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述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
宇文述沉吟问道。
“孩儿担心就算赵才拿不下辽东,陛下也不会如何,毕竟赵才真的去进攻辽东了。”
宇文化及解释道。
“难不成...”
宇文述恍然大悟。
“老将军,您想到了什么?”
骁骑军忙问。
“岂有此理,赵才不傻,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拿下辽东!”
宇文述面色一沉。
“若是如此,他们完全没必要夜袭才是。”
骁骑军不解。
“还不懂吗,佽飞军只要夜袭无论成功与否,足以自证!”
宇文述脸色难看。
毕竟不久前,经过吴缺的提醒后,圣上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换而言之,他打心底就没怀疑赵才了。
之所以让赵才自证,也就是给其一线生机。
只要赵才去夜袭辽东,和辽东交手佽飞军也有死伤。
加上杨广的想法已经发生变化,自会保住赵才。
宇文述一时间悔恨万分,很的不给自己两巴掌:“老夫怎么才想到这点?”
“父亲,那怎么办?”
宇文化及也急了。
错过这次机会,他们便丧失良机。
下一次想找到这等良机,可就难如登天。
“莫急,现在还有机会!”
宇文述眼神一冷。
“对对!”
宇文化及恍然大悟。
现在赵才深入敌军,不正是绝佳良机?
“恳请老将军吩咐!”
骁骑军将领连忙躬身拱手。
“你立马带着骁骑军跟上佽飞军,动静要大,最好惊动辽东!”
宇文述吩咐道。
“父亲,既然如此,倒不如与乱军之中斩了赵才!”
宇文化及忙道。
“不用你说,为父都有如此打算!”
宇文述冷笑一声。
之所以要引起辽东的动静,就是为了名正言顺下手。
只要除了赵才,完全可以甩锅给高句丽蛮夷。
“老将军,这一次赵才插翅难逃!”
骁骑军将领也变得兴奋起来。
“还愣着作甚,赶紧去!”
宇文述催促道。
“诺!”
骁骑军将领连忙领命。
他一走,宇文化及神色有些担心,忍不住问了句:
“父亲,咱们骁骑军深夜异动,陛下若是得知?”
“骁骑军异动是察觉敌情,最后没想到是佽飞军。”
宇文述捻着八字胡冷笑不断。
等赵才一死,他在一脸悲痛自责的告知杨广。
老臣宇文述,偶遇赵才将军自证夜袭,谁曾想遭遇敌军伏击!
骁骑军拼死相救,未能救下赵将军!
如此一来,不但能除掉赵才,还能落得个好人形象。
何乐不为?
“等赵才这些人一死,佽飞军就归老夫掌管!”
宇文述笑容森冷。
到时候,宇文家兵权将会达到何种程度?
这也是宇文述,想要除掉赵才的主要原因。
“父亲,高!”
宇文化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就在父子等着消息之时,骁骑军已经出动。
他们目标是赵才,直接往西而行。
夜深人静,河水哗哗作响。
骁骑军赶往护城河西面,发现除了对岸辽东城的火光之外,四周一片漆黑。
这河水如墨,让人心生畏惧。
“林将军!”
盯着佽飞军的眼线,就站在岸边。
“如何?”
骁骑军的林耀忙问。
“佽飞军已经过河,估摸着朝辽东摸了过去。”
眼线直言。
“你怎么不跟过去?”
林耀眉头一皱。
没人盯着佽飞军,他们过河之后怎么找?
“末将就算下河也不敢跟的太近。”
眼线苦笑道。
这话不假,而且夜色太浓视线模糊,一旦下水视线受限更重。
说不准,游着游着,还会迷失了方向。
“此地距离我军正面战场极远,应该没有敌军伏击。”
林耀眉头紧锁。
“将军,咱们怎么办?”
刘麻子拍打灰尘的力道可不小,砰砰作响。
宇文化及本就浑身疼痛,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他瞪着眼就骂:“你要拍死老子,现在知道怕了?”
“刘麻子,宇文公子身子娇嫩,要是拍坏了怎么办?”
赵才眉头一皱,佯装不悦。
“末将知错,还请宇文公子莫要在意!”
刘麻子心领神会,装模作样的拱手道歉。
宇文化及可不买账,三两步跑到宇文述面前,就开始哭诉起来:
“父亲,反了,这些佽飞军反了,您要为孩儿做主啊!”
难以想象,宇文化及好歹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
此时此刻,就像个大龄儿童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状。
宇文述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
“他们居然敢抓孩儿,还敢对孩儿动手,杀了那小子,就是他!”
