧。”
“唉,继续行军吧。”
赵才叹息一声。
他看着一众佽飞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吴缺却是看了出来,赵才迟早都会违反军令。
不为其他,只为佽飞军的将士。
“算算时间,宇文述的计策已经开始了吧?”
吴缺喃喃一声。
他如何不知宇文述想做什么,只是现在还没做说的必要。
而且宇文述所做的事,对吴缺非但没有坏处,反而还有好处。
佽飞军只能继续行军,还不能放缓速度。
另一边,骁骑军一路。
对比起其他兵马的情况,骁骑军不说面色红润,也只是轻微疲态。
和佽飞军的情况,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而且现在的骁骑军,正好就在安札营帐。
大营内,林耀和宇文化及等人都在。
宇文述的第二子宇文智及也在。
“将军。”
见到宇文述,几人纷纷行礼。
“嗯。”
宇文述微微颔首,随即让宇文智及汇报各路大军的情况。
“各路大军保持行军速度,所有将士都疲惫不堪,若遭遇敌军伏击恐怕...”
宇文智及恰到好处停下。
“佽飞军呢?”
宇文述又问。
“佽飞军够呛,依旧在各路大军前方,而且许久没有休整,也未曾发现敌军踪迹。”
提起佽飞军,宇文智及就变得精神不少。
“父亲,您是打算累死赵才?”
宇文化及下意识问道。
“将军的意思,应该是要逼赵才违反军令?”
林耀有不同的看法。
“不错,本将就是要逼赵才违反军令,而且本将所下军令完全正常!”
宇文述冷笑一声。
带着辎重负重前行,本就是圣上吩咐的。
辎重对大军十分重要,因为短时间内无法有辎重到来。
所以宇文述下令,严加看管辎重也没毛病。
让佽飞军继续探敌,不让他们休息,也是为了小心行事。
“赵将军客气了!”
宇文述咬着牙,那眼神仿佛吃人一般。
言罢,他也不等赵才回应甩袖离去。
“爽!”
赵才大喜。
这些年来,他从未像今天那么爽过。
等赵才回了佽飞军,就见腾禁等人围着吴缺,七嘴八舌的问着。
“吴朗将,你太有魄力了吧,说实在的,当初我都以为是死马当活马医!”
“可不是嘛,谁曾想宇文述那老狐狸,当真会耍阴招!”
“这厮活该!”
“解气啊,就是不能亲眼看看,骁骑军和宇文述那老东西的表情。”
众人说着,还颇为惋惜。
“老夫替你们看了。”
赵才咳嗽一声。
众人纷纷回头,见到是赵才便问道:“赵将军,那老东西是啥表情?”
“哈哈,怎么说呢,吃了只死苍蝇不能吐出来,还只能往肚里咽。”
赵才大笑道。
“好啊,看看骁骑军日后还敢张扬吗!”
腾禁等人也是舒服了。
“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此人度量狭隘,日后必然报复,可莫要被他们逮住机会。”
赵才叮嘱道。
“放心吧,赵将军!”
腾禁等人纷纷点头。
“吴缺。”
赵才的目光,放在吴缺身上。
“赵将军。”
吴缺走了出来,面带微笑。
“你小子,让老夫甚是佩服,吴老鬼有你怎么个好儿孙,他在天之灵也瞑目了!”
赵才重重的拍了一下吴缺的肩膀。
“侥幸而已。”
吴缺回道。
“你小子倒是谦虚。”
赵才深深地看了吴缺一眼。
吴缺计划能成,有个主要原因,那便是看透了宇文述。
就连赵才自己都不敢确定,宇文述会不会派人截杀。
没想到吴缺就敢确定,若不然岂敢如此布局?
若骁骑军不来,计划自然作废。
可见吴缺计谋,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除此之外,其身边还有诸多悍将,更加让人吃惊。
“吴缺,今日商议陛下多次提及你。”
收回思绪,赵才又道。
“是吗,陛下都说啥了?”
腾禁等人忙问。
“陛下责问老夫,说你是大才,怎能屈尊于小小的鹰扬郎将?”
赵才回道,那双眼中尽是欣慰:“从今日起,你便是右侯卫将军!”
“右侯卫将军,这不是佽飞军的二把手吗?”
“参见吴将军!”
众人一听,立马欢呼。
还有人故意对吴缺拱手。
“谢赵爷爷。”
吴缺郑重其事,对着赵才行礼。
如若没有赵才的绝对信任,他今日绝对走不到这一步。
“好好干,你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赵才摆了摆手。
他很是好奇,日后的吴缺能够走到那一步,又会有何等成就?
接下来,便是佽飞军狂欢时刻。
庆祝此次大胜,庆祝死里逃生,庆祝骁骑军和宇文述吃瘪。
当然,还要庆祝吴缺升官!
宇文述回到帐中坐下。
帐外立马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见宇文化及着急忙慌的闯了进来。
他正欲张口,就见宇文述双目瞪大,下一秒哇的一声。
一滩黑血,直接吐在了伏案上。
“父亲!”
宇文化及被吓得不轻,当即就打算叫来军医。
“不用!”
宇文述抬手拦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急火攻心罢了!”
“父亲,怎么会这样呢?”
宇文化及忍不住问。
“老夫...”
宇文述一张脸阴沉万分。
“父亲,咱们身边是不是出了叛徒,感觉赵才知道骁骑军的意图。”
宇文化及压低声音道。
一听这话,宇文述先是一愣,随即面色阴沉。
宇文化及这话不假。
若不然,赵才他们岂能有那个胆子如此布局?
“会是谁?”
宇文述眉头紧锁,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父亲,此次计划除了你我,便是骁骑军的那帮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