宇文化及说着,凶狠的目光落在吴缺身上。
而后者,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为所动。
“还不嫌丢人,走!”
宇文述甩开宇文化及的手,转身就走。
一众骁骑军也是羞怒交加,自家少将军太丢脸了!
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空过来看看,宇文公子!”
“老将军,慢走啊!”
“不是说要冲佽飞军军营吗,怎么就走了?”
佽飞军众将士立马嘚瑟起来。
宇文化及愣在当场,见宇文述和骁骑军走远,他才惊恐的追了上去。
“还在嘚瑟,你们知道差点闯了多大的祸吗?”
等宇文述等人走远,赵才板着脸教训众人。
刘麻子等人,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头,不敢回话。
“吴缺,你过来。”
赵才看了吴缺一眼,就朝大帐走去。
“将军,吴大人不能罚!”
“若不是他,昨日我就把佽飞军的脸都给丢尽了。”
“是啊,没有吴大人,将士们的锐气都要被磨没了。”
刘麻子等人急了,就连腾禁也跟着求情。
“如果将军要罚,就罚我好了,多少板子我都挨!”
“还有我,我抗打!”
其余佽飞军将士纷纷说道,甚至有人愿意代罚。
就连吴缺都未能想到,这些将士们竟然愿意如此。
“再废话,老子赏你们一人五十大板!”
赵才气笑了,呵斥众人。
“好了,将军也没说要罚不是?”
腾禁安抚众人。
就此,刘麻子等人这才作罢。
而吴缺则老实的跟在赵才身后,走进了大帐。
一进去,气氛十分凝重。
吴缺都寻思着,赵才估摸着要罚他。
谁曾想,赵才突然裂开嘴笑了起来:“爽,老子好久没那么爽了,真解气啊!”
说着,他还端起酒杯狂喝三杯,砸了咂嘴又道:
“看见宇文述那表情没,就和吃屎了一样。”
吴缺听了这话,差点都要笑喷了。
不过这话形容吃瘪的宇文述,的确形象。
“赵爷爷不生气?”
吴缺试探性问。
“气,怎么不气?”
赵才双眼一瞪,一拍大腿:
“名正言顺的抓住宇文化及,怎么不废了他手脚,这可是大好机会啊!”
吴缺一听,嘴角狠狠扯了一下。
他心中暗道:“没想到赵才那么狠,还想废了宇文化及?”
“这狗日的宇文化及,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了,只是没什么机会!”
赵才嘴里骂着。
佽飞军受辱,被骁骑军骑着,还有宇文化及的嘴脸,他怎能不知?
奈何远征在即,而且军中的人都忍着,没有人添乱。
赵才也只能忍着了。
没想到吴缺第一天,就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赵才现在想起宇文父子的模样,心头别提有多高兴了。
说了几句,赵才的笑容突然消失,神色凝重的看着吴缺问:“你是一时冲动,未曾想过后果?”
“就是因为想过后果,我才敢这样做。”
吴缺如实回道。
“是吗,说来听听?”
赵才来了兴趣。
“咱们占理,远征筹备之际,宇文化及不尊宵禁出入满春楼乃一大错!”
吴缺缓缓道来。
“不错。”
赵才微微颔首。
“其次,宇文化及无故对佽飞军动手就不行,特别是远征时期必然影响军心!”
吴缺又道。
听到这里,赵才眼睛一亮,里面尽是浓郁的欣赏之色。
“光是这两点,就犯了陛下的大忌,陛下甚是重视远征啊。”
吴缺笑道。
“不错,说得好。”
赵才点了点头。
他正是想到这点,才任由事态发展。
直到宇文述带骁骑军要人,事态发展到他必须出面,他这才带其他驻地的佽飞军出现。
赵才也是凭借这点,才让宇文述吃瘪,只能就此收手。
“此举既收拾了宇文家,还让你立了军威得到军心,不错。”
赵才连连点头。
他越看吴缺,越是觉得眉清目秀。
“嘿嘿。”
吴缺笑了笑,那笑容人畜无害。
但就是人畜无害的他,把宇文化及算得死死的。
狠狠地收拾了,这个京都知名的纨绔子弟。
“不过宇文述睚眦必报,他只是暂时隐忍,可不会就此作罢。”
赵才神色凝重。
“而且宇文化及终究是陛下身边宠臣,若有机会他必然死咬不放。”
不等吴缺回话,他又说了一句。
“小子知道。”
吴缺点了点头。
“所以你日后务必小心,莫要留下任何把柄,若不然...”
赵才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后半句他没说,但吴缺也知道。
如果真被宇文家逮住机会,纵然赵才也不可能保得住他。
“好了,回去休息吧,不出两日就要远征,在这期间宇文家也不敢乱来。”
赵才摆了摆手。
“小子告退。”
吴缺一拱手,便从大帐离去。
他一出去,才发现腾禁和刘麻子等人,都在关切的盯着他看。
“将军只是和我聊聊,并无大事。”
吴缺笑道。
“哈哈,将军明事理,怎么会处罚吴大人呢?”
“可不是嘛!”
“吴大人,此事过后,末将对你是五体投地。”
“宇文化及那鳖孙子,终于被收拾了。”
“吴大人,属下请您喝酒,您务必赏脸啊!”
一众将士纷纷开口。
今日是佽飞军这段时日以来,最高兴的时候。
心中憋得恶气,都全部释放了出去。
而且今日,还是佽飞军最为得意之日。
他们还是头一次,把骁骑军给压着!
赵才行军打仗多年,如此情况还头一次遇见。
“赵爷爷,我军踪迹早已暴露,辽东甚至知晓得一清二楚。”
吴缺沉吟道。
“嗯,正是因此,佽飞军一路探查仔细,却没发现一点异常。”
这一点,才是让赵才真正不安的地方。
你说有伏击吧,在佽飞军查探之下,理应可以发现踪迹才对。
可是没有!
这才是让赵才不安的地方。
倘若佽飞军遭遇伏击,那他还没那么担心。
“将军,要不要传回军情?”
正在赵才想得入迷时,腾禁走过来问。
佽飞军确认无误,的确应该传消息回中军。
“传回去吧。”
赵才点了点头。
闻言腾禁不在耽搁,立马安排人手将消息传回来。
此时的吴缺也在看着河对岸。
但他的双目凌厉异常,似乎可以穿过那些浓浓迷雾。
......
军情传达之后,中军这边加快行军速度。
几乎在当天黄昏之时,大军抵达河岸。
众将齐聚中军大营。
杨广扫视众人一眼,直接下令:“立即进攻辽东!”
“诺!”
众人纷纷领命。
军令传达下去,一众劳工和工部尚书宇文恺,立马开始搭建浮桥。
就见平静如镜面一般的河水,立马起了不少涟漪。
隋军和劳工的忙碌身影,不断穿梭其中。
而且河岸边,也亮起了火光。
佽飞军依旧在中军境界,吴缺和李存孝等人负责另一面。
吴缺凝神看向河面,喃喃一句:“对岸有伏击,首战必然大败。”
“那要不要告诉赵将军?”
李存孝愣了一下,试探性问。
“不用,以赵将军的性格,必然会告知陛下,但陛下会信吗?”
吴缺反问。
这一刻,李存孝沉默了下来。
一旦杨广不信,赵才反而会因此丢失兵权。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大军遭受伏击再说。
反正对吴缺而言,隋军的兵力损伤对他没啥影响。
反而在他计划中的一环,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等着吧,好戏即将上场,宇文老狐狸该忍不住了。”
吴缺笑得别有深意。
这一晚 ,一直都在搭建浮桥。
等次日破晓,河面雾气不算太浓之时。
中军直接下令,让大军开始渡河进攻。
浮桥虽然没有完全建好,但已经过了大河中段。
等主攻的兵马开始过河之时,浮桥也将要搭建完毕。
而这次进攻,宇文述和于仲文以及卫玄等人整体指挥。
没有什么行军总管,各司其职,目的只有过河!
“攻!”
一声大喝,一路兵马率先进攻。
众将士迅速上浮桥快步而行,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登岸。
紧随其后,便是其余几路兵马。
如果此时从高处俯瞰,便可以发现。
不少隋军行走在河面之上如履平地,极为壮观!
而且荡漾起的河面涟漪,几乎从这边扩散到对岸。
“哗哗...”
河水翻涌,潮声不断。
加上将士的战吼声,那大战的既视感瞬间有了。
一众大将军纷纷眺望远方,所有人都在等大军上岸。
一旦上岸之后,便能组织进攻奔着远处的辽东城而去。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高句丽蛮夷只敢龟缩在辽东城等死。
他们有那个胆子敢出城应战?
毕竟隋军,可是百万大军!
正是因此,杨广甚至在帐中休息。
他心想,自己睡一觉起来,恐怕辽东城就被拿下了。
“来了!”
岸边的吴缺瞳孔一缩。
刚好,一众隋军近乎上岸,浮桥也将要修建完毕。
谁曾想就在此时,一阵轰鸣声突兀响起。
还在过河的隋军只感觉头顶一暗,下意识抬头看去。